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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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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顾征这次神神秘秘的来苏州其实是为了取一套嫁衣绣服,君墨很喜欢这里老师傅的手艺,他前两年便悄悄来定做了婚服还有几套旗袍,现在取回去准备给君墨一个惊喜。所以他谁也没告诉,就带着他的侍从安拓过来了。
“少爷,现在雨还没停,过会儿可能会有暴雨,今天怕是赶不回去了。”
顾征抬头看着这雨天,不禁感到一阵烦躁。昨天到的苏州,在老师傅那细细检查了一遍衣服,婚服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旗袍很修身,君墨这两年还在长身体,一些地方就还要再修改一下,所以得等着师傅改好。
今天下午终于改好,不巧又下起了大雨,路上也不好走,就怕雨太大湿进车里,把衣服弄湿了。
安拓看少爷望着天空不语,便劝道:
“少爷,明天再回吧,不差这一晚,要是路上出什么问题,君墨小姐要和您生气的。”
顾征听安拓的话笑了一下,小君每次担心他有危险就会和他生气,那个倔丫头。小君,再等我一晚,我明天就回去找你了。
第二天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明媚,顾征急着带安拓就往回赶。进了海州见到报童卖报,嘴里还喊着文家,顾征便让安拓下去买了一份报纸,看到报纸上写着文家种种,看到文父文母在警署门口拒捕被枪毙,看到君墨,逃上船,却从船上跳海,淹死了……
顾征目眦欲裂,是谁敢这样造谣!顾征将安拓拉下车,自己开着车横冲直撞去往文家,他不相信君墨会出事。到了文家,看到门外贴了封条,他不管不顾扯下封条径直推开门进去,只见家里乱糟糟的,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不断的喊着君墨,祈求她能够出现,但是无人回应。想到什么,他立刻出去开着车回家,君墨现在肯定在他家,有顾家在,君墨不会出事的。
车子开进顾宅,顾征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跑进门就喊:
“小君!小君!”
顾母和顾父正在客厅说着什么,看着儿子的样子,想来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父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顾征现在完全不想听其他的,只急急问道:
“爹娘,小君呢!快叫她出来,还有文伯父文伯母,他们怎么样了。”
顾母看儿子急成这样,也于心不忍,站起来把他拉到沙发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
“来,小征,先喝口水。你听娘说,你应该也知道了,这……都是真的。文家二老已经归天,小君她,逃跑的时候跳海了,她估计最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结了自己。”
顾征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君是自己跳海的?不可能!小君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小君来过吗?她怎么说的,你怎么不把她留下,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她!”顾征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喊了起来。
顾父看着顾征朝他们发火,也生气了:
“你怎么对我们说话的!还有没有一点教养,文家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帮,文家这是在卖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们顾家不能被他们拖下水。你母亲好心想要把文君墨送到你外公那,是她自己拒绝的,我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顾征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爹娘,他万万没有想到父母会在关键时刻放弃文家,还好一个仁至义尽!
原来昨天小君来寻求帮助,就是这样被拒绝,他好像可以想象到她当时该是多么的绝望。顾征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他头也没有回的踏出家门。他要去找小君,他绝不相信她会死。
顾母也埋怨顾父:“你有话不能好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征容易冲动又重情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要刺激他了。”
出了门顾征一时感到迷茫,他要去哪找他的小君,现在整个事情对于他来说太过冲击,他没有任何头绪,他就是去取了个婚服,文家怎么就出事了呢。
渐渐回想报纸上的信息,上面没有提到阿烨,是了!阿烨一定知道小君在哪。随后几天顾征找遍整个s市都没有发现文烨和君墨的踪迹,便又去岸边找那艘船,船上的人可能会有小君的线索。
在岸边等了几天,终于等到货船回来了,等货船靠岸,他立刻抓住一个船上的人问道,上次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姑娘上船了。
那人想了想便道:“那姑娘啊,太可惜了,大晚上的站在船边,浪打过来的时候,没站稳掉进海里了。”
顾征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找人,最后得到的确是这样的消息,他再也承受不住,倒在地上,眼前是湛蓝的天空,而他的天空却只有一片灰暗。在彻底晕倒之前,他的眼前好像映出了小君明媚的笑脸,对他说着再见。
“小君……”
大不列颠的一个旅馆内。
小萍不断的给发着高烧的君墨换着热毛巾,急着对文烨说道:“阿烨哥,小君的烧退不下来,怎么办啊?”
