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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上战场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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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初五了。这日一大早,傅长霓刚从祖母处请安回来,便被婶娘李氏拉进闺房装扮起来。
李氏是她叔父的继室,年龄只大她十岁,性格是个爽朗的,与傅长霓脾性正相合,不久前初次见面便很是投缘。是以两人相处起来没有长辈与晚辈的拘谨,倒像是闺房姐妹。
“阿霓,你看你,天天穿个骑马服,还绑着头发,远远一看,还以为你是个男子呢?”李氏把傅长霓按在妆台前,对镜把弄着她的头发说道。
“……我倒宁愿我是个男子,这样就能跟着父亲兄长上战场了。”傅长霓看着镜子心不在焉地说着。
“你这姑娘说的什么话?上战场有什么好,一不小心命就没了。”看见傅长霓脸色未变,李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我不是说大哥和大侄子啊,他们武力高强,又是将军和将军儿子,就算自己不济,也有人保护,不会有事的。”
傅长霓闻言没说话,只满腹心思的静静呆坐着。
“好啦,我们不说那些了。我今天可是奉了母亲的命,要把你这身骑马服脱下来,打扮得漂漂亮亮,在京中贵妇贵女面前亮个相,让她们看看我们将军府家的闺女风范。快,清夷,把前几天我送来的那五套衣裙拿出来,试试穿哪套好看,还有你,映月,给姑娘梳一个漂亮的发髻。”李氏眼疾手快,一通吩咐。
接着便是好几个人围着傅长霓一通打扮,等傅长霓再一照镜,竟然有些认不出自己。
只见映月给她梳了个双平髻,两侧各一支镂空兰花玉珠钗,中间是一支精美透亮和镶宝玉花金叉,其余的长长青丝自然垂落于肩膀前后,显得矜贵动人,上着淡青色锦绣窄袖交领小衫,下着浅橘色如意云纹高腰罗裙,如纱缎般轻盈飘逸,唇上的口脂衬得面部肌肤雪白明艳,加之气质清朗,身姿挺拔,仪态端庄,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超脱于尘,与之前骑马服大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天爷啊,之前就看出阿霓是个好胚子,没想到随便这么一打扮竟就这么出众了!”李氏边看边赞不绝口。
清夷也看得来劲,听了李氏的话,立刻骄傲地接茬:“我们姑娘本来就是个美人,只是少这样打扮。这回打扮好了,总算没有埋没我们姑娘的美貌!”
傅长霓被她们夸得脸色发烫。在度杨关的时候,为了方便整天跟着兄长骑马练功,她一直少作平常少女装扮。母亲去世后,她更没心思打扮了,每天都不施脂粉,把头发绑得紧紧的,带着帷帽穿着骑马服出门。
如今陡然这样全套打扮着显于人前,全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乘着轿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文学士府。傅长霓一行人跟着李氏入府,没走几步文府林大娘子便出来迎接她们。
林大娘子圆脸端庄,气质优雅大方,与李氏交情很好,见傅长霓人才颇佳,举止有礼,颇合眼缘,便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番,接着便手牵手将她们往里面领。
文学士家世代簪缨,家底甚厚,府邸也修得开阔大气,回廊亭台忽而疏阔、忽而幽曲,水廊起伏曲折,园林树木疏落有致,不同于边关院子的苍凉严肃,也不同于傅府颇具武将家庭的直接与整齐,一路吸引了傅长霓的目光。
待来到水榭,已有不少女眷到了,大家正赏着景,吃茶吃点心,热闹地聊着天。林大娘子牵着傅长霓的手亲热地给大家介绍,说这姑娘是镇西将军傅其丛的女儿。
众人一听,都露出敬佩新奇之意,又见这姑娘相貌出众,形容端庄,没有半点从边关偏远之地回来的寒酸粗鲁,便又多了几分欣赏。
年纪大一些的女眷都知道,镇西将军傅其丛出身御林军,曾是圣上的侍卫近臣,当年圣上开朝登基不久,西缮军便突袭边关,是傅将军自请带兵出战,击退了敌军,此后便留在那驻守,至今快二十年都未回过严都,肝胆之心,可谓一代传奇。
因此,很多人对镇西将军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将军女儿回来了,姿容举止还如此出众,引得厅内女眷纷纷上问候,傅长霓被围着,回答着众人或好奇或友好的种种问询,一时不得脱身。
林大娘子这边拉着李氏来到一边桌前坐下,一边回首看着傅长霓,一边笑着对李氏道:“你们家阿霓是个招人疼的。家世好,人品好,如今也到了许人的年纪,不知道你们家老爷老太太有何打算没有?”
