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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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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皇上的语气中充满着不可思议和一种由衷而强烈的厌恶和愤怒。他的脸甚至因此而微微扭曲。
我见常公公被皇上的话吓到不敢再说,便柔声道:“公公方才声音太小,皇上没听清楚。请公公再说一遍就是了。”
他战战兢兢道:“禀告皇上,当初愍惜阁两位小主去世,按着御膳房中一位小太监的话,属实背后是端贵妃指使;就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妄言啊。后来才隔了一天,那名太监暴毙,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因为华妃娘、年答应说这样的陈年旧事牵扯又那么广,还是不要追究到底让后宫不宁、皇上太后不安了。”
“另外,那个小太监还说,”常公公说到这时余光瞟了我一眼,“他知道端贵妃在各个宫里都有耳目,在莞嫔娘娘宫里的是玢儿,在年答应身边的是小桃。其余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苏培盛将那口供呈给皇上,皇上却没有接过去,而是抬了抬手对周答应道:“你说。”
“臣妾上次去永寿宫探望昭贵人,恰巧年答应也在。她神情有些疯疯癫癫的,但说话却很有条理,想来脑子清醒得很。她说夏常在和安答应就是端贵妃所害,个中细节与这太监说得一模一样。当时昭贵人也听见了,只是昭贵人怀有身孕,又深恶年答应,或许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也是绝无可能忘记的。”
皇上垂目拨动着念珠,过了半晌才沉声道:“昭贵人有身孕,又好不容易才调养好,就不要扰她养胎了。小桃凌迟,端贵妃降为嫔位,禁足三个月。年氏,”他冰冷以至于有些恐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些感情,“年氏侍奉朕这么久,又是含冤而死,还是追封为妃,封号照旧,并且以贵妃之仪下葬。”
几人默默了良久,倒是皇上先道:“周答应升为常在,封号朕也想好了,就叫‘懋’吧。”他表情一变,含笑看着周思月,后者眉开眼笑地行礼谢恩。
懋,以功受赏曰“懋”。看来皇上也是一时兴起,不过以周氏的姿色和头脑,晋位分是迟早的事。这样也好,让她记得她的位分里也有本宫的一份功劳。
“这样大的事皇上竟然才只降齐氏为嫔位?还让她继续住着春禧殿、当一宫主位?换个人估计哪怕不是赐死也要在冷宫里了此残生了吧。”染冬道。
我边翻看着一本字帖,边淡淡道:“她出身将门,又曾有贵妃之尊;放眼整个后宫,能与之匹敌的不过寥寥数人;再者,皇上当初让端嫔接了黑锅,害得她被年氏所害,不能生育,心里多少有几分愧疚在。那夏氏和安氏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皇上还不至于对端嫔赶尽杀绝。”
“娘娘说的是。只是,”我见她欲言又止,便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只是皇上近些天都没到承乾宫来,只一味宿在懋常在和莞嫔处。”
我望着院里新开的秋菊,徐徐道:“皇上的心意岂是旁人能揣测的?”心中却也不免暗暗着急,不知皇上是否觉得我锋芒太过,又在拉拢后宫中人如懋常在——连华妃失势时都来嘱托我,联想到他在为四阿哥寻找养母一事——皇上多疑且独断,一位长袖善舞、善于打击异己的皇贵妃在他眼里是绝不适合抚养皇子的。
不过最大的威胁端嫔已除,若是由敬妃抚养四阿哥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当然,前提是要好好考虑如何应对莞嫔。
这时绣夏引着莞嫔身边的流朱进屋来,她虽不比浣碧稳重,但却更灵秀些。只见她笑道:“按皇贵妃先前的安排,为碎玉轩驱邪的尼姑们这个月底就要回甘露寺去了;但我们小主觉得,碎玉轩不详,甘露寺又远,既然已经劳尼姑们来一趟,不如让她们多诵经一段时间;因此遣奴婢来请皇贵妃娘娘旨意。”
我笑道:“碎玉轩曾是莞嫔的旧居,她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那就让尼姑们再留在宫中些许时日吧。另外,说起驱邪,愍惜阁的冤气怨气恐怕不比碎玉轩轻,还请几个师傅也去那里诵诵经吧。”
“是。”她微微屈膝道。
我看着她想起浣碧,便随口笑道:“你们小主前阵子急着给浣碧寻个好人家,不知你可怎么想呢?”
“奴婢陪着小主长大,当然是要跟着小主一辈子的。”
“你和浣碧本就是一样的人。莞嫔就没想给你也找个夫婿吗?”
她有些窘迫,苦笑道:“皇贵妃娘娘取笑了,奴婢只想守着小主,不想嫁人。”
流朱走后,剪秋匆忙踱进来道:“娘娘,奴婢听小夏子说,皇上在和皇后娘娘商议要给莞嫔晋妃位呢。”
我翻看字帖的右手不由得一滑,只听“哗啦”一声,字帖从右上到左下,猛地裂开了个大口子。“莞嫔入宫才短短两年,就算皇上和姐姐都赞同,太后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我勉强笑道。
剪秋道:“其实是皇上执意要如此,皇后娘娘似乎不太赞成,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地也就同意了。”
皇上独断专行,于朝政上这样,于后宫还是这样。姐姐性格和软,本就甚少违抗他。但看着一个和自己五分容貌五分性情相似的替代品在皇上心中如此举足轻重,想来哪怕是泥人都要阻拦了。可惜姐姐年老色衰,膝下又无皇子傍身,说出的话早就没多少分量。华妃已死,端嫔也成了废棋,莞嫔一党如若独大,那我迟早自身难保。但皇上仿佛乐见如此。
这么看来,浣碧的身份是一张不能不打的牌,而且现在看来是我面对莞嫔,手中的最后一张牌。
“剪秋,听闻怡贵人爱吃枣泥山药糕,正巧本宫宫中新来了个厨子很擅长点心,你明日拿一份去给怡贵人。”
她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奴婢明白。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久,采星还愿意为娘娘所用么?”
“她只知道本宫是保护她免受莞嫔诬陷之人,比她的亲主子怡贵人待她还好。莞嫔更是差点让她去顶罪,采星有什么理由不效忠本宫而要偏袒莞嫔呢?本宫又没有让她加害怡贵人。”我轻轻抚着金色的修长护甲,心中已在盘算莞嫔倒后要如何对付姐姐。没有她,我才可能成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