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21、前程已定 随后，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走到林老爷面前，盈然跪倒：“女儿叩谢父亲养育之恩，今后不能承欢膝下，请父亲多保重。”
　　林老爷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终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走吧。”
　　静妤起身，遥遥看了静婉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她头一扬，快步走出去，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静妤突然猛地驻足，回首道：“女儿没有做过的事情，是绝不会承认的！愿以一死，还自己清白。”说完，便一头朝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整个大厅里，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幸得不远处的林缙轩身手倒是极快，在最后关头一把抱住，因此静妤虽撞在了柱子上，但只是晕了过去。
　　阮姨娘跌跌撞撞扑了过去：“我的女儿啊！”
　　静婉淡淡一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静妤这么一撞，的确是撞的恰到好处。
　　林老爷脸色勃然变了，快步走上去查看了静妤的伤口，吩咐道：“沈大夫，你快来看看！”
　　沈大夫连忙背着药箱过来，仔细查看了静妤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道：“小姐只是一时昏了过去……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阮姨娘闻言便朗声道：“老爷，静妤这是以死明鉴啊，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如此啊。”林老爷微微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陶姨娘冷笑一声，“五小姐果然肆意妄为，这一撞可真是撞的好啊！”
　　阮姨娘泣不成声淡淡道：“陶姐姐，静妤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为何要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
　　方姨娘叹息一声：“于情于理，五小姐都不该如此，这样，岂不是在质疑老爷和大夫人的决定？”此言一出，满室俱寂。
　　阮姨娘一怔，随后哭的仿佛心都碎了，她看着李萧然道：“老爷，我嫁给你十四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静妤是我最心爱的女儿，也是你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她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冤枉，你看她，满头都是血，她如何会用这种手段来胁迫老爷，分明是受尽了苦楚啊！”
　　林老爷终究是不忍心，道：“罢了，先送她下去养伤吧。”
　　陶姨娘内心不忿，上前一步刚想开口，方姨娘朝她摇了摇头，于是她不得已，强行站住了。
　　静妤被人抬着出去的，气息奄奄，头上还血流不止。
　　林老爷长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甩袖离去。
　　第二日。宫中下了旨意宣大夫人进宫探亲，大夫人特意为静姝在大都最豪华的隆兴记订制了十多套各式衣裳。虽然工期紧，但林府舍得花银子，又是得罪不起的大顾客。隆兴记的人不敢怠慢，便赶紧着人裁料绣花，五十个一流的师傅日夜赶工，才终于在入宫前做好了送来。这些衣裳行端针密，精巧到了极致，从箱子里打开的时候，在屋子里如霞弥漫，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静姝虽早有准备，不免也吓了一跳：“母亲，不用这么多。”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谁说不用？你没瞧见各家千金们互相攀比吗？我家女儿还能输给他们？”
　　静姝失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何必与他们计较呢？”
　　大夫人不以为然道：“我女儿要是被这些没眼力见的比下去，我饭都吃不下！”
　　静姝无奈，穿上了一袭绛红云绡流云裙，用细小的珍珠织成一朵朵曼妙水仙，在日光下莹透的软罗绡纱一丝一丝折出水仙般的光色，越发衬得身姿俏盈，轻罗抹胸，长襟广带，静婉怎么瞧都觉得太艳，大夫人只是不理，又替她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静姝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玉颈上上挂一条翡翠白菜项链，绿叶白心，在白色菜心上落有一只满绿的蝈蝈，绿色的菜叶旁有只蜜蜂，颜色配的恰到好处，独具匠心。大夫人口中道：“这颜色我最喜欢，可惜年纪大了穿不得。一般的姑娘想要穿，却根本压不住，你穿了才是正好，又年轻又娇俏，半点不显得轻浮呢。”
