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匠的镰刀》小肥八斤半

1、第一章 2

　　2700年以前的云城市海豚湾小区，几乎满足低档住宅所有的特点，是业主群里臭名昭著的沙丁鱼罐头区，扣缝绿化区，全年考古盗墓式光照区，最傻的炒房客都不屑一顾。
　　　2721年的云城基地海豚湾小区，依旧是那个沙丁鱼罐头小区，但再没有一个业主抱怨。
　　过去的20年里，楼房密度不降反升，高楼顶层不断向上加盖，楼房外体搭满了支架，算是给楼房心脏搭桥续命。
　　外墙木质的支架上挂满了睡袋，各种材料拼接起来的帐篷和临时住宅，本就斑驳的墙体像是打了无数补丁。
　　臭名远扬的沙丁鱼罐头区进化成了蜂窝区，但就是这样的房区，人们却趋之若鹜。
　　21年9月的清晨，詹薏拿着咬了一口的面包，正站在窗户旁边，和窗户外的工人大眼对小眼。
　　最近海豚湾小区47号楼和48号楼中间也加塞了一栋新的楼房。
　　詹薏住在47号楼的32层，昨天站在窗边吃早饭的时候往下看，才盖到20层，楼下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大小，忙碌而有序。
　　今天她想看看进展如何，再打开窗户，就和对面的工人来了个面面相觑。
　　“。。。”
　　詹薏眨眨眼，看着年轻的工人，工人则盯着她的面包，视线粘在上面就不动了。
　　“咳咳，那个你们这楼房建设挺快啊。”
　　詹薏有点尴尬，她把咬过的那块面包头掰了下来，剩下的递了过去，补了一句：“抱歉，因为是浓缩的面包，我只买了一个。”
　　“啊！真好！谢谢姐姐！有吃的，已经很开心了！”
　　工人激动道谢，双手接过面包，开心的咬了一口后，把剩下的掰成三块，小心的塞进挎包里，抬头回了詹薏的问题。
　　“姐姐，盖的快是因为用了异化杉木啊。”
　　“就是那个研究所新研究出来的木头，长的可快了，又轻又结实又防水呢！然后加上我们昼夜轮班，就这么盖上来了。”
　　詹薏突然想起，七百年前，华夏基建就已经是狂魔级别的速度了，七百年后的今天，一夜高厦拔地起也不是不可能。
　　更不用说，使用了异化的木材，现在的木材比泥土和砂石更廉价，泥沙反成奢侈品。
　　“你饿吗？我这儿还有些别的东西给你，一起带回去。”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那木质楼体一眼，转身回头，将家里的吃的和现金搜刮一空，一起塞到小工人的怀里，堵住他拒绝的手，也堵住他拒绝的嘴。
　　“不要拒绝，这不是怜悯，我也只是把收到的馈赠还回去。”
　　“你还没满20吧。”
　　“你叫我一声姐姐，那就要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好收着，给别人留是一种美德，但自己也要吃饱啊。”
　　26世纪的全民基因优化计划，使得人均寿命达到了160岁的同时，发育期也在延长。如今，30岁不到的，只能算还没长大的孩子。
　　詹薏有些暗淡，可就是这样大的孩子，如今也需要工作养活自己了，能在地面上打工，这还是福利院挣来的机会。
　　小工人穿着福利院统一的制服，消瘦而有活力脸颊涨红着，抱着包裹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很想拒绝，可是他不是只有一张嘴，福利院还有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虽然他们都很听话懂事，但也都嗷嗷待哺。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只是，只是这些都给我了，您怎么办？”
　　小工人还是有些疑惑，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有些在当下更是花钱都买不到，就比如那个水质过滤器，给他了，她用什么？不是说每户只配一个吗？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我？”
　　詹薏对位小工人粲然一笑，小工人觉得这笑容灼了眼。
　　只见她按下窗户上的按钮，窗户便向下翻折平铺，变成了阳台的形状，依靠两根链条，悬挂在空中。
　　“就留给有用的人吧，我不需要了。”
　　她低头看见了一眼地面，一步跨上玻璃台，从32层一跃而下，像一只自由的鸟。
　　高处的风没有低处的温柔，那一头长发像上好的绸线，揪成一团又被胡乱的解开，阳光一抖，黑的发反着白的光。
　　小工人目睹一切，他瞪大了眼睛，心脏快从胸腔鼓动出来，忍不住夹紧了腿。
　　视线向下，他看见她一跃而下，以一种轻盈的，写意的姿态，稳稳落在高空轨道车的顶盖上，长腿一伸，身体一扭，猫一般便钻进了车里，车子没有任何停顿，顺着轨道，流向了远方。
　　“啊！那个姐姐一定有异能！而且一定很厉害！可以跳那么准！”
　　小工人使劲眨了眨眼睛，张大了嘴巴，等他回神，那窗户已经恢复了原位并封死，除了他手机的一大包东西，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轨道车上，詹薏坐的随意，她心无旁骛的对着眼前的光屏，不停点着。
　　旁边的乘客时不时看着她，目光一会停留在她的脸上，一会停留在她的手上，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来一场美丽的邂逅了。
　　詹薏有所察觉，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如果这群人，可以透过光屏看到她正在操作的东西，顺着耳机听到她正在处理的东西，一定不会再对她有兴趣。
　　“住户信息已确认，基因锁已解除。。。是否变卖当前名下房产。。。再次确认。。。房产已出售。”
　　“国创民伤，举爱同行。您好！这里是华夏福利院云城分院。。。捐款数量巨大。。。请您再次确认。。。感谢您的善意，我们同舟共济，共克时艰。”
　　詹薏卖房花了五分钟，四分半用来解基因锁，确认身份信息，房产信息，剩下半分钟用来让系统完成筛选买家，资格审查，收款转账，房产过户，甚至还有时间给她发个使用感谢信。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她念叨了两遍，咂了咂嘴，花了十五年变成富豪，花了十分钟，变成穷光蛋，而且是小偷摸了她的口袋都要给她塞两块钱的程度。
　　现在的房子很值钱，有钱也买不到，云城基地就这么大，人口却那么多，普通人出了基地就只能死，就连基地的郊区都没有那么安全，有的楼盘由核心商业圈变成避难所，而海豚湾小区的房价随着云城基地的建立水涨船高，由曾经的边缘位置，移动到城市的枢纽位置。
　　詹薏买这套房的时候，还没有那么贵，如今卖出去倒是狠狠赚了一笔，不过她一分没留，全部捐了出去，捐给了曾经收养过她的福利院，也是小工人待的福利院。
　　房子是一种叫做‘家’的归属，如今卖了这房子，绕是生性旷达，詹薏感觉心里也空了一块，但空虚感又很快被车窗透过的阳光补齐了，阳光晒在她的手心，已经把温暖送给她了。
　　詹薏似睡非睡，天气和阳光都很适合睡觉，她却被人盯得心里发毛。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盯着她后脑勺猛看的女孩，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苍白的脸，黑色的针织帽将脑袋盖了个结结实实，她却看到，耳朵前的鬓角处，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毛发。
　　“木质化疾病，她的时间不多了。”詹薏心道。
　　癌症早已被攻克，还需要用化疗治疗的，似乎只有木质化疾病了。
　　戴针织帽的女孩的偷窥被抓了个正着，她目光躲闪，下一秒和詹薏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她缩了缩脖子，抬手点了几下鬓角，歉意的抿嘴角。
　　又一站过去，‘针织帽’要下车了，“你等一下！”她叫住了‘针织帽’。
　　詹薏在她路过时，扬起手刀，切断了一头长发，塞到了她的怀里，车门就在瞬间关上，她看到一张惊愕的脸。
　　“来不及问了，别介意，不喜欢可以扔掉。”
　　短发扎在脸上有些痒，她挠挠脸，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车要开了，窗外的女孩没有说话，抱着头发冲着她笑。

