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不满》木衡

1、Chapter 1

　　今天的物理又没有考好。

　　我趴在课桌上，脸侧于面对窗户的那边，心里十分的不平静。

　　这张卷子拿回家，应该会被爸爸训吧。

　　午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射在课桌上，我的面庞不偏不倚，映照出了光，我阖上眼，感受着微微的温热。

　　这样却没维持几秒。

　　温热感忽地一下子消失。

　　我下意识睁开眼，却与一双平静的眸子对上了目光。

　　陈皖见我醒了，好像有点惊讶：“我以为你睡着了，怕阳光刺眼，想给你拉上窗帘睡得舒服些。”

　　我瞄了眼拉到了一半的窗帘，心中像是团了束火光，和刚才的暖阳一样温热。

　　——

　　陈皖是我的同桌。

　　不记得是哪次考试后，我们俩被老师安排坐在了一起。他的成绩还不错，按理说可以坐在前几排的位置，但是由于考试时他生病影响发挥，硬是和我坐在了一块。

　　而我，跛腿的科目不止一门，成绩远不如他好。

　　我比较慢热，不喜在很多人面前活跃。他开朗阳光，乐于教同学做题，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可能三年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我们，因为一场考试而坐在一起。

　　他是许多女孩子倾慕的对象，甚至有许多外校的女孩子也慕名而来。某次学校办活动，几个对他感兴趣的外校女生翻墙进来，差点被我们学校的两位门卫大叔逮住。

　　原因只为来看他。

　　我时常撑着下巴思考，到底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或者说，成为什么样的女孩子，才会让他稍微注意到一下呢。

　　——

　　上个大周学校的篮球赛，我们19班的球队里就有他。他一上场，四面八方的女生就突然大喊起他的名字来。

　　非常的整齐划一：“陈皖！陈皖！”

　　我被这排场给惊到了，不过只用了三秒便恢复正常，和着这些女生一样呐喊着他的名字，边喊目光还边寻找他的身影。

　　我们班的球服是班主任选的，颜色是土黄，花纹老式，被别的班笑话了将近一个礼拜。不过此时看到的陈皖，身着被笑话了很久的球服，笔直地站在场上。衣服并没有影响他的外观，反而我还觉得这球服因为他穿而好看起来了。

　　我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

　　——

　　中午吃完饭后，我独自一人来到班上。见一大帮同学闹哄哄地捣鼓着电脑，我合上政治书，正要走出班门。

　　迎面碰上陈皖。

　　他可能练球刚回来，额角还流着汗珠，身后跟着几个经常一起打配合的球友。见到我，又看了眼我手里拿着的书，他笑问：“又去楼梯间背书啊？”

　　我点点头。

　　他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丢在了政治书的封面上。

　　“给你。”他笑，小虎牙又冒出来了。

　　现在是法制社会，但是我还想问一句，可以强抢民男吗。

　　我回应：“谢谢。”

　　他侧了侧身子，示意让我先走。

　　我怀着美滋滋的心情，边拆开糖纸边往外走，还没迈出几步便听见身后的教室里，熟悉的男声问：“有要吃糖的吗？刚刚在小卖部买多了。”

　　手中的动作一停。

　　我突然有点想笑，自己竟然做起了青天大美梦，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我难过地瘪了瘪嘴。

　　梦就算了，还梦得这么不切实际。

　　我就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含着，等它慢慢融化。

　　这糖，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甜。

　　——

　　最近问陈皖题目的人越来越多。

　　上课我们不怎么说话，他认真听课，我努力抄笔记。只有下课那十分钟，我们会闲聊几句话。

　　可现在过来找他问题目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班的班花也跑来了，我就看着他从下课讲到上课铃响。这中间，我们没说一句话。

　　我也好想问他题目啊，但又怕他讲的速度太快我听不懂。

　　于是我趁他去厕所的间隙中，翻出一堆资料，找几道我会的题目，装作不会的模样去问他。

　　上课时，我撕下一张便利贴，一笔一划在上面写着：【我有题目不会，下课可以问你吗。】

　　扫视这句话不下五遍，思来想去我又画了个可爱的龇牙笑的表情在文字后面。

　　趁老师不注意，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扔到了他的桌上。余光里，我注意到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纸团惊了一下。

