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星星》孔不让梨

4、第四颗星星 午后，阳光

　　“是我错过了春旅，并非春天遗忘了我。”
　　　——简媜《春之积雪》

　　江最愣了一下又笑开，“你好。”

　　“你好，我是周星，剧组的编剧。”周星自我介绍道。

　　“江最。”他伸出手。

　　周星和他虚握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

　　“颜老师在片场，我正好要去，要一起吗？”周星礼貌性地询问。

　　“麻烦了，可以等我上楼放个行李吗？”江最抬眼看她。

　　“当然。”

　　江最很快就下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大个急救箱。

　　注意到周星紧张的眼神，他缓缓解释道，“别担心，我妈身体不好。她这次自己和家里阿姨两个匆匆跑来，好多药都没带，血压也好几天没测了。”

　　周星松了口气，点点头，表示了解。

　　—

　　到片场时刚好拍完一场，颜湄在休息。

　　江最拎着急救箱到颜湄旁边，一边给颜湄测血压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话刺她。

　　可能是不占理，周星看着颜老师像个小女孩儿似的低头不说话，有时候小声委屈地反驳两句。

　　李导也走过来寒暄了几句，“颜姨，看江最对你多好，我老豆命就没那么好了，也没等到我孝顺他一天两天的。”

　　“我倒是希望不要扯他后腿，他从小到大都想当律师，为了他爸，后来志愿填了临床。三甲医院上班也不去，为了顾我最后去大学的附属医院。”颜湄恨自己不能让儿子无后顾之忧。

　　“颜女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像你，爱给自己找罪受。”江最淡淡地说。

　　高三那年，江恒生患癌，江最学了医。

　　不是说学医就能救江恒生，江最不喜欢活在未知的恐惧里，他想把一切都握在手上，就算掌控不了，最起码不是无能为力。

　　2008年，江恒生去世。没帮上太多，打不过病魔。但他尽力给了家人最大的安全感。

　　他不遗憾，一切都是他计算的最优解。

　　颜湄四十岁生了他，公平些，江最只希望那盏灯不要暗得那么快。

　　“大家注意，下场戏准备了，演员可以过来就位了。”副导大声喊着。

　　周星蹲在古树旁边看剧组拍戏。

　　恍然如梦啊，笔下的场景活了，人也活了。

　　“才知道你是作者，写的真好。”江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旁边。

　　“你看了啊，谢谢。”周星说。

　　阳光镀在白墙上，阿青坐在藤椅里。

　　周星看着这景入了迷，“真美啊，可惜大都好物不坚固，拍完这景就会拆了吧。”

　　“你最喜欢哪个诗人？”江最突然问。

　　“穆旦。”

　　“哪句？”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

　　“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你也是？”周星一下站起来。

　　“为什么这么惊讶？”

　　“听副导说你年轻有为，三十五就评上正教授了，你也会想这些啊。”

　　“我还会自己吃东西，上厕所。”江最慢悠悠地笑说。

　　周星一下子笑出来。

　　“不过这句话我常用另一种角度解读，来安慰我的学生。”

　　“什么？”

　　“既然生活的结果最终都会指向普通，那便无关对错了。况且，普通没什么不好的，多少人终其一生不过就求一个普通。”

　　“这样一想，我们都很幸运。”

　　午后，阳光，男女的笑。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