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4、琳琅满目 这日请

　　这日请安，众人坐定陪大夫人聊了几句，门外便有妈妈通传：“云姨娘到了。”
　　只见门帘迁开，一个身着樱桃红绣玫瑰花蝶苏缎裙装的女子低头盈盈走进，梳着精巧的发髻，发间不用金饰，只以碧玺花朵零星点缀，髻上斜两枝雪色流珠发簪，卷起的鬓边嵌着一粒一粒莹莹的紫瑛珠子。待到走得近了，才看出她的衣裙上绣着一小朵一小朵浅绯的玫瑰花瓣，伴着银线湖蓝浅翠的蝴蝶，精绣繁巧轻灵如生，仿佛呵口气，便会是花枝展天地，春蝶翻飞于衣裾之上。
　　陶姨娘冷笑一声：“狐媚！”
　　因是云姨娘一直低着头，虽未看清模样，方姨娘已然奇道：“咱们冬日的衣衫厚重，怎么她这一身却轻薄，好像不怕冷似的？”
　　阮姨娘郁然叹了口气，低低道：“听说京中新时新一种暖缎，虽轻薄却十分暖和。一件价百金呢。”
　　云姨娘低头欠身，行了一礼，大夫人含了一缕妥帖雍容的笑意，和言道：“这便是云妹妹了，本早应相见的。只是一直大雪，到了今日才得见。起来吧，罗妈妈，赐座。”
　　云姨娘抬起头，众人见他淡扫娥眉眼含春，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十分嫉妒。云姨娘又自顾低头拨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镶珠翠软手镯，罗妈妈殷勤端上茶来，一一指了众人引她见过。
　　阮姨娘轻声笑道：“爷格外疼妹妹啊。妹妹这身料子，轻薄暖和，是京中时新的暖缎吧。”
　　云姨娘淡淡笑道：“姐姐好眼力。”
　　阮姨娘唇际欲笑未笑：“不是我好眼力，而是乍一看见妹妹穿得单薄，害怕冻着了妹妹。原来是老爷的一片心意。只是这暖缎难得，连大夫人这里也都没有，我也只是听说了胡乱一猜罢了。”
　　阮姨娘娓娓道来，众人难免多了一份醋意，云姨娘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是吗？老爷只是赏了我衣裳，别的我不多问，也全不知道。”
　　众人们见她只是这样疏懒的神情，也知道不好相与。大夫人朗然道：“好了。外头虽然雪停了，但天寒地冻，路滑难行，大家还是早些回去吧。”
　　众人答应着散了。
　　回到园中，静婉自煮了茶，在窗台前看书。
　　远远有喜乐声绵绵传来，静婉侧耳片刻，“是什么声音呢？”
　　月华亦好奇，“不知道，这会子难道又有什么喜事？”她伸手招来入画，“你去瞧瞧，是什么事呢？”
　　入画撅着嘴气道：“能什么事呢，大清早的闹也闹死了。”她顿一顿，“是方姨娘有孕了。”
　　月华轻轻“哦”了一声。静婉笑道：“她倒是有福气的人。方姨娘那怀孕了，又这样热闹，咱们不能装作不知道，你把上次父亲赏的玉如意送给她，聊表心意吧。”
　　用过晚膳，墨竹笑盈盈地走上来：“三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呢。”
　　静婉含笑点头，带着入画，一路到了碧落斋。
　　刚到门口，便看到碧落斋少有地开了大厅，女眷们的笑声传出老远，静婉眼睛眨了眨，快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大夫人，各房的夫人，小姐们竟然都在，一个个都面带喜色，十分欢喜的模样，静婉刚走进去，静妤便笑着站起来，道：“三姐，你看，大哥人还没回来，给我们的礼物却先到了呢！”
　　静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丫头们将一匹匹料子展开来铺在桌子上，织锦，绫罗，绸缎，绣幅，在大厅里如霞弥漫，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陈管事笑道：“大少爷送回来的都是好东西，大夫人您看，这是云州过来的金雀绸光泽好色正。这是成州织造的胭脂香，颜色亮丽，染色匀称，听说是给太后做过衣裳的呢，这是林州的牡丹刺绣，那负责刺绣的娘子有织造仙子之称，这些是莫州的碧江霞，紫罗锦，宁州的海云红，玉楼绣，金丝莺羽黄，宫中的贵人娘娘们，身上就是这种料子，当真是叫人看花了眼呢！”
　　大少爷在外游学，固然是走了不少地方，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带这么多礼物回来，这些东西，必然是有人借他的手，向林府施恩。