　　“你坐下。”大夫人拆开了她的长发，在她头发上抹了些玫瑰花头油，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巧手发绾流云髻，插一支碧玉玲珑簪，用铜黛细细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细细勾勒的眼妆妩媚迷人，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轻施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
　　大夫人左右端详了片刻，口中才柔声道：“入宫的时候你别怕，跟着我就好了。”
　　“嗯。”
　　“贵妃娘娘很容易相处，不必担心，不过宫里头其他人可不好相与，要是遇见了也不要搭理，行个礼就过去了。”
　　静姝叹了口气，这三天来，大夫人已经把重复的话了十来遍，也不知道是谁紧张。
　　静姝心头柔软：“母亲，我都明白，你放心。”
　　大夫人和静姝静婉上了马车，两侧十名护卫随着马车穿过街道，向左边转过通德门，通过一道响水桥，前方便是南宫城。按照规矩，命妇的车马可以进入南宫城门，然后进入第二道东安门的时候必须停下来。所有林家的护卫都被阻止在外，一切自然有慧贵妃派来的女官接手。当然，两排太监从林家随从手里接过了八个精致的食盒，里头放着林家人做的点心。
　　四个太监各自抬起一顶轿，将大夫人和静姝静婉一直抬到慧贵妃居住的长春宫门口。一路上，静婉只见到垂首屏息的宫女太监，甚至听不见人交谈的声音，可见宫中规矩严谨。到了长春宫门口，连轿也必须停下了。
　　“姝儿，待会儿若是遇到人，按照教养嬷嬷的规矩来行礼就好，还有宫里头的那些忌讳，都记住了吗？”静姝侧头看她，笑笑记住了。
　　雕花漆红的长春宫大门内便是宽阔的花园，种了一大片绿色的芭蕉、千年松，还有不少鲜花，没有特定的品种，零落有序地遍布了整个院子，却是很有意趣。
　　随着大夫人一起走进一间布局庄严的花厅，见到了坐在美人榻上的慧贵妃。静婉来不及仔细端详她的容貌，便已经随着大夫人一同跪倒。
　　“起来吧。”慧贵妃主动搀扶起大夫人，随后静婉看见华丽的宫裙走到了面前，然后是一道柔和的女声，“今天是我见嫂嫂和侄女，姝儿，婉儿，你们只管抬起头，不必拘泥那些俗礼。”
　　静婉依旧很自然地行礼，抬起眼睛，微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静婉嫣然一望，慧贵妃似水般的明眸闪着点点莹光，朱唇带着婉婉的笑意。一席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婉儿。”慧贵妃上来拉住她的手，慢慢打量她的面容。
　　静婉额上带着蓝色宝石，显得素净而清新，远远看去，她的面孔在微光下闪出淡淡的光彩，宝石和乌黑的云鬓配在一起，就像是迷离春夜中那让人遥想的月亮。她肤色本白，今日略搽了一些，显得肤色更为白净。上面还浅浅地抹了一层胭脂，就像早晨初升的云霞，身上穿着的是软烟罗做成的大袖衣和束腰的长裙，乍一看去是紫色，实际上却是一层薄薄的紫纱轻轻笼罩在衣裙外面，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曲线。慧贵妃点了点头，道：“果然生得很秀气。”
　　慧贵妃让众人坐下，问起家人的一些近况，慧贵妃留下他们用膳，静婉瞧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心头想到，大夫人性喜奢侈，慧贵妃却十分简朴，完全是两个极端。
　　慧贵妃见静婉神色平常，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模样，心头暗暗点头，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更加满意，口中便解释道：“宫里头那些菜式实在太折腾又费银子，我还是喜欢这些民间菜肴，嫂嫂。你别介意。”
　　大夫人只是微笑：“娘娘哪里话，我在家中听老爷经常提起，娘娘最喜欢吃家里的苜蓿炒肉和四喜丸子，虽然都是寻常菜色，却是最温馨不过的。”
　　“那时候我抱着禛儿去林家省亲，他见到婉儿就不肯撒手呢……”
　　大夫人听到这话，心头顿时掠过一阵不妙的感觉。果然，下一句慧贵妃的话就是：“嫂子，咱们过去说的那件事，也该早点定下来……”
　　大夫人急切道：“娘娘，姝儿是林家嫡女，且她才艺双全，国色天香，才配当一家主母。”
　　慧贵妃微笑道：“姝儿虽然貌美但性子柔和，不足以安定内宅。婉儿的性格更适合在后宫生存。”
　　大夫人十分不忿，她力争：“静婉是庶出，不宜入府为王妃。”
　　慧贵妃亲手将一双碧澄澄的玉镯戴到静婉的手腕上，她扫过大夫人的面庞，硬是逼出了大夫人一头一脸的冷汗。这句话，实在是太错了。因为她在情急之中忘记了，慧贵妃也是庶出。
　　这句话，生生得罪了太后，也断送了大夫人所有的希望。
　　慧贵妃淡淡地笑道：“本宫是庶出，静婉也是庶出。那静婉也就和本宫一样，从妃子而起吧。”
　　静婉清楚地记得，那日她默默站在角落，听着父亲与大夫人讨论着她未来的命运，那种跌宕起伏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