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狐狸煜宁

2、你的星野 同行

　　醒来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有点雾气。顾佳煜的屋子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奶奶收拾的很干净，衣柜里还有高中的校服，旁边还挂了一件陈星野的外套。顾佳煜随便找出来一件毛衣套上把衣柜门关上了。
　　奶奶做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一碗汤圆，一碟蟹黄汤包。顾佳煜特别爱吃甜的，以前陈星野总笑他说他身上都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所以每次抱着他的时候，陈星野总是在他身上闻来闻去吸来吸去，顾佳煜骂他像狗一样。
　　陈星野还说，怎么办，对你这么上瘾。
　　可就是这么上瘾的一个人。
　　却先说了分手。
　　还只是用一条没有语气的信息就狠心切断了几年的感情。
　　顾佳煜吸了吸鼻子，回来没穿厚衣服还是有些感冒，他用纸巾揉了揉鼻子，坐下来吃着汤圆跟奶奶唠嗑。
　　其实很久都不会再想起陈星野了，这次回国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陪奶奶过个年就回去。昨天在广场碰到他真的是个意外，但比想象中平静。
　　也就是平静。
　　时间能让伤口都变淡，刚分手那两年的失眠和烦躁也改善许多。
　　顾佳煜看了看手机，回了几条信息以后，翻了下陈星野的朋友圈，他几乎没发过什么内容，有一条是阿狸和陈晓坐在阳光下的照片，也是很久以前的了。
　　微信名字也没有变，还是叫《你的星野》，当时是顾佳煜拿他手机改的名字。顾佳煜盯着名字看了会，恍惚觉得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顾佳煜把刚才拍的早餐汤圆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还有奶奶的笑脸，配字写了一句，终于有了落地的感觉。
　　发完就退回来朋友圈，和陈星野对话框里也还是昨晚的最后一条晚安，陈星野没有再发信息给他，摁灭了手机屏幕，顾佳煜对奶奶说，今天看着天气不错，吃完饭陪她去公园逛逛。
　　这个公园离家不远，是小时候顾佳煜特别爱去的。小时候觉得特别高的摩天轮现在看着离自己好近，伸手感觉就能摸到。
　　最后一次坐摩天轮还是陈星野陪他过生日，是出国前的17岁生日。
　　摩天轮快要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陈星野从背后抱着他，吻着他的后颈，用气音说了一句，“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啊，佳煜。”
　　顾佳煜转过身，和他亲吻，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脸颊，睫毛，顾佳煜看着摩天轮外的点点星光，也对着他说，“我也很喜欢你。”
　　顾佳煜掺着奶奶的胳膊，绕着摩天轮走了一圈，正值寒假，公园里的小朋友很多，小朋友们还买了泡泡机，边跑边笑，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气氛了。
　　奶奶也买了一个泡泡机递给顾佳煜，顾佳煜笑了笑接了过来。
　　“奶奶，我都20岁了，你还把我当小孩。”
　　奶奶笑的眼睛眯起来，“你多少岁在奶奶眼里都是小孩子。”奶奶握了握顾佳煜的手又接着说，“奶奶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玩泡泡机啊。”
　　“是啊，奶奶，五岁的时候吧，大概。”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20岁也不是硬要装作大人，但确实离童年的回忆久远了许多。
　　顾佳煜把手里幼稚的泡泡机打完了，彩色泡泡在阳光下散掉，像并没有出现过一样。奶奶疼他，而另一个人也总把他当小孩。
　　那个人就是陈星野。
　　也是世界上唯一的陈星野。
　　陪奶奶吃了午饭回到家，爸妈也回来了，他们坐在餐桌上喝茶聊天，老爸说他战友家的姑娘今年毕业了，有点想出国读书，想和顾佳煜一起吃饭算认识一下。顾佳煜知道老爸的意思，只觉得有点烦躁，回屋躺着了。
　　进屋时说了一句，“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关上门以后，老爸还给奶奶说，“看你孙子那脾气，妈他最听您的，你有空劝劝他，成天也不跟人女孩子接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谈个对象。”
　　“你急什么，佳煜还小。”奶奶磕着瓜子一边说。
　　老爸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蒋一维的信息来的及时，顾佳煜没回，直接发了视频聊天，烦的时候就想有人说话，陪他瞎扯也行。
