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槐雪遇故知 腊月廿三, ...
-
腊月廿三,小年。
浙西山村的雪来得悄无声息,像碾碎的月光,簌簌落在黛瓦上、田埂间,把整个村庄裹进一层朦胧的白。
钟晨雪坐在颠簸的中巴车里,额角的钝痛又开始蔓延,她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薄霜,模糊了窗外的景致,只隐约看见成片的茶园覆着雪,像铺了层松松软软的棉絮,偶尔有几枝红梅从雪堆里探出来,红得刺眼,却也添了几分生机。
“终点站到了 —— 槐溪村!” 司机师傅的吆喝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晨雪拎起不算厚重的行李箱,踩着积雪下了车。
雪粒子落在肩头,凉丝丝的,顺着衣领钻进脖颈,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着,枝桠虬曲,像一幅墨色的剪影,枝头上挂着的残叶被雪压得低垂,偶尔有雪团坠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 “噗” 声。
这是她离开故乡的第八年,每年只有春节才会回来小住。
这次提前返乡,一是为了避开春运高峰,二是最近总犯的头痛让她实在撑不住,想回清静的乡下养养。
她刚站稳脚步,正想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个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积雪上碾压的 “咯吱” 声。
晨雪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肩宽腰窄的身形被大衣勾勒得愈发挺拔。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放着香烛、纸钱和几样水果,显然是来祭祖的。
雪落在他的发梢,染白了几缕墨色,他的五官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在操场角落里那样,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归枨光。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时光尘封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晨雪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额角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竟有些发花,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钟晨雪?”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他往前走了两步,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真的是你?”
晨雪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头部的眩晕,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归枨光?好久不见。”
声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
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会再遇见他,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在飘着细雪的老槐树下,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归枨光的目光落在她按在太阳穴上的手上,又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拂去肩头的雪,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才缓缓收回。
少年时的亲昵在时光的阻隔下,终究多了几分生分。
晨雪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拂了拂肩上的雪粒,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没事,可能是坐车有点累了。你也是回来祭祖的?” 她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竹篮上。
“嗯,今天小年,回来看看。” 归枨光点头,目光依旧没离开她的脸,“你呢?提前回来过年?”
“是啊,想早点回来陪陪爸妈。” 晨雪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我爸妈应该在村口等我了,我先过去找他们,改天再聊?”
她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加速、头痛欲裂的场景。
归枨光却看出了她的不适,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越来越差了。这里离你家还有一段路,雪天路滑,我送你回去吧。”
他说着,不等晨雪拒绝,已经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不远。”
晨雪想拒绝,可刚一张口,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归枨光竟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归枨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温暖而有力,让她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了几分。
“小心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别硬撑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晨雪没有拒绝。她靠在归枨光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停车场。
雪还在飘,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仿佛要将这段时隔多年的重逢,轻轻裹进这漫天风雪里。
归枨光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一路上没再多问,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晨雪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眩晕感,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八年,她和归枨光的重逢,会是这样狼狈的模样。
而他眼底的关心,像一束温暖的光,让她既贪恋,又害怕。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只知道,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因为他的出现,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