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16、含恨而终 皇上采

　　邕郡王走出雅间，刘全也跟着出去了。门帘被放下，偌大小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静婉从敞椅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便倚着玉砌雕栏，探出半个头去，眺望远近相交的旖旎风光。
　　雅间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刘全撩开门帘，邕郡王走进来。
　　"得过些时辰再走。"邕郡王说话间重新落座。
　　静婉不解地看他。刘全接过话茬，道："姑娘有所不知，刚才来的是九皇子，最是胡闹得紧，平素尤其嗜好美貌的女子。若让他给缠上，想是没一两个月都脱不开身。"
　　那九爷大抵是个急性子，吃完一顿，火急火燎地就走了。楼上的三人目送着那辆马车离开，才起身下楼。
　　沿着街道缓步而回。
　　府里的琉璃灯盏已高高地挂起，一片氤氲的光线投射在地面上，温暖的橘色，照亮了直通府邸的石板路。
　　邕郡王将她送到门外。
　　"早些休息。"静婉仰头看他，"嗯"了一声，如银的月色洒在一张雪玉脸颊，弯弯眉眼，纯然静美。
　　静婉从袖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香囊，递给邕郡王，头也不回向暮苍斋跑去。邕亲王站在朦胧的月色里，就这么目送着她的背影。
　　接近年关，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大周，京都的达官贵人们十分欢喜，纷纷赏雪煮酒吟诗作画。
　　这场大雪陆续下了半个月，造成了灾难，西南边陲数十万人受灾，引起暴乱，皇帝十分震动，下令缩减开支，开仓救济，并责令文武百官上对策。
　　一时间，奏章如雪花般飞上了皇帝案头。几番朝会商议后，皇上决定采纳了邕郡王的建议，采用救灾五策。平定了暴乱，邕郡王晋为亲王。
　　大灾之后必有大大疫，宫外疫病流行。尤其是个别地方的灾民，因恐惧疫病，干脆将疫人、马、牛、羊埋到土地中，这样的举动却无意中感染了水源，旁边村落的人都染上了疫病。
　　皇帝派出了大批的医官治疗灾区的疫病，那边的情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由于后期不少外派的官员回京，这疫病又随归师传回京都，普通百姓平日里坚持劳作，得了官府派人分发的药物，倒也好的很快，可苦了一群达官贵人，这些人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一旦生病就很难康复，朝中竟然接连死了三四位大臣，一时上上下下震动不已，人人自危。
　　林府中，云姨娘被确诊感染了时疫。大夫人听说了这事，亲自去看望了两回，还特地请了名医诊治。
　　原本富丽堂皇的积珍阁，现所有的窗户上全挂着厚厚的窗帘，阳光艰难地爬在窗帘上，由那些边边角角的缝隙中钻进来，屋里显得一片昏沉。不远处的窗下，放着架古琴，上面落了许多灰尘，显然好久没人碰了。云姨娘躺在那，瘦得脱了形。云姨娘竟病的这样重！
　　静婉心里的不安，在不断的扩大：“原本还好端端的，怎么会感染了时疫？
　　云姨娘的病越病越重，没有片刻起色。各色的珍奇药品不知吃了多少下去，竟全如杯水入江，丝毫没有反应。
　　“夫人，该吃药了。”旁边的丫头端了药来。
　　云姨娘淡淡地望了一眼那药碗，摇了摇头，静婉说话时不时停下喘着气，怕她累了，想要劝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是大夫人……”云香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艳的血珠涌出来，“若不是她，姨娘不会染上时疫……”
　　静婉吃了一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香的声音哽咽起来，低哑悲愤，静婉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森冷的恨意：“半个月前，姨娘在拜佛回来的路上，救下了个年轻女人，给了她粮食和水，那女人对姨娘千恩万谢。刚开始，我们没有多想，可后来姨娘生病了，回想整件事才觉不对，那条路是官员女眷上山拜佛的通道，寻常的百姓就算是逃难，不往繁华的城镇走，为什么要去偏僻的山上？一路遇到无数的马车，她都一直默不吭声，为什么会突然倒在姨娘的马车前？明明给了水给了粮食，为什么她非要当面致谢？还送了串佛珠给姨娘说是谢礼，虽然姨娘没有收下，可她毕竟碰到了那东西……姨娘是教人是暗害了。”
　　静婉的眼睛不自觉落在云香的手上，猛地上前拉开云香紧握的拳头，却发现掌心处已被他自己掐的血肉模糊，静婉低声道：“你疯了不成！”
