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顾》十三狸奴

3、招新 第一次见面

　　那年全球危机刚过，余威未散，人心惶惶，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情况下，所有学校延期开学，除了云中工业大学。

　　盛阳还在肆意的发挥暴政，把云中工业大学西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烤得发出一股怪味，知了颤颤巍巍的最后一声啼鸣拉成细细一丝，将断未断。

　　大一新生就在这时节，从天南地北、五湖四海怀着激动，期许的心情来到这里，幻想着轻松自由的大学生活，不受限制的恋爱，然后一切在开学例行的军训中破碎。

　　大二大三的还没回来，大四的那些准备考研的天天缩在图书馆压榨自己，空荡荡的校园内看不到什么人，只有被折磨一上午的大一新生排成一队一队，有气无力地走到食堂吃饭。

　　窦微言在乌压压的一片光头中瞅到个位子，赶紧走上去一屁股做下去，饭盘子往桌上一放就用力扯开压在喉咙前的扣子，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饿了猪食也香啊。”

　　他看着四周埋头干饭的队友们有感而发，这食堂的饭他实在吃不习惯，重油重盐，腻得发齁。

　　想不到斜对面那个圆脑袋闻言抬起来，露出一张黑乎乎的大脸，窦微言一看居然是个熟人。

　　该人住在隔壁宿舍，是个五大腰粗的家伙，很多人都叫他大青蛙，因为他打篮球时屁股总是撅得很高，上篮喜欢舒展四肢，两条大长腿肆意张得很大，像一只跳跃的大青蛙，窦微言也随着这么叫着，叫多了，军训快结束了也不知道他真正叫什么。

　　大青蛙抹掉额头快划到眼睛里的汗，冲窦微言露出一排大白牙：“呦，这不是窦爷吗？好巧好巧。”

　　窦微言瞥了他一眼，我们很熟吗？

　　大青蛙兴奋的说：“今晚学生会和社团招新你知道不？”

　　窦微言一边吃一边看他想说什么，相处这么多天他早发现这家伙是那种标准的后排学生，都不知道怎么考上这所学校的，不捣乱就不错了，更别提加入学生会了。

　　果然，大青蛙流着口水搓搓手，笑容有些猥琐：“窦爷您铁定参加，看到好看的学姐，帮小的拍两张，最好要个微信。”

　　“你咋不让我问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窦微言给了他一个“你是傻子吗”的眼神，他可是有女朋友的，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拍别的女生还搭讪要微信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这不用了，学姐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谈的，哥可是属于未曾蒙面的小学妹滴。”

　　大青蛙一本正经的摆手，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嘴上不停说着歪理。

　　窦微言白了这个二货一眼，三两下把饭扒拉完，端着餐盘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窦微言看到路边草地趴着只黑身白腹的小猫，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他走过去蹲下，小猫转过头，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丝毫不怕人。

　　“这学校还有校猫啊。”

　　窦微言以前的高中里也有一只，不怕人，天天在教室间游荡。传言是校长养的，因为食堂阿姨天天在喂它，窦微言也喜欢喂，买了好多包猫粮，现在家里还剩下小半包。

　　“下次叫妈把猫粮寄过来。”

　　看到这只不怕人的小猫，他有些爱屋及乌，伸手逗了它一会儿，余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后，窦微言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天下午，大一在西操场接受教官和太阳的双重折磨，大二那些晋升为学长学姐的家伙也拎着行李箱陆续出现在各自宿舍，忙忙碌碌的打扫许久未见的狗窝，其中有几个贵为新任部长副部的则更忙，要为晚上的社团招新做准备。

　　招新的单子早早准备好，托辅导员在军训时发了，小小的一张传单上挤着院学生会的四个工作部门和四个中心，在一共就才两百人不到的小院中显得有些紧张。

　　“窦爷，想好去哪几个部门了吗？”大青蛙揽住窦微言的肩膀，凑过去看他手中的传单。

　　这个家伙刚刚还在隔壁宿舍里说学生会什么的都是为学校当免费劳动力的，好好的平民不做，他绝对不去当学生的公仆的。结果看自己宿舍的人都去了，转眼就死皮赖脸的跟着隔壁宿舍的窦微言一起去了。

　　窦微言一把推开他：“去去去，老子紧张着呢。”

　　招新在学院公用的大会议室里，窦微言探头看到里面划分成八个小块，几个一看就是学长学姐的人正襟危坐在中心，面前围了一堆人，没有秩序，人走来走去挤成一团，分不清是找哪个部门的了。

