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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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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隐藏在深处的弓手还有四五个,这是尉迟临渊没有预料到的。
躲掉四周的箭矢,还是有一支箭嗖的一下射中了他们马车前的马匹。
马儿吃痛,长长嘶鸣一声,开始向前疯跑了起来。
这样一来,后面的那些刺客们彻底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再加上侍卫们的阻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坐着的马车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刺客是摆脱了,但受伤的马匹此时根本停不下来,连带着后面的马车也颠簸地厉害。
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尉迟临渊索性放弃了再安抚受惊的马匹。
“小蛮,箭矢伤到了马匹,我们得弃马。”
此时路途越发颠簸,又这样快的速度,这马车撑不了多久了。
“要我怎么做?”
林浅夏明显也是吓到了,没有经历过这样危险的场面,脸色都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不露怯。
尉迟临渊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
“闭上眼睛,抓紧我。”
林浅夏听话地紧闭双眼,贴近他的胸膛,却没有像他说的抓紧他的衣服,而是张开双手环抱住了他。
尉迟临渊显而易见地僵了一瞬,林浅夏听得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小蛮……”
尉迟临渊将林浅夏抱在怀里,向外面看了一眼。随即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此时已经临近护国寺,路边原本的密林已经变成了修建整齐的花田,他们摔落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远处的马车还在疯狂往前跑,就在不远处,因为撞上了路边的一块石头,轰的一声分崩离析。
林浅夏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大片缤纷艳丽的花朵,而尉迟临渊抿着双唇,眼眸紧闭。
方才两人落下来的时候,尉迟临渊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这样大的冲击,她几乎没受伤。
林浅夏看了看,只能看出他身上几道划伤。
侍卫们不知何时能到,也不知道这山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刺客,况且尉迟临渊伤情不明,什么都不做只等在这里并不明智。
林浅夏看向不远处的护国寺,打算去叫人过来。
在那之前,她先尝试着将尉迟临渊一起带过去,但很快她就发现单凭她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尉迟临渊身量本就高大,她想要将他扶起来都十分困难。
既然如此,她只能自己先去叫人。
于是她费尽力气,先将人拖到花丛中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林浅夏的额角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松了口气,正当她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的袖子不知何时被尉迟临渊握在了手里。
林浅夏尝试着抽了抽,那截袖子纹丝不动。
她又尝试着去掰尉迟临渊的手指头,掰着掰着……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醒了也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掰他的手指头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林浅夏咳了声,将手收了回来。
“你还好吗?”
依然不说话,看着她。
此时林浅夏竟从那双眼睛里平白看出了点委屈来。
“我刚刚,是想去叫人过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想抛弃你。”
话语出口,才觉察抛弃这个词似乎用的不对。
“那就好。”
尉迟临渊说着,虚弱地闭了闭眼睛,头朝林浅夏这边靠近了一点。
“别抛弃我。”
少见的脆弱。
此处也不是休息的地方,只稍微缓了缓就要往前走。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小会,就见他们刚才乘坐的马车已经散了架,那匹受伤的马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一堆大概看得出形状的木料。
尉迟临渊突然朝着那堆木料走了过去。林浅夏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过去。
他走到了木料前,伸手翻了翻。
索性马车只是散架,里面的东西并没有缺失太多。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担心它丢了,才放进匣子里,却险些真的丢了。早知如此,就将它随身带着了。”
“这是什么?”
尉迟临渊将匣子递给她。
林浅夏打开,见木匣里静静躺着一条熟悉的红绸。
正是那天她带回来最后却找不到的那条祈福红绸。
“这……”
“河边的树枝还是太低了些,本想让人去将它取回来的,没想到小蛮也不愿意它挂在那里。想来想去,这护国寺后不远处有一株古树,那里人少,也不必担心顽皮的孩子随手将它拽下来,或许更适合挂这祈福用的东西。”
林浅夏怔了许久,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马车上的那个梦。
——最讨厌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直觉就是对尉迟临渊的。
年少的她讨厌尉迟临渊吗?现在呢,还讨厌吗?