　　“我从小就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是被姨娘从佛寺门口捡回来的，我从小陪姨娘长大……跟她情同姐妹。”云香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哽咽渐渐转为一阵能彻人寒骨的冰冷。
　　“静婉！”云姨娘声音微弱，唤她过去。
　　静婉走进帏帐，云姨娘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又瘦又凉，静婉微微一震，低头看她的脸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绝望，甚至还是恳求。
　　“静婉。”她嘶哑着嗓子，声音也颤抖着：“我是叫人暗害了……我知道……你恨大夫人，你……要帮……我姐姐……和我，报仇……”
　　静婉望着她，郑重点了点头。云姨娘最后望了云香一眼笑了笑，手就从静婉的手腕上滑下来，无力地滑到了锦被上。
　　静婉闭目，默默流泪，被压抑了很久的丫头妈妈们终于可以大放悲声。
　　大夫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格外伤心地擦着眼泪，却掩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外面的人四处走动，三夫人的死讯，一下子惊醒了所有的人。
　　静婉派人去调查了半个月前的事，只是时过境迁，能够得到的仅是只言片语，想也知道，大夫人既然敢做，定然是将所有证据都湮灭了。
　　林老爷抬了云姨娘为平妻，葬礼遵照云姨娘的意思没有太铺张。大夫人出面主持丧事，一切办的井井有条，人人皆说她贤德大方，处事公道，却不知道她才是害死云姨娘的幕后元凶。
　　林老爷伤心过度，觉家中一事接着一事，焦头烂额，成日成夜睡不好觉。
　　这夜，林老爷辗转反侧间，大夫人突然满头冷汗地坐起来。
　　林老爷一愣，看大夫人惊慌不安的模样，不由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借着烛光，林老爷注意到一向面庞圆润的大夫人瘦地脱了形，下颌尖尖，眼下青黑一片阴影。大夫人的手死死握住林老爷，整个身子颤抖起来：“我做了个噩梦，好可怕啊老爷！”
　　“不过是梦罢了。”林老爷又躺回去，显然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大夫人心中气恼，强压下一口气道：“我忽然梦见有无数个木头人，手里拿着木棒，从四面八方向老爷你打过去……
　　林老爷一听，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梦！”
　　大夫人一副为难的模样，半天后试探道：“这梦是不是有什么预兆……”
　　林老爷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那一年夏天发生了大旱灾。京都的方士和巫师，以邪道来迷惑百姓。
　　皇上一怒下命令全城搜捕，在后宫嫔妃的居所里，百姓家中都搜出不少用于巫蛊的器具。皇上有严令，一旦发现城中有施行巫蛊之术者，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处死或者流放。如今大夫人这梦境，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林老爷想到最近城中疫病的流行，自然而然就更睡不着了。
　　半夜的时候，窗户突发一声巨大的响动，静婉一下子惊醒了。
　　莲藕立刻察看了一下，连忙道：“小姐，不过是风吹开了窗子，没事的，奴婢关上了。”
　　静婉额头不知为何出了冷汗，她轻轻擦了，然后重新躺下来，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灾难马上就要到来的……不祥预感。
　　这一夜，风雨欲来。
　　这日清晨，静妤刚刚走过假山旁，突然被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
　　“表妹！”荣添从假山后跳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静妤微微一笑。“表哥今天怎么想起找我！”
　　荣添嬉笑着往静妤身前凑，“我父亲外出几日。叫我好好听姨父教导，我先去见姨父，等下再来找你。”
　　荣添去了大厅。两人刚刚说了几句话，外面有人禀报道：“老爷，惠国公派人送唁礼来了。”
　　林老爷点头道：“侄儿，外面事多，我少不得去前面照应一二，书房清静，你去书房稍坐，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