《情深可念》百香橙橙

77、第77章 “5年，好

　　春节后，工作并不怎么忙碌。
　　沈念利用下村的机会，邀请村里几位手擀面做得好的妇女拍了一条片子。

　　“从深山到平原，聪明的北京百姓从不缺乏制作美食的智慧。京南，小麦是这里重要的粮食作物，以面为食的历史，在这里源远流长。七村手擀面堪称一绝。”
　　沈念的配音充满了故事性。
　　拨开历史的迷雾，让我们回到600多年前的中华大地，那时，明朝皇帝朱棣刚刚登基，他在推动一件大事发生。为了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略，朱棣将首都从南京迁至北京。为了增加北京周边的人口，朱棣颁发圣旨，要求进行大规模的移民工作。于是，七村的祖先们，就从面食文化兴盛的山西，陆陆续续定居在凤河南岸，成为这里的常住民。

　　移民，给普通百姓带来了远离故土、骨肉分离的思念。在交通、通信还不发达的时代，山西与北京的距离，那就是江山万里、山水万重了。山西母亲养育子女的那一碗面，不再是简单的食物，而是蕴含了深深母爱的记忆源泉。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七村人至今保留下吃面的习俗。

　　清朝的雍正年间，有位出自七村的吴娘娘。娘娘进宫后忧思成疾，食不下咽，雍正帝准吴娘娘的家人进宫。
　　进入巍峨肃穆的紫禁城后，吴娘娘的母亲并没有急于去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而是亲手制作了一碗手擀面。
　　提着这碗热腾腾的面条，见到了思母心切的女儿。当着雍正帝的面，吴娘娘吃光了这一碗来自母亲、源于家乡的面条，眉间的愁容也烟消云散。
　　雍正帝豁然开朗，深知一碗面寄托的母女深情，略加思索，为这碗面赐了名：老娘手擀面。

　　此时从厨房外走进来一位妇女，手里拿着今天做面的食材。西红柿、鸡蛋、茄子、黄瓜装了一篮子。
　　“秋萍姐，手擀面的秘诀是什么？”沈念问道。
　　“当然是和面了。”说完，秋萍姐在盆里倒上水放上面粉。
　　和面是一碗美味手擀面的开始，而擀面的功夫则决定了这碗面的美味程度。58岁的王秋萍正是一位擀面能手，从20多岁出嫁，一碗手擀面她已经擀了30多年。

　　秋萍姐一边和面，一边讲：“这面呀，要使劲儿揉，直到揉透为止。面揉好了也不能立刻用，要先饧上两小时，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面条嚼起来的劲道口感。”

　　“这擀面条是个力气活儿，全身的劲儿都要往一处使。先将面团擀开，擀到薄厚合适，然后开始叠面。面要叠一层撒上一把细棒子面儿，一层又一层。你看，要像这样的。”秋萍姐将擀好的面条在镜头前展示。

　　在七村，手擀面是每位成年女性人人都会的技艺。
　　代表着家的味道。
　　一碗面，一份爱，一处乡愁。

　　闲暇时间，沈念一遍一遍打磨自己的片子，觉得颇为满意。但不敢贸然交给领导，生怕领导觉得她一天天不务正业，不干正事。
　　恰好今天钱进约她吃饭，沈念想先给钱主任过过目。

　　沈念抱着电脑到约好的餐馆，二人都是公务员，工资并不高，为了不给双方造成负担，每次都是找路边小店，便宜好吃。
　　沈念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站在正午的阳光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儿。
　　钱进冲着他挥手：“这边！”
　　沈念在等菜间隙，请钱进帮她看看自己的片子。

　　“怎么样，钱进哥？”沈念有些迫不及待，眼巴巴地盯着他。
　　钱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想得到表扬，大概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

　　“挺好，很文艺，故事也很吸引人。”
　　这片子确实拍得不错，有《舌尖上的中国》的感觉，但这也的确不太符合体制内好的宣传片的标准。
　　沈念听他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还是有一些自信的。
　　“但是，这不是领导想要的。”
　　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是太文艺了。咱们不是美食节目，不能只是推荐这个面。”
　　沈念点头，而后说道：“那我要再加点什么东西进去呢？”她正襟危坐，像读书时候认真听讲的学生。她抬眼看着钱进，就像盯着老师讲课一样专注。
　　“不光是要加东西的问题。”

　　沈念深感自己不懂的地方很多，干脆在电脑上新建了备忘录：“您说，我记录下来好吗？”
　　“好。”
　　钱进认真看她一眼，终于发现了这女孩很让人着迷：她很优秀，但又很谦逊。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钱进前倾着身子听她讲话，“那不是我片子的问题，是别的问题？”
　　“你拍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宣传，想让手擀面被人了解。”
　　“那了解之后呢？我看完是很想吃，但是我去哪里吃呢？总不能去人家家里吃吧。”

　　沈念将笔记本屏幕对着钱进，莹白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抬起眼看钱进，“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有个实体的东西，然后再开始宣传，比如先得有个店？”
　　“是的，或者至少有个农家乐能做这个。”钱进发现她认真起来连称呼都变成您了，估计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好的，我明白了。”沈念将文档换到下一行。

　　“也就是说这个片子只能说是个想法而已”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这件事情你要做成功不容易。”
　　钱进拿过她的电脑，新增一个文档，干净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他的打字速度很快，一看就是平时做惯了案头工作。

