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星星》孔不让梨

8、第八颗星星 “很讨厌我

　　“你怎么来了？明明将你锁在梦土上，经书日月、粉黛春秋，还允许你闲来写诗，你却飞跃关岭,趁着行岁未晚，到我面前说:「半生漂泊，每一次都雨打归舟。」”
　　——简媜《四月裂帛》

　　坐在后座不礼貌，周星犹豫了一会，选择坐在副驾驶。

　　江最修长的指尖转动方向盘，同时侧过脸看向右边的倒车镜倒车。

　　明知道不是在看她，但周星还是紧张地抓着安全带。

　　车子慢慢开出小镇。

　　过了会，江最打开车载音响，按了几下，恰好切到《Nothing》。

　　There’s not many people
　　I’d honestly say
　　I don't mind losing to
　　But there's nothing
　　Like doing nothing
　　With you

　　周星听过，这首歌也在她的歌单里。

　　“最近还胃疼吗？”江最开着车，突然发问。

　　“上次之后就没有再疼了，谢谢你的早饭。”

　　“有什么忌口的吗？”

　　“香菇。”

　　“明白了。”

　　周星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低头摆弄手机，一时无言。

　　江最车开得很稳，一开始周星还强撑着，伴着车里悠悠然的英文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周星醒来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周围，看样子是医院的停车场。江最在车外打电话，看她醒了，朝电话那边说了结束语，挂了电话。

　　周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想着要不要说抱歉，又否了。是不是太郑重了…万一别人没有放在心上，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她换位思考，自己这样真的挺讨厌的，别人好心顺路带她来医院，她却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在车里睡了这么久。

　　还没等她说话，江最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看起来压根没在意:“走吧，刚刚挂号了。现在上去应该差不多。”

　　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叫到周星了，“请100036号病人周星到消化内科3号诊室就诊。”

　　周星简单交代完病情，江最补充道，“工作原因导致饮食和作息不规律，有反复发作病史，发病前有明显的诱因。可能是慢性胃炎或者消化性溃疡引起的胃痛。上次发作是一周前，”他停顿了一下，“——九月四号周六，服用奥美拉唑后状况好转。这周饮食规律，没有发作。具体情况，考虑先做个胃镜看看。”

　　医生打趣道，“行啊，小伙子。挺厉害，也学医啊。你自己给她看得了。”

　　周星笑得前仰后合，不仅学医，职称还挺高。“医生，你说两句，别白瞎这挂号费了。”

　　“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医生也觉得好笑，“我给你开单，一会儿直接去做胃镜就可以，有一点不舒服，忍忍就好了。”

　　“有无痛的吗？”江最问。

　　“有啊，不过无痛的话，要明天才能做。”医生看了看表“快五点了，今天估计已经排满了。”

　　江最转头看向她，“可以吗，明天？”

　　“我当然可以，就是太麻烦了……”周星一咬牙，“今天做了吧。”

　　江最:“我明天有空，不要勉强自己。”

　　最后周星还是决定今天做，不想再麻烦江最了。

　　她是很怕欠人情的人，习惯把所有点滴善意都记得，再努力还回去。无条件的好让她惶恐，总觉得自己要拿出些什么来等价交换。

　　大学舍友说她看起来性格很好，对所有人都恰到好处，实则是最难接近的，有眼色有分寸，相处久了才觉得她给人一种距离感。

　　不轻易借别人东西，借完会立马就还。不推诿自己的工作，也会婉拒不属于自己的任务。舍友从不担心她忘记还钱，就算是帮忙带个饭，周星都会在拿到东西的后一秒把钱转过来。遇见得寸进尺的人，表面上会维持着体面，然后默默地疏远此人，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开十万八千里了。

　　舍友打趣地说，你永远可以相信周星的人品，也永远可以相信她的记仇能力。

　　其他舍友听了都笑开了，但周星不以为然。她没觉得自己品德多高尚，也没觉得有分寸是什么坏事。她想得到这样的对待，于是便这样对待别人，如此而已。体谅是相互的，爱也是。

　　—

　　周星做胃镜的时候江最去拿了颜湄的药，做完胃镜半个小时后可以拿到结果。医生说问题不大，开点药，随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们就离开医院了。

　　返程的路上，周星靠在车窗上，反胃难受得她不想说话。去镇上的路还没翻修，大段大段的土路，越来越陡。

　　“你难受吗？要不要停前面休息一下。”江最专注地看着前方路段，慢慢减缓了车速。

　　都快七点了，他应该饿了吧。“我没事，不用停。”虽然这样说着，但减缓的车速并没有缓解她的反胃感。

　　周星很快就后悔了，一股胃酸迅速地上涌。她一边手捂嘴，一边敲窗示意江最停车。

　　他开得很慢，很快就反应过来，靠边停车。

　　周星冲下车，蹲在草地里吐了个干净。

　　江最递来一瓶水，“漱漱口，不要咽。”医生交代了做完胃镜三小时后才能喝水。

　　周星吐完之后好受多了，觉得自己很打脸，刚说不用停车就吐了。抬头看他，“不好意思，我刚刚…”

　　“很讨厌我吗？总这么客气。难受了也不和我说。”江最突然开口，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