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世子二三事》一时非

29、第 29 章

　　他们初来玉郎时遇见的那位军官，似乎对银珠动了心。

　　她终究不是银珠肚中的蛔虫，不知她的意思，她近来百般暗示，想知晓她的看法，对方却似乎根本没有听懂。蔓儿只得开门见山，“那位陆大人，可是有娶你为妻的意思？你呢，我见你这些日子时常魂不守舍，你是怎么想的呢。”

　　银珠斟茶的手短暂的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蔓儿如此直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叹道，“夫人猜测不错，他呢，是有这个意思。”

　　“那你呢，怪我疏忽，这才想起来为你的以后着想，府里你这个年岁的姑娘已有不少成亲的了，只是玉朗地远，他又恐怕不会随你回京，虽然你已经不知父母何处，但若未来有一日，你想找一找，身在玉朗便不会那么方便了。”

　　“夫人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只是，纵然我与她互相都有情谊，却也身份有别，进来他家，磨难并不会少。”银珠停住，看向了蔓儿，”夫人，我并不想离开王府，将来您做了侧妃，我便长长久久的在您身边，在王府也是有头有脸的，纵然嫁与寻常人家做了正室，家中皆有长辈奉养，这世上，少有好伺候的婆家。我这样的，也没个爹爹兄长护着，每日里为生活奔波牵挂早晚会磨没了情谊，还不如一辈子待在王府，夫人放心，若是将来遇到了那个我觉得值当的人，再同您说。”她走到蔓儿身后，轻柔的为她捏了捏肩膀。

　　蔓儿惊讶于银珠看的如此清明，也省了自己劝说。

　　近来徐恪瑾越来越忙，从他那里得知玉朗这边已经送了口，蔓儿知晓离他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这一趟回去，事情办得好，皇帝对徐可瑾的怨气也将消散，他还会是那个晋王世子。

　　玉朗国最高的山峰上，两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迎风而立。

　　“老爷，真的不近身看看小世子吗？”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见过当初那个被教导着小小年纪便不苟言笑的小世子，只是那日一见，便直觉此人是王爷的孩子。

　　“不见了，他长大了，只会更加心细谨慎。”对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可清风却好似看见，这个当初不顾主仆之分的人，拖着满身伤痕，从横尸遍地的刀山火海之中，将自己从即将吞噬的烈火之中背了出来的男人眼眶湿润。

　　“走吧，今早出来时，你儿子叫我不要耽误太久，今日是她娘亲的生辰。”男人笑道，走在了前头。提到妻子，清风露出来了温柔的神色，跟了上去。

　　他们返回京都时，京都已经入冬了，玉朗国主的父亲已经年迈，以防万一，马车行进的很慢，议事也都挪在了午时，蔓儿睁开眼睛时，徐恪瑾已经醒了不知多久，只是少见的并未起身，仍旧与她窝在榻上，依靠着，手中拿了一本古籍在看，并未发现蔓儿已经醒来。蔓儿蹭了上去，伏趴在徐恪瑾的胸膛上，一言不语。

　　“醒了。”他抚了抚蔓儿的后背，声音轻柔并不沙哑，显然已经醒来良久了。摸着摸着，便又滚到了一起。

　　帏帐落在，遮住了一榻春色。

　　“下午便能到京都了，过会儿派人给你送来一副披风。”徐恪瑾为蔓儿掖了掖被子，见对方并不说些什么，只是颇有些幽怨的看着自己，想到方才一遭，徐恪瑾也不免有些不自在。

　　却不料，徐恪瑾离开后，这送来披风的人并非他身边伺候的，而是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状元郎，对方并没有在意蔓儿疑惑的眼神，脸上挂着笑，“世子身边的那位突发疾病，半路碰上了下官，央我替他走一遭。”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了。”“不必客气。”

　　银珠待他走后，方才到，“夫人，你说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蔓儿摇摇头，不置可否。她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从前在那小村子初见时的样子，这位大人并不像如今一样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

　　一如蔓儿当初所料想，自从玉郎归来，徐恪瑾进宫述职，今上便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徐恪瑾还是当初的晋王世子。昨日王妃已经归府，蔓儿也该照常请安拜见。

　　寒风萧瑟，王府中的树木已经挂上白霜，蔓儿畏寒，将脸缩在披风领口的厚实狐狸毛之中。

　　“昨日你们已经见过了，宁姐儿是我杨家那边的外甥女，来王府陪陪我，身边也没什么同龄人，姜氏你便多多陪她转转。”王妃较之他们离开京都时，消瘦了不少，与蔓儿说话时的语气颇有一番冷淡，她身后站着的女子闻言，得体的向着蔓儿一笑。

　　“是。”蔓儿屈身。卫宁走到蔓儿身边，拉起蔓儿的手，一副亲切的模样，“我刚来王府，还望妹妹多多照顾。”王妃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外甥女虽与自己关系远了点，但好在父母争气，远近闻名的清流人家，自小在母家长大，性子也是好的。

　　蔓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脱了外衫，一股脑的钻进了被子里。里面馨香温暖，令人不禁长舒一口气。

