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星星》孔不让梨

5、第五颗星星 “你是小女

　　“人生行路，芬芳之人方能遇到芬芳的心。”
　　——简媜《我为你洒下月光》

　　周星刚躺上床就收到导演微信，说明天的剧本有问题，让她去大厅。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拿了电脑跑下楼了。

　　整个民宿都被剧组包下来了，此时的大厅灯火通明，桌子上摆着的大概是刚点的宵夜。大家都在说笑，说是讨论剧本，更像聚会。

　　“编剧来了。”副导招呼她过去。

　　江最也在，头发是顺毛的，应该洗过澡。初秋了，还穿着白短袖。

　　他半倚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和李导说什么，含着笑。

　　方可眨眨眼，让周星坐她旁边，江最对面的沙发。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星，小声在她耳边嘟囔，“颜老师儿子真的好帅，还是南大附院的教授。和你说个超级机密，听编审说，他投了我们电影。”

　　周星吃惊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投了《柔茧》。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就不小心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睛。

　　他扬了一下眉毛，好像在询问什么事。

　　耳边方可还在讲着剧组的八卦，周星恍神了一刻就心虚地移开。

　　颜湄从楼梯走下来，看人差不多到齐了，李导开始讨论剧本，导演团队都是香港人，主创里好像就她一个不会讲粤语。和公司合作了很久，连方可也交流无障碍了。

　　听颜老师说自己第几场戏情绪不到，戏不够时，周星只能吃力地听个大概，大家都说得正起劲，周星不好意思打断，抱着个电脑，迟疑地打下几个字，硬撑着理解。

　　“周编剧怎么想？”江最突然出声打断了，用的是国语。

　　周星突然被提到，“哦…对，颜老师说的那次戏要改，具体能不能再麻烦老师说一遍，我记录一下。”

　　颜湄想到周星应该听不大懂，改用国语讲。

　　“阿青老公死了，儿子不孝。挂心她儿子一辈子，最后儿子死刑的时候，她却没去，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颜湄略加思索，“我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想，这是最好的结局。后来再看总觉得少了什么。”

　　李导突然出声，“爆发？阿青这个人物角色内核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她遭遇不幸，依然坚韧。她是一个大女人，但她是妻子，也是母亲。她需要一次爆发。”

　　李导又问，“周星，这小说你写的。你怎么看？”

　　“这个本子是以一个小女孩的视角写的。阿青是老裁缝，她从来都很热心邻居，因为邻居知道她的难处，很照顾她的生意。女孩的衣服鞋子从小就在阿青家缝补，阿青奶奶逢年过节就给女孩织围巾织毛衣，女孩的原生家庭并不和睦，遇见什么烦恼都和奶奶讲。女孩治愈奶奶，奶奶笑对人生的态度也让女孩成长。”

　　周星顿了顿，“她们互相拯救。”

　　她继续道:“奶奶需要爆发，但小说是第一人称，她当然不会在女孩面前爆发。把自己的苦难转嫁给别人，那就不是她了。现在是拍电影，主客观镜头都要，除了主观镜头之外，我们可以拍阿青爆发的客观镜头。也许是一个人在夜里，也许是看见什么触景生情，也许是儿子从监狱的来信。这个我回去慢慢想。”

　　方可用力地点头，“我已经想到那个情景了，电影出来绝对哭一片。”

　　—

　　周星失眠了。

　　或是有人看向她的眼睛太皎洁，或是她今夜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讲起独属于她的花园里的故事，小女孩又想奶奶了。

　　她披上衣服，一个人溜达到民宿的小院子。

　　坐上秋千，又望去了她一个人的星空。

　　月亮还是皎洁，星星还是亮。

　　同时亮起的，还有大厅的灯。

　　一个脑袋探出玻璃门，仍那样澄澈地看着她。

　　“睡不着吗？”江最问。

　　“嗯，江老师，你怎么也下来了。”周星说。

　　“拿瓶水，看到院子有人。”江最晃了晃手里的水示意，“你要吗？”

　　“谢谢。”

　　江最把水递给她，“你是小女孩吗？”

　　周星笑，“不是，我是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