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枕雪》晋江柳梦梅

2、旧操场的情书 幕像一块厚

　　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缓缓覆盖了整个槐溪村。
　　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柔和的银光，把村庄照得朦朦胧胧。
　　钟家的客厅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墙纸上晕开，映着窗棂外的雪影，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炖得软烂的土鸡、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还有晨雪最爱吃的炒青菜，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颊，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晨雪，今天在村口碰到归家那小子了？”
　　钟父呷了一口米酒，放下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疼爱，“刚才归家婶子还来串门，说枨光那孩子也回来了，如今在省会做律师，出息了。”

　　晨雪夹菜的手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碰到了，他送我回来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钟母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当年还总来咱们家找你问习题呢，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如今又有出息，真是个好后生。”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晨雪一眼。

　　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妈，都过去那么久了。”
　　“怎么就过去了？” 钟母不依不饶，“你今年也二十八了，该考虑个人终身大事了。归家那小子对你好像还挺上心的，今天送你回来，还特意问了你最近的情况，关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 晨雪有些窘迫地喊了一声，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钟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刚回来，别说这些了。让她好好歇歇。”
　　他给钟母使了个眼色，“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钟母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但看向晨雪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期待。
　　晨雪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白天在村口和归枨光相遇的场景，还有母亲刚才说的那些话。
　　饭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变化不大，书桌上还摆着当年的课本和文具，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明星海报，处处都是青春的痕迹。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的灰尘，目光落在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整个青春的秘密。

　　晨雪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早已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上印着当年流行的卡通图案，如今已经模糊不清。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同学录、几张老照片，还有一个粉色的信封。

　　那个粉色信封，是初三那年，归枨光在操场角落递给她的。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那年的夏天，阳光格外炽烈，操场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密的树荫。
　　初三的学业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考试，空气中都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晨雪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的石阶上，背着英语单词。
　　归枨光突然走了过来，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耳尖泛红，眼神有些闪躲，看起来紧张极了。

　　“钟晨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晨雪抬起头，看着他，心里有些疑惑：“怎么了？”
　　归枨光把手里的粉色信封递到她面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这个…… 给你。”
　　晨雪愣住了，看着那个粉色的信封，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隐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那时候，班里有不少同学早恋，但她一直觉得，中考在即，学业为重，从未想过这些。

　　“我……” 晨雪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归枨光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咬了咬牙，“归枨光，对不起，现在我们应该以中考为重，这些事情…… 以后再说吧。”

　　归枨光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收回信封，只是看着她说，“你…… 先看看吧，就算是…… 我对你的心意。”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晨雪握着那个粉色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语文课本里。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少年最纯粹、最真挚的心事。

　　后来，中考结束，她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而归枨光则去了杭州读高中。
　　两人从此天各一方，学业繁忙，通讯不便，渐渐失去了联系。
　　那个粉色的信封，她一直珍藏着，从未拆开过，就像珍藏着那段青涩的时光，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情愫。

　　晨雪拿起那个粉色的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褶皱。
　　这么多年过去了，信封已经有些泛黄，但依旧完好无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拆开。有些心事，留在回忆里，或许才是最好的模样。

　　她把信封放回铁盒子里，又翻出了那本初中同学录。
　　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归枨光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澈，笑容青涩，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的留言栏里，只写了一句话：愿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晨雪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想起当年，归枨光总喜欢借 “问习题” 的名义，绕路送她回家；想起他在课堂上偷偷看她，被老师点名时的慌乱；想起他运动会上跑步摔倒，却还是坚持跑完的倔强……

　　那些细碎的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原来，那段时光，早已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从未被遗忘。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照亮了那个粉色的信封，也照亮了晨雪眼底的温柔与遗憾。
　　她不知道，当年的归枨光，是否还记着这份青涩的心事；也不知道，如今的重逢，是否会让这段尘封的往事，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