　　”王妃今日是怎么了？和夫人说话看都不看一眼。大冷天的，叫咱们在外头候着那么久才叫进去，咱们也没出什么错处啊。”银珠摆弄着杯盏，口中嘟嘟囔囔。

　　蔓儿自然也发现了王妃的态度不同，说起来，王妃对自己并不曾有什么爱重的是什么，只是今日一般冷淡却是没有过的。恐怕是徐恪瑾向王妃提起了要扶自己做侧妃的事，惹了王妃不满。

　　“宁儿，想什么呢。”卫宁说自己从自小照顾自己的婆子那里学来了一身给人按摩的本事，这厢施展在了王妃身上，却按着按着动作越发慢了下来，王妃转身去看，却见对方的视线直直的停在桌上的净白瓷瓶上。

　　“姨母，我瞧着，姜氏并不喜欢我呢。”

　　“你这孩子，她是什么身份，你管她喜不喜欢你，等你过门了，便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她讨你欢心还不及呢。这些没用的，就不要想了，有空多和你表哥说说话，跟他熟悉熟悉，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王妃在杨家的这些日子，卫宁没少和她亲近，正赶上她发愁儿子的婚事，经过前面那一位，王妃不得不更加谨慎，选一个自己放心的下的姑娘，要说卫宁的小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可这皇城之后，有这样心思的人家又何止一个卫宁，她讨好自己，有这个心思，就说明进了门，也会对儿子上心。

　　何况恪瑾虽为世子，却在正妻进门之前有了妾室，有头有脸的人家，多是不愿女儿嫁进来的。

　　要说之前，迎娶世子妃之前，将姜氏打发了也不是不可，当初她看中姜氏除了看中她的容貌加之那道人的话，姜氏毫无依仗根基又何尝不是一个原因呢。

　　只是这几遭事情下来，姜氏到底一直陪在儿子身边，她再冷心，也不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不过，想起徐恪瑾昨日的话，她便心气不顺。曾经听话的孩子，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便当作昨日的事从没发生过，是儿子说了梦话，等下午再将他叫过来。

　　“恪瑾，如今日子也算太平了，你也该娶妻了，这回，母妃一定给你选一个各方面都极好的世子妃，至于那姜氏，你喜欢留着也未尝不可，等世子妃入府，想来也会同意将姜氏立为侧妃的，只是这成婚之前，是万万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的。”

　　却不料对方沉默良久，直言“母亲，儿子如今只想和蔓儿一起，儿子，想将蔓儿扶正。”

　　话音刚落，一个茶碗便朝着徐恪瑾的额头飞来，砸在里他的头上，又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这是怎么了啊，王妃！”王妃身边的嬷嬷上前，将帕子按在徐恪瑾流血的额头上。

　　“你出去。”嬷嬷还欲再劝，被王妃呵斥。

　　是。”

　　室内静的落针可闻，王妃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倒是我疏忽，信那狐媚子能照看好你，竟然让你生出来了这种心思，恪瑾，你记好了，尽早收了你那心思，除非我死了。你该想想，自从你父王走了，是谁保你平安长大。不过一个有点意思的女子，你有情有义，如今，正是情浓之时，那往后呢，等她红颜不再的时候你还会喜欢吗？你不是贩夫走卒，你是世子，肩头是晋王府的荣耀。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回去好生想想。”

　　“不必再想，恪瑾身边只要她一人便足矣，不会再娶妻。母妃莫要耽误了旁的姑娘。”

　　“你给我滚出去！”王妃站起身，失了以往的端庄仪态。

　　“母亲保重身体。”徐恪瑾起身便走。“母妃！”却见王妃失了气力，即将倒地，徐恪瑾三步并为两步上前扶住了已经陷入昏迷的王妃。京都昨夜下起了大雪，走在路上不时发出咯吱声，因着王妃的一病，因着天气寒冷陷入惫懒的仆役又开始了忙碌，只是处处透着压抑的气息。

　　“世子当真那么说！”卫宁面上不显，手上却死死的抓着那秀着粉色芙蓉花的帕子。

　　“正是，王妃听完就气倒了。”婢女见惯了卫宁如今的表现，知晓这是主子气急的表现，更加不敢多言，来的路上盘算着的安慰话语，这时候也不敢开口。

　　“我知道了。”卫宁心中再不爽快也不敢贸然发作，如今是在晋王府，虽然如今身边只有自己的贴身婢女翠儿，却也明白隔墙有耳。

　　走到一颗梧桐树上，轻轻的折下一段树枝，状似漫不经心到“昨日，没人发现你偷听吧。”

　　“小姐放心，奴婢没让任何人发现。小姐也不必灰心，王妃如今定然恨透了姜氏，世子再宠爱她，也定然越不过王妃那一关。”

　　卫宁看着手中那支树枝“灰心？翠儿，千万别小看了你家小姐。好在王妃现在不肯那姜氏近身，更何况侍疾了，这何尝不是我的机会呢！”

　　“未免夜长梦多，小姐还是快些嫁过来才是好的。”

　　“这是自然。”自打她知道父亲所为之事，寝食难安，虽然父亲疼爱她，可滋事重大，一旦败露便是掉脑袋，夷三族的大罪，万万不能怪女儿不能同甘共苦，如今之际，只能快点寻个皇亲嫁过去才可保自己平安。正是交心难熬之际，晋王妃便出现在了杨府，卫宁只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抓住。她刻意讨好，使出了多少力气，才得这一向高傲的王妃另眼相看，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姜氏阻却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