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福》古月照青山

4、第四章 从前（三）

　　出了顾家大门，她准备再去纺织厂，她倒要看看文家的厂子会不会造掺草絮的棉衣。没走几步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文烨走来，文烨把她拉到角落，悲痛哽咽道：
　　“小君，干爹干娘他们……走了。”
　　文君墨无比震惊，怎么会，刚刚明明只是被带走，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她还在想办法救他们啊，他们一家人是要在一起的，为什么他们丢下自己就走了。她哭着拉着文烨的袖子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短时间就出事了！是不是警署的人干的？”
　　阿烨抹了一把脸，“我是跟附近的小乞丐打听到的，他们带走干爹干娘，到了警局门口干爹突然开始挣扎，警察制止不住，准备开枪威胁，谁知干爹上前夺枪，就被其他警察开枪打死了，干娘见此也上前……就被枪杀了。”
　　文君墨听到这里，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她的世界崩塌了。警署的人本就急着要灭口，爹娘为什么还要和他们硬碰硬！
　　为什么啊？她不懂。
　　双腿一软，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自己，君墨瘫坐在地。她咬着自己的手，不想被人听到自己的哭声，但是瞪大的血红双眼，眼泪却不断地流下。
　　阿烨也蹲在地上，将她整个抱住，不断的拍着她不断抖动的背脊，背着阿烨的君墨没有看到的是，不断安抚她的人也在哭泣，拍着她的手在颤动着，显示了主人现在的悲痛。
　　他们两个人都在一天内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他们还是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面对亲人的突然离去，面对自己生死未卜的前方，怎么能不感到伤心，害怕。
　　君墨不停的想，爹娘为什么要在警署门口夺枪，只要再等一等，她就有希望救他们啊。过了许久，她突然顿住了，她大概知道了！
　　死在警局门口，是在用生命告诉她，不必再管他们。爹娘知道，现在全城缉捕她，只要他们活着，她绝对不会逃走，而且他们死了，顾家才会没有顾虑的保护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有他们死了，才会换一个她生的机会。
　　想到这里，君墨更是觉得自己没用，爹娘为了自己放弃生命，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更救不了他们。
　　又想到什么，急忙问道：“阿烨，爹娘的尸身呢？我们去把他们找回来好不好。”
　　“小君，你先冷静点，听我说。我去打听过了，他们把干爹干娘的尸身抬回了警署，严加看守。毕竟人死在警署门口，他们也有责任。而且他们现在封锁了干爹干娘的消息，就是怕我们知道就跑了，所以你现在一定不能露面。”
　　文君墨红着眼睛哭道：“那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们扔在警署啊！”
　　文烨擦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状态，现在他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君墨。想了想道：“你刚刚去顾家怎么说？”
　　看着文君墨听到顾家面无表情的脸，文烨也知道顾家这是不准备帮忙了，又道：
　　“顾征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就看顾征肯不肯去求元家，帮忙把干爹干娘接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走的时候没有和我说，也没有说去干什么。现在我谁都不相信，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阿烨。”
　　正说着，不停观察周围的文烨拉起君墨就往小巷子逃，
　　“快走！我看到警署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二人再也顾不上其他，顿时往各种小巷子里钻，跑到一个堆满稻草和竹板的过道，便藏了进去。因着刚刚二人跑得快，警署的人没有看见他们，所以就没有翻找过道的东西，继续朝前搜查去了。
　　由此躲过一劫，二人从稻草里钻出来，文烨边给君墨拍粘到身上的稻草边说，
