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云漪希仁

1、死结——枫

　　§ 枫　　（每个章节以其中一个主角的名字命名，代表此章节以这个主角的第一人称来写）

　　刺鼻的酒精味居然消失了，难道我还在梦里吗？
　　睁开眼睛，准备面对那张无表情的如同他大白褂一样无趣的面孔，主治医生……呵！谁稀罕……主治，也不知道他主治了个什么名堂出来，除了每天让我呆在充满了我无法忍受的酒精气味的狭小病房里之外，他还干了些什么有建设性的事吗……
　　真让我吃惊，当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居然和几个小时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正前方浅鹅黄色的墙上贴着时下最流行的蓝调歌手的大海报，房间虽然还是很小，不过只有一张床，就是我躺着的这张，除了床尾那张可移动的长方形桌子以外，房间里就只有靠门处的一把塑料椅子和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挂点滴瓶用的带移动轴的钢管在我头顶上方晃悠。
　　我是到了天堂了还是到了地狱呢？
　　不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了，管是去了哪里呢，反正都是没有琦的地方。
　　琦……
　　你还真的说到做到呀，你还真的和我之前听说的一样无情。
　　我至今都不能相信那真的是你，眼看着我站在你面前喝下那瓶子里的液体，无动于衷……
　　现在，我也要说到做到了吗，可是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你一样，无动于衷呢？
　　“从今天开始按这张食谱给二十七号房送，别弄错了。”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嗯……再给他加一个床头柜。”
　　“好，明白了。院长，他一个人被送进来的，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连随身东西都没一件，这……这……”娇气的女人声音。
　　“你想说我们不应该收治他，是吗？”是刚才那个语调柔和的男人在回答，“我们这里可是康复医院哦，怎么可以拒绝需要帮助的人呢？好了，你去忙吧。”
　　“院长，你何必亲自负责护理呢，虽然我们人手不多，但再多他一个人也没关系的呀。”
　　“不可以都让你们做呢，否则我岂不是变成闲人了么？”颇有些玩笑的语气，“还是老规矩，二十七号房永远都由我一个人照顾，好吗？难道你对我的技术不放心吗？”
　　“不要说笑了，院长……”那女人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只是不想让院长那么操劳。既然院长那么乐意为我们分担，我就不客气了，我送食谱去厨房了。”
　　有脚步声远去，外面那个男人是院长，听他说话的声音好象还很年轻，而且还亲自负责一个病房的护理，有些不可思议。
　　刚才……他说这里是康复医院，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在喉科医院的，难不成我睡着的短短几小时里竟然换了医院，我怎么完全都不知道呢？
　　有敲门声，随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我进来了。”门大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俊秀男人——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俊秀的男人了——他明明没有在笑，但我却偏偏觉得他的脸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生硬，他的俊秀和琦完全不一样，他没有琦那么鲜明的线条，也没有琦那么张扬的出色，更加没有琦不可抗拒的压倒性的高高在上，他是漂亮的却只是无波无澜地显现着他的漂亮。
　　“你醒了。”他走到我的床尾，拿起挂在那儿的登记表写着什么，“这里是康复医院，以后由我负责你的起居和治疗。你是叫枫没错吧，我叫陵……”
　　他放下登记表，把插在我手背上的点滴针管拔走，小心翼翼地从垂臂上把玻璃瓶取下来。很少看到谁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如此谨慎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别人一样，和那些喉科医院的“粗暴”的护士完全不同。
　　“很奇怪你怎么会来这儿吧？”他手里提着玻璃瓶，站在我左边，“其实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所以被转院都不知道。如果以后你能乖乖地吃饭就不用再吊点滴了，你并没有什么病症只是虚弱而已，要不是你嫌弃那家医院的菜不合口味，也不会饿得昏迷两天，现在说不定已经出院了呢。”
　　他在说什么呢，他是医生吧，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故意拒绝进食的，医生不都最讨厌这种病人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好象在聊家常一样，惺惺作态地他想干什么，我是饿晕的又怎么样呢，以为转来他这里他就有办法让我回心转意吗？人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办到，到最后也不过是推卸责任地再把我转去别的医院而已，还能怎么样呢？
　　我也不在乎这些了。
　　“喂，枫，我就负责你一个，你可不能故意刁难我。一会儿小江把饭送来你可得全部吃完，要不然她又该赶我回办公室去了……”这个叫陵的男人好象很委屈似的说着，“就算还是不合口味也要吃一些，算是报答我‘力排众议’收留你好了，怎么样？”
　　这末了一句倒可能是真的，我身无长物身份不明，无论哪家医院都不会把我这样的人留下的。况且我又恰好是那种最不合作的类型，他到底又是为什么决定收留我呢，从我这儿他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的，麻烦就有一大堆。
　　管他呢，是他自己爱惹麻烦的，我又没求他收留我。
　　“院长！！院长！！开一下门！！”门在陵进来的时候被他自己带上了，现在外面又响起了天火烧着屋顶般的惨叫。
　　陵去开了门，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直冲进来，顶上还露出了护士帽的蓝色条横。
　　“哎呀，院长，这柜子也太重了……”从柜子后面蹦出来的小护士喘着气还不忘诉苦，“储物室里没有多余的床头柜了，就先拿这个代替一下吧。”
　　“这……这是你们的更衣箱吧？”陵很诧异地打量着护士车进来的物体。
　　“没错，医院没有那么多人，更衣箱有好几只空着不用的。”护士解气似的拿块破布象征性地在更衣箱上擦了几下，一转头瞥见了我，叫起来，“啊，你已经醒啦，你的配餐差不多应该好了，我去给你拿来。”
　　“小江，把这瓶替我带出去扔到回收室去吧。”陵把换下来的点滴瓶交给小护士，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护士风风火火地抢过瓶子冲了出去。
　　陵回过头来看看我，说：“她就是小江，率直得很，护理能力却也是第一流的。嗯……我去给你拿些纸和笔来，随便找找有没有书能给你解闷的，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这个临时床头柜上摆着空了的饭盒，好吗？”
　　我盯着他看，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奇怪的人呢……
　　那个叫陵的应该是院长的家伙出去了，他走路时的背影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他走路时让我觉得很稳，我想他即使是走在陡峭的山路上也会这么稳的——就像是琦喜欢的那样，琦不止一次地说他不喜欢我走路时的背影，他一定要我走得很稳才行——我不知道琦所说的稳到底是怎么样的，虽然我尽力去改变了但似乎还是没能达到琦的要求，我想现在我知道了，陵的背影也许符合琦的怪癖。
　　为什么我总是从陵身上想到琦呢，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一点点相象的地方都找不到，至少现在我还找不到。
　　陵是个医生，他挺能照料人的——不知是处于天性还是处于职责——我的第一印象通常很准，除了对琦的那一次，琦是绝对不会管你几天没吃饭。
　　“要死要活都是你的权力，我为什么要理你？”——这是琦典型的名言。
　　咦……我怎么比较起他们俩来了，陵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无聊医生罢了，而琦……现在琦对我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确切点说，是我对琦已经没有意义了。
　　或许我曾经对他来说有过一点意义，连这一点我都只能自欺欺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