　　“哟，大过年还有闲情雅致跟我视频？”
　　“滚滚滚，烦着呢。”
　　“咋了，我的大少爷，来给我说说让我开心一下？”蒋一维边打电脑游戏边戏谑他。
　　“没事，就是我爸让我去吃饭，变相相亲…”
　　“卧槽，相啥亲，你不有我了？”
　　“你入戏深了？”顾佳煜站在窗边抽了口烟说，“我爸妈不知道我性向，知道可能会杀了我吧。”
　　“…哦我忘了。”蒋一维啃了口苹果，问他，“要不要组一局，老子带你吃鸡。”
　　“没心情，你玩吧，我睡觉，这时差真特么难倒。”
　　顾佳煜躺在床上发愣，听着蒋一维在游戏里厮杀的枪声，缓缓说了一句“对了，昨天我碰见他了。”
　　蒋一维还没反应过来，“他，谁呀？”
　　“陈星野。”
　　“哦”蒋一维躲在游戏里的一个小厕所，正全神贯注用6倍镜瞄人，还剩最后俩人1v1就看谁能先发现谁。
　　突然又很震惊看了眼屏幕里面的顾佳煜，“你说谁，你前男票，那个渣男？”紧接着就看见他直愣愣地站在人面前被一枪爆头。“草了，他进来我都没看见，都怪你，又是第二…不玩了一把鸡没吃着。”
　　顾佳煜突然觉得很好笑，没绷住，笑了起来。蒋一维点了一支烟抽着，问他俩见面吵架没。
　　“没，你怎么比我还激动？”顾佳煜把手机放到床上，用天花板对着蒋一维说，“没吵的必要啊，都这么久了。”
　　“那你也该质问质问他。”
　　“质问什么，我被甩已经够凄惨了，而且我见着他弟以后，好像有点能理解他了。”
　　“欸，不是我说你，我们大少爷咋就见了他就跟个猫一样怂了。”
　　“走开你，滚去睡觉吧。”顾佳煜又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己。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吧，烦了憋屈了，兄弟我永远为你打开视频。”
　　哈哈哈，顾佳煜笑了笑关了视频，只觉得轻松一些了，在国外朋友并不多，知道他事儿的也就蒋一维一个。蒋一维看着他从刚分手的颓废一点点缓过来的，陈星野不是渣男，但他的确伤了顾佳煜。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佳煜，曾经走到海边差点溺进水里。
　　顾佳煜睡着的时候，又做噩梦了，他走到海边抱着双臂蹲下来，周围是绵延不绝的海浪声，风声呼呼吹着。刚去到国外的陌生感，和父母总是吵架的那种窒息感，很难受。他走到海水中央，躺进海里，就想这么飘着吧，不管去哪里都好。
　　最终却沉入了海底，没了呼吸。
　　顾佳煜不是恋爱脑，但失去了陈星野以后，那个在他生命里存在了七年的陈星野，就有一种心被掏空的感觉。过激反应后的躁郁症一度让他精神崩溃，吃什么吐什么，瘦了15斤。
　　清醒了以后，他出了一头汗，坐起来缓了好久才起床去倒水。爸妈和奶奶都没在家，手机里有一条信息，老爸发的，说他们带奶奶出去吃饭，让他醒了过去。
　　顾佳煜回了一句说，他自己吃，不去了。
　　过了会，他收到一条陈星野的信息。
　　–今天陪陈晓去复检了，刚把他送回家。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我刚睡醒，冲个澡。
　　顾佳煜回完信息就去浴室了。
　　–嗯，等会我到你家门口接你，你好了直接出来。车牌号是5793
　　顾佳煜出来以后看见了陈星野的车，他坐进副驾驶，把围巾递给他，“那天走的时候忘记还给你了。”
　　“不用，你留着戴吧，家里这边气温低。”陈星野重新发动了车。
　　“哦…”说完顾佳煜又把围巾戴在了脖子上，系好了安全带。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顾佳煜也没有再开口问他去哪里。跟以前一样，陈星野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不用问也知道陈星野会带他吃什么，就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和在床上一样，陈星野说过。
　　被陈星野按着进的第一次，顾佳煜觉得一阵一阵的疼，他转过脸吻他，喘着气，还有点撒娇的意味问他，怎么他就是在下面的那一个。陈星野从温柔变得野蛮，亲他的后背亲他的侧脸，揉着顾佳煜的屁股进的越来越深，身后也一阵阵的发紧，“想让你更舒服。”
　　顾佳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种感觉从未有过，就是想腻在这个人的怀里，他的身下一辈子。
　　而现在，他就坐在陈星野的旁边，却有些许不自在，毕竟中间隔了三年的时间和夹杂着的恨意爱意。顾佳煜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陈星野开了口问他，“要不要听会歌？这时间比较堵车，可能再有半小时才能走到。”
　　“嗯，好啊。”顾佳煜为了掩饰尴尬，赶紧回答。
　　陈星野打开车里的蓝牙，“连你的手机听吧。”
　　顾佳煜嗯了一声打开了自己手机，《Gun lae gun》单曲循环着，这首歌是一个泰国电影的主题曲，是他们一起看过的，虽然结局有些遗憾但顾佳煜很喜欢这首歌，中文名字叫《同行》。