　　没多久，他也给我扔了回来。

　　打开纸团，里面清秀的字出现在眼前——

　　【可以，想问多少都行，我很乐意。】

　　同样，他也在文字后面画了个小表情，是个小人在比剪刀手。

　　我噗嗤笑出了声。

　　声儿不小，引得周围人都一时间朝我看过来，连着陈皖，也看向我。只不过，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好像在极力克制住自己想笑出声的念头。

　　虽然被老师说了一句，但是我的心情大好。

　　下课铃刚响那时，隔壁班一女生又出现在了班门口。她来的次数太多，已经在我面前混了个脸熟。

　　而陈皖很认真地抬头对她说：“不好意思，这次不能给你讲题了。”说完，还看了看我，“和她先约好的。”

　　听他这么回答虽然挺高兴的，但是我转头看了一眼那女生，她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我。我生硬地笑了笑，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哪一题。”陈皖开口，拉回了正在放空的我。我打开某本作业，按照提前做好的标记，胡乱地给他指了一道题。

　　他扫了几眼后，忽然皱着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真的不会吗。”

　　我愣了几秒，啊啊几声：“真不会啊。”

　　陈皖一脸不可思议，不过也耐心地教着我他认为的简单不已的题目：“你看这一题，三个条件全给你了，书上有公式，对号入座就行了。”

　　说完后还贴心的给了我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我却在心里后悔。挑题目就挑，为什么还挑了这么没有水平的一道题。他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我张开嘴巴，努力想要解释：“其实我会这一题……”

　　“没关系的，不会不是一件丢脸的事。”陈皖悉心开导我，“从最简单到困难，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

　　“……”我该怎么说明我真的会这一题。

　　我试图再去解释什么，但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算了，越描越黑。

　　——

　　陈皖今天没有来学校。

　　老班说，他发烧了，请假在家休息。

　　恰好今天又物理实验，两两一组，我是独自一人。望着旁边的空座位，我有些想他。

　　也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上课时，我偷偷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将手机静音，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不舒服吗？】

　　发出去之后立马将手机塞回桌洞。

　　上课偷玩手机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然后趁其不备收走手机。

　　思绪来回游走，于是我发了一节课的呆。

　　下课第一件事就是去掏手机，连厕所都没上。

　　他回复了消息！

　　只有四个字：【好好听课。】

　　哦。

　　我盯着这四个字，很久才反应过来。

　　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

　　当天晚上的晚自习，陈皖来了学校。

　　他看着精神不佳，一回到座位便趴着休息，平时一下课围着他说话的男同学们也识相地没再过来。

　　见他这么虚弱，我忍不住轻声问：“你好些了没。”

　　“没。”他好像没什么力气，“快了。”

　　“那你带水了吗。”我嘴笨，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多喝点热水呗。”

　　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带。然后闭了闭眼，不再有想说话的模样。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座位，跑去办公室，随便见着一个老师便问：“老师您好，办公室有一次性杯子吗。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喝热水，可是保温杯忘在家里了。”

　　老师哦哦两声，从柜子里翻出几个一次性杯子，然后递给我：“拿去吧。”

　　“谢谢老师！”我随意拿走了一个，“一个就够了，谢谢老师！”说完，我立即小跑去打开水的地方。

　　接完了热水，我又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满是人的走廊，生怕有人撞到我，然后水会泼出来。倒不是因为怕被烫伤，而是怕陈皖没水喝。

　　顺利地回了班，看了眼他的位置，他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怕他醒来会不小心碰到热水，我将一次性杯子放在了窗台上，准备等他醒来给他喝。

　　只是，等到水都凉了他还是没醒来。我由于今早起得早的缘故，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靠着椅子在解题了。扫了眼他的桌子，旁边还多了个保温杯。

　　“你不是没带杯子吗。”我问。

　　他看了看我，也没停下笔，边写边说：“是的，后来我家里人给我送了热水过来，喝完舒服多了。”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窗台上的那个一次性杯子，问我：“那是你的水吗？我从醒来时就看见一直放在那，现下估计凉了，你要不要添点热水？”

　　“不用了。”我勉强扯了扯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