　　“你需要有一个方案，把人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这两个问题解决。谁愿意去当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这个店。店开起来，没有人怎么办。即使有人，如何长久也是问题。失败了，后果谁来负责。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沈念红了脸：“对不起，是我考虑太浅显了。”
　　“没事，你还年轻。”钱进的眼神还停留在屏幕上，去看沈念做的标记。

　　沈念妈妈说钱进认真耐心细心，果不欺我，至少到现在为止一直如果。
　　钱进看出沈念脸上的失望，说道：“很多工作也需要你这份年轻，这份干劲儿，你看工作这么多年的我就想不到去拍这样的片子。”
　　“谢谢钱进哥。”沈念点头，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突然，钱进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对方电话声音不小，沈念听到对面女人一个劲儿地哭，而后好像在说不想分手几个字。哇，怎么哭成这样。
　　分手应该体面！
　　沈念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突然意识到钱进在身边，顿时收起所有表情。

　　钱进窘迫地接起电话，说道：“别再换电话打给我。”他挂断电话，看向沈念，见她冷着脸，想到钱母介绍他们二人相亲，赶紧解释道：“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但是她一直放不下，所以……”
　　“哦，没关系，你自己处理就好，不用告诉我。”沈念提起嘴角，露出礼貌性的微笑，似乎给他传递着不用在意我的信号。
　　随即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电脑，察觉到钱进对她的注视，便站直身子，“非常感谢，有机会我请您吃饭。”

　　“你是生气了吗？”钱进盯着她。
　　“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收拾东西以为你准备走。”
　　“当然不是，不收拾东西怎么吃饭呀。”沈念示意钱进，远处走来一位端着托盘的店员。

　　钱进笑着回答，“是呀，赶紧吃饭吧，吃饭要紧。刚才的事情你别告诉我妈。”
　　“我才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呢！您都30多了，还怕阿姨呀？”沈念笑话他紧张的样子。
　　“我哪怕80了，她都还得念叨我。你不知道老太太一念叨就没完没了，我头都要炸了。”

　　“一样一样，我这不都工作半年了，她还天天打电话让我汇报每天的工作，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立马毫不留情地批评我。”
　　“阿姨也是关心你，她觉得她离得远，帮不上你，只能多在电话里提醒提醒你。”
　　“是，我也知道的，但是上了一天半还听她叨叨，真的有点累了。”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沈念和钱进都在体制内工作，共同话题很多，二人相谈甚欢。
　　每次见面后，两边的妈妈都要问一问，他们都说挺好的，聊得来。
　　双方家里也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甚至觉得婚事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却没想到，他们真的只是单纯地在谈。

　　4月末，何芝芝来B市工作。
　　她们选了个对两人通勤时间差不多的地方租了一个两居的房子。
　　以沈念的经济实力她是在城里租不起一个一居的房子的。何芝芝素来又是个胆子小的，晚上不敢一个人住。
　　二人一拍即合，又成为室友。

　　她下班回家帮何芝芝一起收拾房间，之后二人出去吃夜市麻辣烫，被热气熏得一头一脸汗。
　　两个人好久不见，再加上最近沈念工作不顺，一人点了一瓶啤酒喝。

　　沈念讲起自己的工作见闻，也说起最近换主管领导的事，对何芝芝说：“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很讨厌一个人。”她表情有点恶狠狠的。
　　何芝芝快被她逗笑了，“怎么了？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何芝芝是自己大学同学，又是室友，再加上之前大学的那档子事情，二人感情很好。同学不同于钱进和沈母，沈念这会儿状态放松了，什么都可以表露出来，也什么都可以说。

　　“我们领导年纪有点大，我感觉他的办事方式很落后，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他非弄得很复杂。他摸不清我们大领导的喜好，又不能完全领悟大领导的意思，一篇信息来回改，怎么都不能让大领导满意。还有开会也是，一句话反复说反复说，明明十分钟的会非要开一个小时。官威还大，每天都要我帮他打扫卫生，倒茶浇花。甚至前几天突然升温，他中午出去办事回来，那个时候都在午休，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提前帮他把办公室的空调开上。一点点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不分白天黑夜，不管周末还是工作日，你看看我一天接他多少电话。”沈念说着拿出手机把通话记录翻给何芝芝看。
　　何芝芝接过手机，右手食指不停地往下滑，看得她眉头都皱起来。
　　一天最少得打10个电话！

　　“他一个领导跟你较什么劲？他让你干什么就干呗，不动脑子就不会生气。”何芝芝安慰她。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怀疑我和他上辈子就是仇人，这辈子就是来折磨我的？”沈念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她口腔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那股火气被压制下去。
　　“那是你多想了！你这么聪明还这么努力，过不了几天就能当他领导了。”何芝芝安慰她，“我和你刚好相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全靠领导教、同事带，没少请人喝咖啡。你呀，还是铁饭碗呢！你不干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最坏不就是不晋升嘛，反正还是有工资拿。”

　　沈念想了想，叹了口气：“我感觉我有点后悔了，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是怀才不遇，就感觉一眼望都头，20多岁是这样，等我退休的时候，50多岁还是这样。”
　　“那换个地方呢？都说人往高处走，你往上走，总会有出路的。”何芝芝给她出主意。
　　“目前来说换不了，我得在这里待5年，现在一年还不到呢！”

　　何芝芝睁大眼睛，“5年，好久呀，咱们都要30岁了！”
　　“是呀，好久呀。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吧，总得一步一步来吧。”沈念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两个人吃过了麻辣烫向回走，沈念觉得自己今天累坏了，到了家冲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沈念醒来感觉自己轻松很多，收拾收拾又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