　　窦微言两人看到这架势，一时没胆子进去，就在门口徘徊，看看出来的人表情如何。

　　过了一会儿，窦微言终于想好了要报哪几个部门，阳春社，科创中心，新媒体中心。

　　早在开学时他就各种途径认识了几个学长，询问学校里的事，包括学生会的各个部门。比如同样是做志愿者的，学院的阳春社比学校的青年志愿者协会更有钱，新媒体中心是一群事最多报酬最少，天天苦哈哈的劳动力。

　　他正想拉大青蛙一起进去壮壮胆，结果抬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算了，爷好歹是凤凰社区门口一条街的老大，不就是招新嘛。

　　他昂首挺胸的走进去，举目在人群中找阳春社的名字。

　　名字没找到，反倒看到大青蛙这货，他正和一个模样端正的娇小女生搭讪，看样子聊得挺开心的，手机都掏出来了。

　　呃，这货真喜欢娇小的女生啊。

　　阳春社的人特别多，从桌子前排到门口，看样子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所以他转战另一个目标：新媒体中心。

　　虽然学长说的那么不堪，但谁叫他喜欢摄影呢？一台单反那么贵，也只有新媒体中心会提供设备给大一干事，忙就忙点呗。

　　窦微言走到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学姐面前，她桌上放着一张飞扬跋扈的“新媒体中心”几个艺术字的纸，招新的人都围在她旁边一个帅气的学长那，学姐面前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窦微言等半天那人没有反应，敲敲桌子：“你好，我想来面试新媒体中心。”

　　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什么都没拿，从桌子里掏出一把报名表：“要面试先填报名表，去后面，别堵着路。”

　　窦微言捏着两张纸，上面满满当当的要求各种信息，只好在会议厅后面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填。

　　这时朱彬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会议厅，他比较怕生，军训到现在除了室友没认识其他什么人，在着吵闹的教室里，他皱着眉本能往最后边没人的地方靠，等他们走光了再上去。

　　教室最后一排只有两个人，左右分开，左边那个戴着副黑框眼镜，大脑袋，口罩遮住脸，却对着一台斜立的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双手不停的做着各种动作，不时还露出疑惑或欣喜的表情，总感觉不大正常。

　　右边的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浓眉大眼，长眉皱起，一边挠头一边在苦哈哈的填表格。

　　窦微言逗猫时，朱彬也在。他刚好吃完饭回宿舍，看到一个男生蹲在路边，一边逗猫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走。

　　是上午那个看猫的人，朱彬犹豫了一下，做到右边的位置，和那人隔了两个座位，手托着脑袋没有表情地看下面招新的人，一群光泽闪动的大光头走来走去，莫名有些喜感。

　　窦微言侧头瞥了眼坐过来的家伙，白色上衣，五官清秀，柔和的眉目中隐隐有一点紧张和笑意。

　　嘶，有点小帅，就比我差一点了。

　　窦微言吃了一惊，随即细细打量了一下，把报名表往里边挪了挪，他正在写自我优点一栏，感觉自己夸自己有些羞耻，不想让别人看到。

　　朱彬注意到旁边人上下肆意打量自己的目光，身体一僵，呼吸重了一些。

　　还好视线一下子收回去了，他扭头看过去，那个人居然往里面挪动，身子一侧把表格遮住，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他讨厌我吗？”朱彬觉得莫名其妙，他好像什么没做啊。

　　大手拍在窦微言的肩上，吓到了两个人。

　　大青蛙一脸蜜汁高兴的凑过来，用很欠揍的语气说：“窦爷，猜猜刚才发生了什么？。”

　　窦微言推开他：“滚滚滚，得了便宜还卖乖。”

　　“欸嘿嘿。”

　　大青蛙摸着脑袋大笑，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要到了女同学的微信还和几个好看的学姐打了个招呼，混个脸熟。

　　他们说话时，窦微言侧回身子，报名表露出一点。

　　原来他叫窦微言，报的是，嗯，新媒体中心，和我一样。

　　“有可能是以后的同事啊。”朱彬暗暗想，可以先结交一下，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像个会主动交流，积极乐观的人，和他交朋友不会太难。

　　他怕生也是分人的，有些人就是一眼看过去有种好感，让人想要和他交朋友，而有些人就算看起来多优秀，多和善，他也没有交谈的欲望。

　　朱彬正要和他说话，还没转过去，窦微言就一下子站起来，看向朱彬往旁边摆摆手：“同学，让让。”

　　朱彬让开，窦微言大步往前去，大青蛙捧着手机一边聊天一边跟上去。

　　“下次吧。”

　　朱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