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不满》木衡

2、Chapter 2

　　我喜欢陈皖。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小秘密。

　　因为他的存在，我忽然觉得早起去学校也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想想坐在位置边偏头笑的他，全身就充满动力。

　　但是这个大周，老师说他代表学校去参加了某个数学竞赛，为期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吧。

　　全班女生哀叹，我也不例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空座，忽然对什么也提不上兴趣，无聊而又平淡得过完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饭时，我是和余绥一起吃饭的。她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上了高中后，她被分到了七班，传说是大魔头李主任带的班级，每次吃饭时都和我吐槽李主任有多严苛。

　　所以我每次都是边乐边吃完饭的。

　　可今天，不管她用多么搞笑的语气，我都笑不出来。我的心情不受控制地挂在了明面上，即使是心大的余绥也发现了。

　　“你今天怎么不开心？”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眼盘里的两素一荤，回答她：“今天的菜可真难吃。”

　　“？”余绥用着一种“你别把我当傻子就这种理由还能搪塞我”的眼神继续盯着我。

　　我眨眨眼睛，冲她弯了弯唇角。

　　“你不对劲，”余绥开始深究，“你今天……”

　　“哎哟——”

　　话还没说完，余绥的脑袋便被某人的手掌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是确确实实把她吓到了。

　　她受惊之后，连动脑想想的时间都不需要有，直接回头，瞪着站在她斜后方的男生。

　　男生得逞般地笑了。

　　他再转眼看向我，变成了礼貌的微笑：“你好啊。”

　　“你好。”我也礼貌地回答。

　　我认识他。这个男生叫从衍，是余绥的发小。

　　从衍和我打过招呼后，又对着余绥说：“余叔说让你放学等我一起走。”他弯着眼睛笑了：“别每次都走那么早，呆子。”

　　余绥接着瞪着，两边鼓着的腮帮子像个河豚。

　　从衍貌似心情大好，朝我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他真烦人。”余绥嘀咕完，又不饶不休地问我，“所以为什么不开心嘛。”

　　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眼下一松舒缓地笑了出来。抬头，看着她。

　　“可能学得有点累了。”

　　-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我的双臂搭在桌子上，将下巴放上去，脸面对着陈皖的座位。

　　每次看见从衍和余绥的相处模式我都心生羡慕，不言其他，只单单是图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相互打闹，把对方嘲讽得一文不值，却在对方出事后成为第一个着急的人。

　　我有点羡慕。

　　不，不是有点，是很。

　　我的性格很奇怪，也比较敏感拧巴，一直以来没什么交往过多的朋友，余绥应该是第一个。

　　她曾经和我说过，每个灵魂都是特别的，不应该被奇怪所修饰。

　　在那之后，我就是真心和她交朋友了。

　　从衍则是因为余绥的原因才认识的。那时候初中我和余绥总会放学玩很久才回家，余绥的爸爸担心余绥天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让从衍陪着余绥一起。

　　其实相处了这么久以来，从衍对余绥有什么心思，我能看出来个几分，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从衍，喜欢的人天天都在身边，还可以无理由的闲聊打趣，关系亲密。我也曾因这个梦到过我和陈皖，那个梦里陈皖和我从小就住在一栋楼里，我们一起上学每天都可以见到，我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他从没缺席过。直到大学他和我告白了，我还没来得及接受他，梦就醒了。

　　泪水糊了一脸。

　　身旁的陈皖依旧耐心教同学们数学题，浑身发着光，是我触摸不到的存在。他就像颗闪耀的星星，无论在哪儿都发着属于他的光，而我只窝在那一团黑中，他不会低头看，也不会注意到我。

　　而我像个跳梁小丑，总留着些许希冀在他身上，想着兴许难遇的幸运就落在了我的头上呢。

　　可是，事实狠狠地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不仅注意不到我——

　　就连一丝光都扫不到我。

　　——

　　过了将近半个月，陈皖回来了。

　　他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外套，意气风发地踏进教室那一刻，我又突然觉得，阳光来了。

　　这堂课刚好是数学，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谦虚地笑了笑，说了句“还可以”便坐回了位置。

　　身边的空座位终于有了人。

　　我难得地笑了。

　　——

　　一下课，陈皖的座位边就围着许多人，男的女的都有，乌泱泱一堆人挤得水泄不通，我端着水杯想出去打个水都难，索性就老实坐在位置上，随意翻开一本书，撑着脑子垂着眸。

　　但所有注意力，全在陈皖身上。

　　“诶陈皖你这次几等奖啊。”

　　“陈哥肯定能拿一等奖回来啊，这还用说吗。”

　　“陈大帅哥我们想死你了！”

　　“拿到一等奖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偷偷瞄了眼，陈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靠着椅子，也不恼：“确实是一等奖，不过有什么奖励我也不知道。”

　　“陈哥在外面有没有什么艳遇啊？”一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笑嘻嘻地问，“你走之前我还替你算过呢，可是个大桃花。”

　　我的注意力开始高度集中。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翻看书本，眼神扫过书本的每一个字，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按以往来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回答道“没有”，然后特别无趣地开导着提问的人：“好好学习，先别想太多。”

　　可这次。

　　他嘴角含着笑，半天没降下去，嘴里只“啊”了声，有些愉悦的意味在里面：“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哟——”周围人全起哄。

　　我视线紧盯着那行古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没记住，再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还没记住，接着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随着上课铃响，周围的人渐渐散了，陈皖从抽屉里掏出了课本，打开后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我的眼泪却在一瞬间塌陷，啪嗒啪嗒一滴滴地打在语文书的那一页。

　　所以你真的遇到了适合你的星星了是吗。

　　带着笑意说话时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你的星星。

　　我好多想问的话好多不解的地方，当下不明白，事后就知道，哪有那么多不理解，说白了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没发着光。

　　不甘心对方能被你注意到。

　　不甘心你在提对方时露出的笑颜。

　　我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动静放得级轻。

　　不甘心——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