“你别动。”
林浅夏说。
尉迟临渊以为自己脸上或是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听她的话没有动。
林浅夏犹豫了下,轻轻踮起脚尖。
在尉迟临渊惊讶的目光中,凑近了他,随后在他脸颊处嗅了嗅。
是干净的属于男人的味道,靠近他的过程中也没有抵触,甚至心跳还加快了些许。
——不讨厌。
虽然记忆中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伤心地说讨厌他,但现在的林浅夏的确不讨厌他。
护国寺中原本就有等待他们的人,刚才受伤马匹引出的动静也引起了寺里的注意。林浅夏她们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来接他们的人。
没过多久,被派去调兵的护卫也顺利赶了过来,整个山都被围了起来,势要将山里所有的刺客都处理掉。
“陛下,您离开后,那些刺客也不与我们缠斗,几个弓手有三个跑进了山林中,抓了一个人,但已经提前服了毒自尽了,剩下的都当场诛杀。”
“跑了。”
尉迟临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批人是早就训练好的,但是人数应当不止这些。且这次行动应当也是临时促成,毕竟他们这次出行本身并没有提前计划过。
刺客们面临刺杀失败,有的直接服了毒,说明这必然是一批经受过训练的人,但他们行动又不统一,有的服毒有的撤退,说明他们之前在计划着次行动时就没有多少的把握,面对他们突然选择突围也没及时反应。
此行算是有惊无险,倒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想要投机,以至于什么都没捞着还露了马脚。
援助来的及时,那些刺客跑也跑不出去,翻不出什么大浪了。
此事告一段落,两人暂时住在这里,侍卫带来了御医,林浅夏没受什么伤,尉迟临渊身上有些瘀伤和擦伤,所幸并不严重。
白日里是很累的,即奔波又遇到了危险,以至于到了晚上,及时到了新环境,林浅夏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尉迟临渊就在她隔壁,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安心,睡的很沉。
就在此时,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被缓缓推开,月光倾洒进来,门外的身影高大,宽肩窄腰,看着屋子里熟睡的少女,目光温柔。
与林浅夏不同,同样是经过了一整天的奔波,尉迟临渊却没什么困意,一闭上眼睛就是飞过的箭矢和置身风险中的少女。
虽然没有说,但对于今天遇到刺客一事,尉迟临渊总是在想,若是多带一些人,是否就不会让她置身危险中了。
此时见到她安稳地沉入梦乡,心绪方才平复了些许。
尉迟临渊走到林浅夏床榻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榻上的少女发出清浅的呼吸声,薄被掩盖不住曼妙的身体线条,面容娇艳,犹如熟透了的蜜桃。
尉迟临渊眸色深了些许。
见她肩膀处的薄被划落了些许,尉迟临渊抬手帮她盖好。
睡梦中感觉到肩膀被裹住,林浅夏无意识地哼了两声。
尉迟临渊唇角微勾。
他抬手,想用指背刮一下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林浅夏发出一声梦呓。
“祁……临渊……”
尉迟临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祁临渊…最讨厌你……”
似是终于说出了必须要表达的话,少女翻了个身,房间内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一旁,尉迟临渊唇角的笑意早已不见踪影,悬在空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林浅夏梦到底了什么,但这句话,是年幼时的林浅夏对他说过的。
他不知道这个梦境里究竟有什么,林浅夏醒来后又会记得多少。
更甚者……还是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不然也不会叫他祁临渊。
想到这里,尉迟临渊指尖冰凉一片。
第二日清晨,昨日天空还笼着一层阴云,今日就彻底放晴了。
因为遇到了刺客受了点轻伤,他们本打算在这里多休息两天,等尉迟临渊身上的伤势好一些了再去后山找那古树祈福。
但不知怎么回事,尉迟临渊将时间提前了,第二日清晨便说要和林浅夏一同去挂那祈福带。
山里的清晨很是寂静,太阳还没出来,远处的天边微亮。
林浅夏昨夜睡的很沉,早起并不感到困乏。
尉迟临渊默默走在她身侧。
越往上走,道路越陡峭,林浅夏看了看一旁脸不红气不喘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有些走神的尉迟临渊,轻轻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
回过神来的尉迟临渊似乎是惊了一下,看着她,眼神略显紧绷。
林浅夏看着他微抿的唇角,还以为是昨日的刺客让他这般反应。
她随即耳根微热地同他说:“这路有些陡了。”
若是被他牵着走会好走些。
可尉迟临渊却没明白过来。
“所以?”
他眼底的紧张更甚,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林浅夏有些莫名,还有些羞恼,于是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尉迟临渊沉默片刻:“……所以你…要回去?”
林浅夏轻吸一口气。
他这是睡了一觉起来突然变成榆木脑袋了不成?
“…我为什么要回去?”
尉迟临渊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林浅夏哼了一声,懒得和他计较,于是把手往前一伸。
“累了,走不动了,你拉着我。”
碰他手背她耳尖烧的不行,这样霸王无赖一般的行径做起来却顺当多了。
尉迟临渊这才明白过来,眼底防备散去,迟疑地拉住了她的手。
林浅夏哼了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尉迟临渊开口问她。
“昨夜睡的好吗?”
“睡的很好。”
尉迟临渊垂下眼睫。
“许是这寺庙里烧香的缘故,昨夜我做了许多梦。小蛮可有做梦?”
林浅夏隐约记得自己是做梦了的,但梦境纷杂,刚起的时候还有点印象,没过多久就忘干净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
尉迟临渊将她的回答收入眼底。
“你做了很多梦吗?都梦见了什么?”
林浅夏突如其来的好奇道。
尉迟临渊顿了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只淡淡说:“很可怕的梦。”
林浅夏本是随口一问,听他这样说道真的有了点兴趣。
“你也有怕的东西吗?”
在她印象中,尉迟临渊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即使昨日那样的危急关头,也分毫不乱,她甚至想象不到他害怕的样子。
“自然是有的。”
“怕什么,鬼神?还是坏人?”
“这两样倒是不怕。”
“那还有什么?”
林浅夏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
“小蛮很好奇?”
林浅夏点点头。
“你别担心,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专门用它来吓唬你的。”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表现出很靠得住的样子。
尉迟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怕被抛弃。”
对于这个回答,林浅夏一开始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他的样子却不像在开玩笑。
怕被抛弃……
所以他的意思指的应当是幼年时的经历吧?
或许当年他流落在外有不得已的因素,但他仍希望能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意思?
这样说来,倒也解释的通。
清晨的雾气散了些,路也比刚才好走,他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就找到了那颗古树。
是比河畔那颗高大了太多的一颗树。
只是看着它,仿佛就能想象到它是怎样静静屹立了千年的时光。
它的枝桠垂下来,温柔而又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