　　“警署的人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了，你不能再拖了，得赶紧走！不然被他们抓住你就会没命的。或者先躲起来，等顾征回来，看他会不会帮我们……”

　　日本商会内。
　　村下笑呵呵的放下茶杯，“这次扳倒文家多亏阁下妙计，文家就要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只见那个戴帽子男人，沉吟道：“文君墨还没抓到，村下先生应该派人出手了，一定要斩草除根。如果让她逃了，文家产业可不会那么轻易落到我们手里，哦，还有文烨也不能放过，。”
　　村下也知道，那么多人盯着文家产业，保不齐有人想打着文君墨的名号和他们抢夺文家产业，当即派出人手追杀文君墨。
　　……
　　文君墨想着刚刚顾夫人说的话，明显是不想她拖累顾征，她向来不会对人低头，她不想去顾家求他们，但是，一想到爹娘的尸身还在警局，这样想来自己的自尊也算不上什么，便说道：
　　“我们等顾征回来，看他会不会帮忙，把爹娘接出来安葬。”
　　只要把爹娘安葬了，她就可以安心的去查清真相，还爹娘清白，她绝对不能这样让他们含冤而死。
　　二人便在从苏州回来的必经路口等着顾征，希望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天渐渐黑了，因这里离码头不远，听到了货船逐渐靠岸的声音。
　　不远处有些噪动，二人看到附近有一些人拿着画像好像在找着什么人，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找他们的，便躲在树下的阴影里。
　　文烨看着这些人穿的不是警署的衣服，并不确定是不是和他们有关，便对文君墨说道：
　　“小君，你躲在这里别出来，我去看看他们是不是找我们的。”
　　说罢便从树下走出去，将衣服领子立起来遮住脸，缩着脖子，假装漫不经心的走在那些人旁边，刚站定便听到那些人问：
　　“有没有见过画上的这两个人？”
　　摆摊的商家看了看，摆手道：“没有，没见过。”
　　文烨探头看了一下画像，果然是自己和小君。而且听这些人的口音怪怪的，不是本地人，倒是像日本人的口音。现在连日本人都开始找他们了，他们是想在最短时间内要自己和小君的命，不行，不能再等了。
　　文烨快速回到树下，拉起文君墨就要走，
　　“我们得赶快走，这里不能待了。是日本人!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边。”
　　文君墨这时停下，拉住了文烨，
　　“哥，我自己走，你留下吧，我把地契给你。你去地契上的地方隐姓埋名一阵子，等风声过了，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命。”
　　阿烨知道君墨是不想拖累他，但是他自小被干爹干娘收养长大，他们早已是一家人，他没有保护好干爹干娘，那么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你只有有事求我的时候才会叫我哥哥，既然我是你的兄长，那我们兄妹就要不离不弃。很多人都知道我是文家人，你知道画像上画的是我们两个人吗？你以为剩我一个人他们会放过我吗？快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哎，那边是什么人？”
　　一个叫声打断了争执的二人，原来是日本人发现了树下的人影。二人见状转身就跑，旁边就是码头，只能跑往那边。
　　“快，这边有人！赶紧追！”
　　身后的日本人见状立马追来。
　　现在停靠在岸边的是和大不列颠来往的商船，以前君墨和顾征晚上来玩的时候见过，还看到有偷渡的人给一个管事钱，就能把人藏到船上去往海外。
　　文君墨看了下时间，正好快要到开船的时间了，只能先上船再做打算。
　　“阿烨，拿银票！去找管事，我们藏到船上去。”
　　二人跑到岸边，看到船正在收缆绳准备开走。君墨看到了那个收钱的管事正往船里走，连忙叫住他，立马把银票塞到他手里，言说二人是私奔出来的苦命鸳鸯，想逃到海外躲一躲，后面还有家丁在追，希望把他们藏到船里偷运出去。
　　管事看到手里大额银票，也没有多说，把二人拉上船，熟练地把他们藏在了船底的仓里，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已经见怪不怪。
　　二人躲在舱底终于松了一口气，船已经开启，日本人应该没有追上来。
　　“你们也是偷偷上来的吗？”
　　突然旁边传来小小的一声，吓了二人一跳。定睛一看，原来在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文君墨看着她问道：“你偷上来的？要去海外？”
　　原来这小姑娘从小爹就死了，后来母亲带着她改嫁，但嫁了个赌鬼，不久前母亲也死了，继父就想把她卖给赌场老板当八姨太抵赌债。她不愿意就自己逃跑了，误打误撞逃到这艘船上。
　　小姑娘听到这船是去海外顿时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不想去海外，我要下船。”
