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的镰刀》小肥八斤半

3、第三章 大

　　“坏了！”
　　大叔睡的很轻，听见詹薏的呼喊，几乎是一瞬间就爬起来，摸了摸她的手，快步走出帐篷。
　　“水！谁有热水还有多余的衣服，快拿过来，小孩儿冷的要不行了！”
　　“我有热水！我给你端过来！”
　　“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大人的行嘛？”
　　“还需不需要别的，我这还有一桶奶粉，要不？”
　　人间的烟火和热气扑面而来，詹薏觉得，她不应该死，她应该好好活着，替已经没有机会感受人间温度和热量的所有人，活着。
　　大叔一定没有孩子，冲的奶粉里都是奶疙瘩，外湿内干，但詹薏不介意，她都嚼了咽了。
　　热水喝下去没多久，她的手脚就热了，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往后的一天时间里，她总是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天空的轰鸣声把她惊醒。
　　“哈！是救援队的空艇！我们有救了！”
　　全国都受灾严重，救援队的空艇不够用，这个片区只分到一台。
　　“送老人和小孩先走！重伤的先走！”
　　空艇没办法在断壁残垣中降落，它徘徊了一圈，垂下来一个个拴着绳索的安全舱。
　　空艇下围了一圈人，所有人都想离开，有人能按捺住，有想爬上去够安全舱都被拽了下来。
　　“让我走！让我走！我爸是李缸！”
　　“滚犊子！你爸是马运都没用！你还是不是个人，那么多重伤的你看不见吗？”
　　“我也受伤了，你看，你快看！”
　　“我看你个大头鬼，你破这点皮，跑慢点，还没到医院就痊愈了！”
　　詹薏被大叔裹着抱出来，他左冲右撞，小心又有力的挤开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能不能让这个小孩儿先走，怪可怜的，撞到脑袋了，腿也断了。”
　　大叔宏亮的嗓门直接将人群镇住了。
　　“这不是那个昨天差点冻死的小孩儿吗？”
　　那个妙语连珠，嘴巴不饶人的老阴阳人，詹薏记得，昨天是他给她了一桶奶粉。
　　“对对对，是她。”大叔连声应到。
　　大家谁也不好意思和一个快死的孩子争舱位，李缸之子也安静下来，人群分出一条道，像热刀分奶油一样，劈成两半。
　　大叔走到飞机正下方，举起詹薏，却发现安全舱有些高，他够不着。
　　正当他皱眉时，一个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迫使他放弃托举的动作。
　　“你弯腰。”
　　那个女人第二次从大叔怀里抱走詹薏，她示意大叔弯下腰。
　　“小姑娘，要好好活着。”
　　女人低头对她温婉一笑，美极了。
　　“妈妈我会听话，妈妈也要好好听话。”
　　詹薏攥着她的衣角，满怀期待。好好听话，好好的活着。
　　“哈哈哈哈，我那臭小子才没那么听话！”
　　女人没忍住笑了，她蹭了蹭詹薏的脸，双手抱紧了怀里的小孩儿。
　　“准备好。”
　　只见那个女人后退几步助跑，揉身而上，轻松站在大叔的背上，她一手抱孩子，一手打开安全舱，将詹薏塞进去，合上舱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别小看我，当妈之前，我也是一方人物呢。”
　　看到大叔惊愕的侧脸，女人跺脚，将他的脊背压的更低了。
　　接二连三的重伤病人被送上安全舱，安全舱很快就被塞满了。詹薏透过透明的窗户往下看，大叔和那个阿姨在笑着朝她挥手。
　　2700年的那一年，詹薏挥别了她最快乐的童年，辗转去了云城基地的福利院，在那里住了四年，直到她步入青春期，异能觉醒，她收拾好包裹，去了青训营。