　　“城东站到了，下车乘客注意生命安全，如发现可疑植物或动物，以及不明物体，请及时报警，报警电话。。。”
　　高空轨道车停靠的每一站，都有人奔向他们的归宿。乘车时间越长，车上乘客越少，车子已经驶离了核心安全区进入潜伏安全区。
　　车上的乘客调整了状态，不再窃窃私语，也不复刚才的畅快轻松，谨慎起来。
　　詹薏支着头，闭眼靠在窗户上，半点没有紧张的影子。
　　轨道车行驶32分17秒，她将一路的风景装进了脑袋里，大到一栋楼，一条裂缝，小到一只昆虫，过滤了全部的信息，目前没有发现可疑危险源，能放松就不用警戒。
　　纵横交错的轨道越来越稀疏，车速就能提起来，透过窗户看到的建筑被从同一个高度割了一茬，大面积的涂鸦喷绘后，隐隐还能看到灰黑色的焦炭，一些大厦更是被拦腰截断，露出钢筋的骨架。
　　“小姑娘，别睡了，在郊区要注意安全啊。”
　　邻座的阿姨的嘴张了闭闭了张，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后，匆匆下了车。
　　“谢谢！”虽然阿姨很可能没听见。
　　詹薏坐到终点站，目送了一车人，她是最后一个，如今也到了她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