　　这首歌很舒缓，听着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顾佳煜失眠的那些日子，一遍一遍地听。
　　“你那天晚上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星野。”
　　陈星野好像被触动了某一根神经，手指微微发抖。
　　他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放在了顾佳煜的手背上，又轻捏了几下他的手腕，这习惯和以前一样。
　　陈星野是个特别容易紧张的人，尤其是面对陌生的环境，人多的地方。或许跟从小到大不被认可，不被需要有关。以前他一旦紧张焦虑，就会习惯的牵着顾佳煜的手，或在他手腕处轻捏几下来缓解这种不安情绪。
　　后来顾佳煜就在手腕处纹了一颗星星。
　　他其实很想告诉陈星野，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这。
　　但他还是被遗弃了。
　　陈星野收回了手，笑着说了句，“谢谢你，很好听，我很喜欢。能不能把谱子发给我一份？”
　　“嗯，回去发给你。”
　　李墨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过来，陈星野开了功放听着。李墨的大嗓门，“野哥，我们在喝酒，你来不来？”
　　陈星野说，“跟朋友一起呢，不去了。”
　　“那行，你们要是无聊，晚上也可以过来。就在天哥开的酒吧。”
　　“好，再联系，挂了。”
　　李墨是陈星野大学同学，顾佳煜不认识，但陈星野也没多做解释。顾佳煜自然也没问，每个人都是朝前走的，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彼此人生中都有新的朋友出现。不管那个天哥是谁，打电话的是谁，这些都不重要。
　　顾佳煜喝了一口矿泉水，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
　　果然陈星野还是带他去了他以前最爱吃的，《年年有余》这家店开在郊区，但人总是特别多，麻辣香锅是特色。但今天来的这个位置好像不是顾佳煜记忆中的那条街。
　　停好车以后，顾佳煜边下车边问，“这家店搬地方了？怎么不是我印象里那个路？难道我记忆错乱了…”
　　“没有，这是新店。”陈星野笑了笑，又说，“我入了股份了，你可以随便吃。”
　　顾佳煜还有些懵，这不是以前他开玩笑说过的话吗，让陈星野开家麻辣香锅店。
　　“哦…”顾佳煜还没缓过神来，听见陈星野说，“大学才知道这家店是楚天家里开的，熟了之后就跟他入股开了一家新的。”
　　楚天是谁？？
　　楚天，天哥？
　　这是顾佳煜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确实有点酸。
　　一起吃饭的时候，顾佳煜很安静，陈星野找话题跟他聊天，给他剥着虾，好像这三年的时光突然倒流，他们都回到了以前，只是都变得更成熟了。读书的时候都是顾佳煜爱说话，叽叽喳喳的，陈星野全程照顾他吃喝边听他讲话，就觉得时间那么停下来也很好。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陈星野都觉得顾佳煜很可爱。
　　或许他们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但顾佳煜的天真和勇敢是最打动陈星野的，父母不在，他就当奶奶的小太阳，勇往直前的长大了。
　　陈星野目睹了爸妈和沈梦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亲眼看到妈妈绝望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摔得头破血流失去生命。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陈星野不如顾佳煜勇敢，但他的爱，也永远深沉。
　　顾佳煜刚去美国的第二个月，陈星野的弟弟陈晓和沈梦刚吵了一架，发了疯似的要和几个车手出去飙车，沈梦不喜欢儿子接触这种危险的活动，可叛逆比想象中来得更凶猛。陈晓骑摩托在山路上飙车，拐到弯道的时候速度太快跌进了悬崖…
　　出事那天，沈梦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晕倒。陈晓摔得全身都是血，在icu待了好多天，紧急手术后虽然腿保住了，但神经受损伤，暂时动不了。
　　那天以后，陈晓的生活陷入了黑暗里，沈梦也发了疯。
　　争吵声不断，家里也变得越来越不像家。
　　陈星野恨爸爸和沈梦，但唯独对陈晓恨不起来。
　　陈星野放弃了去美国找顾佳煜的计划，就这么待在家里照顾陈晓。
　　放弃与顾佳煜的感情，也几乎让自己死了心。
　　他真的希望顾佳煜身边能有一个让他永远都可以天真，当小孩的那个爱人。
　　而不是有些卑微也有些可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