　　陶姨娘在织花的锦上轻轻抚摸，道：“京都的锦缎虽然富丽堂皇，可过于繁复，这些料子，却是别有韵味，倒显得雅致许多。”
　　大夫人笑道：“这些颜色我都不能穿了，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吧！”
　　静妤脸上立刻露出喜色，盈盈站起来道谢，然后忙不迭地去挑花样。她的手好巧不巧地落在静姝喜欢的那匹金雀绸上，似笑非笑：“二姐，这匹我很喜欢，颜色也很配我――”
　　静姝微微一笑：“那就让给五妹妹吧。”
　　静姝的手又落在一匹流光溢彩的海云红上，谁知静妤的手又同时落在了那一匹上，接连三次，这情形都是一样。
　　静姝涵养再好，笑脸都挂不住了。
　　阮姨娘笑道：“二小姐是最体贴不过的，你妹妹却还是个孩子，看什么都新鲜，你让着她一点，改明儿我送你一套宝石的头面。”
　　宝石的头面她多得是，单这种料子却是不常有的。静姝的脸有点发青却不好当面驳斥长辈的话。
　　静婉垂下眼睛，这些布料大少爷带回来，说是送给全家人，可实际上，大房拿最好的，偏偏阮姨娘和静妤都是个脸皮厚的。
　　大夫人淡淡道：“姝儿，不过是几匹布料，你看中了哪样，让你大哥再带双份的回来就是了。”她口气虽然淡淡的，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挤兑阮姨娘。阮姨娘脸色一变，又不免开口讽刺了一番。
　　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看的人不由心动，就连一向木讷的方姨娘都忍不住走上去翻看，只有静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时候，徐氏突然道：“静婉，你不要干坐着，也去挑选吧。”
　　静婉笑了笑，站起来道：“多谢母亲。”
　　静婉刚刚取过一匹金丝莺羽黄细细看，突然一团风从帘子的方向窜进来，随后听见有丫头惊呼一声，她猛然觉得绣鞋面被尖锐的东西一挠，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静妤伸手顺势抱起这猫儿，轻笑道：“你没吓着吧，这是荣家小姐送我的猫，你看多可爱。”
　　静姝怒视拂冬和念夏两个丫头：“你们连只猫儿都看不好，自己去管家那里领十板子。”
　　静婉赶忙拦道：“姐姐，是我胆儿小，别责怪他们了好不好？你这只猫儿真真可爱呢！”静婉逗着猫儿：“猫儿。快告诉姐姐，别生气了，在生气就不漂亮了。”在说话的片刻，她的心头已经飞快地闪过了一条计策！
　　静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好了，好了，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不打他们就是了。不过，他两绣活极好，就让他们给你绣双鞋子，将功补过。”
　　两个丫头即有眼力，磕头道：“多谢三小姐为奴婢求情，谢二小姐不罚。”
　　各房夫人和小姐们都心满意足地捧着漂亮的锦缎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静婉看了一眼，入画正在外室，拿鸡毛掸子掸红木雕花屏风上的灰，她脚步不停，快步进了内室。
　　月华手里捧着四匹锦缎，都是异常美丽的，让人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静婉让月华将锦缎都放到桌子上，她伸出手拈拈那细腻美丽的锦缎，唇中迸出两个字：“撕了！”
　　月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在那里。
　　静婉看着她，淡淡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撕了它们。”
　　月华虽然吃惊，却还是依言走过去，拿起一匹锦缎，抽出头上的发钗一划，两手向边上一扯，那漂亮的锦缎就被毁成两半。
　　毁完了，月华担忧道：“小姐，这些可是大少爷送来的，过年的时候就要穿的，万一……”
　　静婉眼睛眨了眨，道：“你去找一只箱子，将这些锦缎好好锁起来。”
　　月华立刻福身下去：“是，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