　　说着就挣扎着站起来，文君墨立马捂住她的嘴，现在船上是不是有日本人还不确定，她这样哭会把人引来的。
　　“别出声！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姑娘被吓得一下子噤了声。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君墨，君墨看她不再哭，才把手放下来，不再理她。
　　文烨打开盖子准备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跟上来，一探出头便看到有两个日本人在船上找人，还是跟上来了。
　　不能让他们先找到那个管事的，不然他们就危险了。
　　他轻轻盖好盖子，从梯子上下来，对君墨说道：
　　“看到了两个日本人，我们得先解决了他们。”
　　文君墨环顾了舱底一圈，发现了一卷绳子，还有一把生锈的钝斧头，她捡起绳子递给文烨，自己拿上了斧头，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一抹置之死地的狠厉。
　　看那两个日本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二人揭开盖子偷偷出来。一个日本人落在后面，正翻找着箱子，文烨绷紧手中的绳子，猛地从后面勒住了这个日本人的脖子，但是这个人力气很大，向后一压，带着文烨仰倒在地，一只手扯着脖子上的绳索，并且不断用另一只手肘向后击打文烨的腹部，文烨毕竟没有习过武，力量不够，眼看着要被挣脱，这时君墨跟上来，顾不得想太多，闭着眼睛举起斧子用力朝下砍去……
　　突的，好似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听到了一声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直到有人站起来碰到她，把她抱在怀里，文君墨才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才感觉到自己握着斧子的手抖动的有多厉害，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害怕，才知道，自己杀人了……
　　文烨拍着她的背，“小君，别害怕。你做的很好，你救了我，你很棒！”
　　前面的人听到发出来响声，谨慎的回头走来，悄声喊道：
　　“小次郎！”没有回应。
　　这人发现了不对劲，缓缓举起枪朝二人这里走来。
　　文烨顾不上说太多，赶紧牵着君墨绕着货物走，准备从另一边绕到这个日本人的后面，君墨闭着眼跨过被砍断脖子的人，跟着文烨走。
　　这个人已经提高警惕，手里还有枪，只能想办法智取。二人都没有练过武，刚刚能杀死一个是因为那个人没有防备。想到这不由得更加紧张，君墨手中的斧子不小心磕到了货物箱，发出了声响。
　　那人听到立马顿住，转身朝这边走来，两人只能停下，文烨用口语道：
　　“我夺枪，你砍。”
　　突的从左边扑出来一道人影，那人没想到文烨会不要命的扑过来，不防被扑倒在地，文烨立马掰日本人的手，想把枪从他手里磕下来，但是这人手劲大，文烨夺不下枪，日本人连放几枪，但也都没有打到文烨。
　　君墨这时也挥着斧子砍来，日本人为了躲避斧子，全力甩开文烨，左手一松不小心连带枪也被甩出去。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马上站起来夺过君墨手里的斧头向她砍去，千钧一发之际，文烨起来撞开日本人，把他撞倒在地。而后文烨立马拉着君墨向外跑去，想去捡那把被甩飞的枪。
　　枪被甩到了外面的甲板上，离船边不远，文烨捡起枪朝日本人射去，但因为没有准头，都被躲了过去，打完子弹也没有打中。那人也知道没有子弹了，便肆无忌惮的走过来，用斧子朝文烨砍过去，君墨看到推了文烨一把，自己一错身却被砍到了后背。
　　文烨赶紧回身握住日本人的手，想要夺斧头，君墨也顾不得疼，上前帮忙，一时三人竟扭打在一起。
　　在舱底那个小姑娘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拿着一根木棒朝日本人头上砸去，但力量太小没有把他砸晕。日本人分了一下神，这时文烨瞅准时机，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推着日本人来到船边，一股海浪卷来，船身跟着一晃，二人顺势将那日本人推下海去，那人回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来得及抓住身后的小姑娘，将她一起带下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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