李氏闻言,知道林大娘子是个眼尖嘴快的,于是嗔道:“我们家阿霓自然得挑个好的,不过这得我们大哥说了算。”
“将军如今不在京中,肯定是托付了你们家老爷和老太太的,难道他们就没给你透露个什么消息?快告诉我,我最喜欢听美人配佳婿的故事了。”
“真的不清楚,我们阿霓回来才多久啊,且得慢慢挑呢……”
傅长霓被迫跟眼前这些不甚相熟的女子言来语去,很是辛苦。
所幸不久后女眷们来的越来越多,他们之间有相熟的,许久不见的都打起招呼、走动起来,众人才逐渐散开,各自交际。
傅长霓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找婶娘,却见清夷凑上来:“姑娘,大娘子和临大娘子往回廊那边去了,说和林大娘子有些私房话要说,姑娘要是闲下来,别觉得不自在,可以自己选个位子稍微坐坐,也可以走动走动逛逛园子,她开席前就回来。”
傅长霓闻言,往周围看了看,都是些不熟悉的人,且平时不爱往人堆里扎。想到来路上的园林景致,便打算带着清夷去逛逛。
跟着回廊走,假山、林木、溪桥逐渐呈现,傅长霓和清夷看得目不暇接,清夷不禁感叹道:“姑娘,这园子真好看。严都就是跟我们度杨关不一样呢,方方面面都显得那么细致精美。”
傅长霓听了,有些怅然:“美是美,但我还是更喜欢度杨关,虽然人少,却独有一种苍凉辽阔的风格,和一份惬意的自在。”
“姑娘这是想家了。姑娘别担心,等那边战事停了,我们就能回去,和将军少爷团聚了。”看出傅长霓的思念,清夷安慰道。
听了清夷的话,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更勾起了傅长霓的忧愁。
前日已得父亲书信,信中说他已上奏朝廷请兵支援,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便将有援兵赶到。傅长霓知道,父亲是个要强的,十几年来一直勤于练兵训将,队伍甚强,是群勇猛善战的。如今直接跟朝廷开口要人,必定是局势到了危急的关口。
父亲和兄长在边关苦战,自己却在这游园子……这样想着,傅长霓没了继续逛的兴趣,拉着清夷准备往回走。
刚转过假山,却见一男子站着,傅长霓抬头一看,见这男子身量挺拔,一双桃花笑眼下是高挺精致的鼻梁,身着墨青色长衫,散发着些文雅书生气。
见她们看过来,腼腆一笑行了个礼:“两位姑娘好,在下刚好路过,无意冒犯偷听,还望姑娘们莫要见怪。”
傅长霓一时有些惊诧,不过不打算追究,便回了个礼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那男子继续说道:“姑娘留步,敢问姑娘刚刚口中的将军,是镇西将军傅将军吗?”
傅长霓没说话,清夷看了看她,迟疑地回答道:“……正是,我们是将军府的。”
听到回话,男子眼睛一亮,颔首道:“在下是文学士的学生,久闻傅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将军府中人,甚是荣幸。傅将军久驻度杨关,为国尽忠尽责,实是一代良臣,值得彪炳千秋,在下甚是佩服。”
傅长霓闻言,微微一笑道:“家父是其位谋其职,尽忠职守而已,公子过奖了。”
男子闻言,似是有些兴奋:“姑娘竟是傅将军的女儿吗?姑娘真是过谦了,这绝不是夸奖,傅将军绝对是独一份的名副其实。”
傅长霓看这男子虽然言辞恳切,却稍微有些口无遮拦。父母亲曾经教育她,处事为人最重要的是谦虚,更不能居功自傲,不仅要慎独,更要劝诫他人,以免惹祸上身。
这人虽看似无恶意地满口赞赏,但如果任由他口无遮拦,不加阻止,有心人听了,难免让人觉得他们将军府自恃军功,骄傲自满。须知大昭朝将军不只他们家一个,何况是如今这敏感时刻。
是以傅长霓不想跟他再做交流,便说道:“公子实在过奖,傅府愧不敢当。眼下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公子的时间了。说完便微一颔首,没再看那男子,径直往前行去。
那男子有些错愕,似乎没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将军府姑娘不快,只好望着傅长霓的背影,微叹了口气,往相反方向走去。
……
回到水榭时,婶娘李氏已经回来,见傅长霓两人回来,立刻上前说道:“阿霓你去哪了,快开席了,我正找你呢。”
“我看婶娘不在,一时无趣,去园子那边看了看。”傅长霓回道。
“原来是这样,文府的园子在京中是闻名的明朗清雅,充满了生机意趣。怎么样,跟度杨关大大不同吧。”
傅长霓还没来记得及回话,清夷却说道:“我们还遇到个公子呢,把我们将军府好一顿夸呢。”
“哦?是哪位公子,相貌如何?”李氏来了兴趣。
傅长霓嗔怪地看向清夷,无奈说道:“只是稍微聊了几句,他只说己是文学士的学生,钦佩父亲许久。不过我看他说话鲁莽,没有分寸,没说几句就赶回来了。”怕李氏多想,傅长霓赶紧撇清干系。
李氏听了,不免有些失望。如今她为了傅长霓的婚事,正到处寻摸好儿郎呢。没想到阿霓自己逛个院子竟遇到一个,还是文学士的学生,如果人品相貌都好,倒是一桩缘分。可如今听阿霓这语气,那公子似乎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那便罢了。
李氏的夫君,也就是傅长霓的叔父是翰林院的编修,如今在文学士下面做事。也许是得了将军大哥的嘱托,李氏也明白自己的夫君和老太太对于女婿的人选心里已经有杆秤,那就是——不求泼天富贵,只求安安稳稳,如果能嫁个小文官就最好。
在他们看来,傅长霓的将军千金之躯,却从小跟着武将的父亲,在苦寒荒凉的的度杨关长大,属实是受苦了。如今出落得这样好,实在不应该继续回去受苦,真得找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