　　妈妈和妹妹的仇还没有报，那些叔叔阿姨的仇也没有报，如今她终于有了手刃木妖的能力，这种能力，成了一件可以弥补遗憾的最佳工具。
　　　29岁的詹薏称呼那个小工人为孩子，其实她也还差一年才算正式成年。人均寿命增长，虽然负法律责任的年龄没变，但成年的年龄界限却提高了。
　　这21年，就显得格外漫长。不过还好，总算让她等到了。
　　“呼——”
　　詹薏将目光从废墟里拔出来，她活动活动肩膀，长长松了口气。
　　异能觉醒后，大脑功能激活，过去储存在大脑里，原本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黑白的画也变成原来有颜色的样子。
　　活着的人最怕失去，死了的人最怕被忘记。
　　詹薏梦醒时分总能看到妈妈和妹妹吵架，梦境里，她由一开始的失声痛哭到后面可以笑着劝架，用了15年。
　　直到今天，她终于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去复仇。为了自己的妈妈妹妹，也为了别人的妈妈和妹妹。
　　“小孩儿，快回去吧，这里也不是完全安全的。”
　　詹薏察觉那小孩一直没走，就这么看着她，她从那片废墟上一跃而下，精准的落在没有‘黄金’的地方。
　　“姐姐你也是来祭拜的吗？”
　　那小孩儿已经站了起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女人，不是来拔屎的，那就应该是来祭拜的吧？
　　每年都有好多人来祭拜呢。
　　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有一对儿叔叔阿姨经常来，每次都会给他送吃的，一个壮壮的，一个瘦瘦的，好像是夫妻呢。
　　“祭拜？每年都有人来吗？”
　　詹薏愕然，因为妈妈和妹妹不是在这去世的，这么多年，她也是第一次回来。
　　“有啊，有很多呢，有漂亮的小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叔叔阿姨。不过不是现在呢，要晚一些，姐姐你也是来祭拜嘛？”
　　小孩儿挠了挠头，有些懵，这个姐姐，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
　　“我来看看，顺便来拜一拜，小孩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卖祭品嘛？”
　　詹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笑眯眯地说道。
　　“有啊有啊！我就卖。”
　　小孩子记性来的快去的快，瞬间将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兴奋的开始掏腰间挂的包，掏出一堆纸钱儿，元宝。
　　“诚惠30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詹薏被逗笑了，这话术一看就是家里大人教的。
　　“谢谢你，小朋友。”
　　她笑眯眯打开光屏，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钱包，还好还有那么百十来块钱零头够付账。抹了把虚汗，索性一次性都给了小孩儿，转身离开。
　　回到那堆废墟。她跪下来，点燃那堆元宝和纸钱。
　　“妈妈，妹妹，我要去给你们报仇了，你们要保佑我啊。”
　　那小孩儿收了钱就开心的跑远了，周围就她一个人，安静的过分。她给妈妈磕了三个头，对着那堆灰烬愣了许久。
　　“。。。都2721年了，地府还流行元宝纸币不？要不下次换成光屏终端机，再添两个机器人？飞车要不要？”
　　“或许真能收到呢。”
　　詹薏自言自语把自己逗乐了，她看着飞灰被风吹的四散，直到看不见。
　　望天已经到正午，她该离开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拍拍屁股从地上坐起来，她决定下次来再给妈妈妹妹竖个碑，有家的人，不能做了孤魂野鬼。

　　小孩正在朝着和詹薏相反的方向跑，他很开心，今天能吃到好吃的了。奶糖就不错，上次那个姐姐来，给了他一把，没几天都吃光了。
　　想到那个姐姐，小孩儿停下了脚步，他有些吃惊，突然想起来，上次来的姐姐和这个长得虽然像，但不是同一个人。这次来的姐姐，好像更老一些。
　　他回过头，再想去找那个老姐姐，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詹薏是彻底倾家荡产了，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小朋友富有，刚才脑袋太乱把所有钱都付出去了，忘了留张车票钱。所以现在，她只能站在轨道上，乘着风，跟着车跑。
　　别问为什么一个靓女会跟着车跑，问就是地面不平，问就是她穷，地面绿油油种满了菜，以现在的菜价，踩上一脚，就够她砸锅卖铁了。
　　开玩笑的，她现在已经没有锅可以砸，铁可以卖了。只剩下自己一个大活人还不值钱。
　　轨道好啊，架在高空，平坦干净，重点是车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催动她的异能，顺着风的流向，可以很轻松的挂在车后面。
　　农田里耕耘的人们惊呆了，活久见，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轨道上跟着车跑，居然能跟上，不被甩开，也没掉下去。
　　“爹！爹你看，轨道上跑了一条狗！”一个小姑娘开心的直蹦跳，把轨道上的女人，伸手指给她爹看。
　　“瞎说！那是个人，不是条狗！？？？哪来的人不要命，轨道上跑步？！”
　　光头大汉擦擦汗，一改语重心长，一双牛眼差点掉到地上。
　　破风声再大，父女的对话还是能传到詹薏的耳朵里，听力太好也是种罪过。
　　她摸摸鼻子，她奔跑的姿势是不雅观，但那是为了追求平稳！虽然不像个人，但也不应该像条狗啊。
　　怎么说也是灵活的豹子才对嘛！
　　所以跑过这对父女时，詹薏对着小女孩儿笑了笑，然后做了个鬼脸。鬼脸做的比较凶，她跑出去一公里还能听见小女孩儿的哭声。
　　詹薏得意地笑了，然后呛了一肚子风。
　　“报应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悻悻的咧嘴，不敢再张开嘴。
　　她的速度很快，一会就穿越了农田区，进去了工业区。工业区就没有农田区那么干净了，轨道穿梭的高架旁边有各种各样的违规建筑。有些轨道甚至从一些大型机械的零件中间穿过。
　　还好跟着车，不然真是刺激极了。时不时冒出来的垃圾都被车子挡住了，就算是这样，她也差点被一个袋子兜头劈下去。
　　真掉下去了不至于摔死，但肯定过不了体检。
　　“大意了，太大意了，就应该留两块钱的！”
　　詹薏一边狼狈的加速，一边恶狠狠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