阿烨也急的不得了,小君在船上被砍伤后背,那时没有条件只能简单处理了一下。
当时那个日本人掉下船的时候反手抓住了小萍,也是她命不该绝,被船身上的突起挂住了衣服,文烨便用木棒把日本人的手打松掉落,将她救了上来。
后来不知怎的,船上的人都传有个姑娘掉下去了,以为是君墨。三人便将错就错,这样就传回了s市君墨死了的消息,这样也就不会有人再追杀她了。
所以后来他们也不敢在船上明着找大夫,怕被人发现,文烨会一些简单的医术,才让君墨在船上支撑着到了这里。
不过现在看君墨的情况很不好,必须得送去医院了,便对小萍说道:“你在这等着,我送小君去医院。”
文烨抱着君墨去了好几家医院都不收,最后碰到一个在这里留学的学生,带着他们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才接收了他们。因着伤势拖延太久,感染严重,医生也没把握救活她,只说看她能不能挺过去了。
好在君墨命硬,最后终于醒了过来,只是要养很久的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便回到了旅店养伤。
小萍边给君墨上药边心疼的说:“小君,你这么美的背后,怎么就留下这么长的一道疤。”
君墨趴在床上听着小萍的话没有作声,只是一道疤而已,只要她还活着,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这道疤痕也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一定要找到那些害她们文家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过了一段时间,君墨的伤也养好了,便找文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以防在这里碰到船上的人,暴露他们的消息,他们得离开这里。文父给的地契上有在美国置下的产业,他们便决定前往美国。
三年后,美国。
阿烨看着整理行李的君墨说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
君墨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完,拉着文烨坐下来,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遍了,我一个人回去最稳妥。而且你留在这里才能最大限度帮我,你打理好产业,给我当钱袋子。”
说到后面,君墨开起了玩笑。
阿烨看着很久没有玩闹过的君墨,心里止不住的酸楚。三年前他们来到美国,在文父给他们置办的店铺里安顿下来,经过这几年,文烨将这些产业做的更大,在当地已经经营的颇有名气。平时都是文烨和小萍在外露面,君墨像个隐形人一样,基本没有人知道有她的存在。
历经了这么多,他们每个人都变了,文烨施展出了他的商业才华,变得更有担当;小萍在他们的资助下去了学校学习,学习成绩非常好;而君墨却在学习改变自己,抛掉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在这期间,她还偶然遇见了一个纹身师,便在右眼下纹了个类似泪痣的黑点。
曾经的文君墨越来越模糊,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文君墨。她把文烨和小萍留在这里,一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行动方便,而且文烨如果跟着回去,他很容易会被认出来;二是她想让他们好好生活,如果自己失败,也不会危及他们。
文烨自知拗不过她,只能作罢,便说道:“那你就先回去,等小萍完成学业我们就回去找你。”
文烨同意让君墨先回去也是因为君墨刚回去不会立即露面,还会蛰伏一段时间等待时机。这期间他在这边打理好产业,等君墨行动开,他就以海外商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去,到时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互配合。
君墨笑着道好,说等到时候自己大仇得报,你们也回来,那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走的前一天三个人自己在家里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给君墨践行。相比君墨的迫不及待要回去,其余二人更多的是担心她的安危。
小萍抱着君墨说道:“小君,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回去帮你。你要知道,你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君墨也抱着小萍,摇着她安抚道:“好啦,我知道的,我一定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你在这里好好读书,和阿烨要互相照顾。”
文烨看着现在会安慰人、长大的君墨,眼睛不禁发热,她以前那么无忧无虑,可爱开朗,向来都是别人让着她、安慰她保护她,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不再开心的笑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学会了照顾人。
犹记得当时不论是听到干爹干娘的噩耗,还是在船上被砍伤得不到医治,还是医院不愿接收她命悬一线之际,她都没有崩溃过。
但到了美国,看到干爹留下的这些产业,她才终于放声痛哭,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着爹娘,把对爹娘的想念,把那段时间所有压抑的情感、所有不舍发泄出来,也是自从那一夜哭过之后,她就一下子被迫长大了。
这一晚三人都没有睡觉,在一起说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将来。第二天,文君墨便踏着回国的船,坚定的离开了。
……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有叫孩子吃饭的,有一夜未归的丈夫刚回来,夫妻俩吵架的,还有劝架的声音……君墨听着这些声音,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她还陷在过去的梦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清醒,看着周围,她已经回来了,她现在在海州。
打理好自己吃过早饭,便准备去打探消息,君墨穿过几条巷子,转到一个挂着蓝白门帘,上面写着“晓”的屋子前,这里住着一个民间万事通,据说只要钱给到位,他就能打听到所有你想知道的消息。
君墨掀开帘子走进去,看到坐在堂前数着钱一脸财迷样的万白,出声说道:“我有事找你打听。”
那万白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的吓了一跳,立马把手里的钱收起来,“哎呦!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君墨不理会他的牢骚,把钱拍在他面前,“我要打听消息。”
万白看着厚实的银票,顿时也没有怨气了,连忙道:“姑娘,要打听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文家一切的消息。”
顿了顿接着说道:“文氏夫妇的尸身在哪,文家的产业现在在谁手里,我要详细的消息。”
万白看了看君墨,“你说的是几年前的海州首富文家?这文家当时出事的时候,产业基本都被瓜分完了,而且商界、政界、日本人都出手了,现在要查的话,我需要时间。”
君墨听到这里指尖一颤,听到父亲一辈子的产业就这么被瓜分,压住心里的怒火,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这说不准,查到我会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