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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仅仅两天的横滨大冒险 ...

  •   注意:本章微虐

      ——

      有什么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那个时候,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中原中也也没办法克制住灵魂深处的触动,巨大的茫然后知后觉地开始在情绪中运转。

      【福泽谕吉】的四肢和腹部被触手尽数穿透,银发被血浸染成深红色,缠绕在脸上的绷带也发出了哀嚎似的一段段散开,就如同一场洁白的葬礼。

      梦野久作顺着那位社长最后做出的动作朝他飞了过来,不清醒的罪魁祸首之一睡得安然无事。

      ……为什么呢?

      在被击穿的那一瞬间,银发的学生用仅能看见事物的那只眼睛看向了他。

      他笑着做出口型说道,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而动容吗?

      ……

      ……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社长摸了摸眼睛上的绷带,背后是不平静的海面和巨兽,黑沉沉的天空被厚实的云层覆盖,看上去吃足了水。

      距离战斗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哈?”被问到的人是中原中也,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对这个问题看上去嗤之以鼻,“你想说的是最基本的同理心吗?”

      此时此刻,四下除了黑手党,其他人都还没有集合,本来想先前去观察怪物的中原中也被社长的问题拉住了,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拉家常的氛围。

      明明这家伙之前才听说了自己和同伴一会就要对战了,现在却感觉不到一点紧张,这家伙的心理素质莫名太好了点吧?中原中也眯了眯清澈的蓝宝石一般的双目,但也没有转身离开的想法。

      “同理心啊。”【福泽谕吉】赞同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看他的眼神,明显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的。

      “不然呢?”中原中也双手抱胸靠在了护栏上,海水在翻涌着,眼看就要打到他身上了,又被重力压了下去,“你怎么认为?”

      “哦,我只是在提前想遗言嘛。”【福泽谕吉】语出惊人,成功地堵住了重力使的话,“因为看上去没什么胜算的样子。”

      这家伙看来是对异能力的神奇之处没什么了解啊,也难怪是从普通人生活中走出来的孩子呢。

      该安慰还是得安慰的。

      “你别想太多了。”中原中也抬手按住了帽子,嘴角划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怎么也轮不到你们上的,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们。”

      社长:……唉。

      “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吧?”社长摸了摸腰上的剑,忽然转移了话题。

      “嗯?是啊。”有什么问题?

      “哦,那我们算不算陌生人?”社长循循善诱着。

      “……光你的外貌来说就没办法说是陌生人了。”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更何况你们那边应该也有我的吧。”

      “那也完全没法看成一个人啊。”你们这些家伙,不要老是因为外貌就把两个毫不相同的人联系在一起啊……

      社长毫无愧疚之心地想道,丝毫没有其实是自己故意的表演在误导中也的自觉。

      “算了。”【福泽谕吉】想到了什么似的,下一刻就没了那种镇定的情绪,他郑重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只要保护好我的两个同伴别掺和进战斗就行了。”

      我死不死完全没关系,只要他们好好活着就行了。

      这句话是潜台词。

      “你呢?”重力使听出来了,反问道。

      社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样子是那个银狼阁下严肃的面容完全不可能做出来的表情。

      “我要是真的因为战斗死了,那就太好了啊……”中原中也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在重合,他看着【福泽谕吉】满足地叹息道,“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以前的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活着不好吗?我真的不懂你们……”

      “活着是痛苦,活着是欺骗,活着是自我感动。”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变得天边的飞鸟那般悠远,“我活着是被人抓住了手,我活着是因为我的两个朋友。”

      这是什么?因为别人活?“荒神”荒缪地看着眼前的学生。

      “嗯,我的过去就不要细究了,没什么意思。”【福泽谕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的三观很扭曲这件事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也没什么。”

      “要是活下来的话说不定我兴趣来了就和你说说我们那边的事情啊。”社长想到了自己那边的中原中也coser就差点笑出来。

      中原中也终于也来了点兴致:“洗耳恭听。”

      活下来就和你说说。

      多大的flag啊,社长无奈地看着完全不知道这个梗的小矮子,握紧了手心。

      我也……我……唉……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是多么难懂。

      直到现在。

      鲜血在空中肆意地飞扬着,逐渐飞落到地面上晕开。

      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吧,比如脏器……血肉什么的。

      被簇拥着死去。

      在众人之下。

      之前对话的一幕幕如同什么老旧的电影出现在了眼前,过去和现在不断地交替出现,最后定格在了一句话上面。

      “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而动容吗?”

      怎么回答?没办法回答了。

      “你这家伙……不是说了要和我说说那边的故事的吗?”Q被下意识地抱紧了,就好像接过了什么重要的责任一般,没办法让他松手。

      ……不行,还没到放弃的时候,那位与谢野医生也在现场……中原中也看向了更远一些的地方,【森鸥外】被太宰治抱在了怀里。

      ……那个太宰治在哭。

      ……原来,你也会哭吗?不合时宜的话语就这么唐突地出现了。

      “不行……异能力不起作用……”

      命运向来喜欢对人开玩笑,刚刚救命全世界的人们却无法被这个世界所拯救。

      【福泽谕吉】倒在了地上,不应该这样的,太狼狈了。因为这么想着,所以他上前把那个学生扶起来了一点。

      距离我完全死亡大概还有三十秒,做出这个判断的医学生第一次有了把自己大脑解刨来看看里面到底都塞了点什么的欲望。

      “久作……就拜托你们了……”他在说什么?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关心梦野久作吧?

      那还能说点什么呢?

      他们都要死了啊。

      “那个问题的答案……”糟了,血蔓延过喉咙了,没力气吐出来,真是够难受的了。

      真疼啊。

      中原中也的容貌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依稀之间只能感觉到中岛敦好像跪在了他的身边想要堵住伤口。

      好好看看啊,我的肾脏都破了,活不了的啦。

      最后的最后,有谁用不稳的声带回复道了些什么。

      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而动容吗?

      ——我会为你们动容。

      ……

      ……

      ……

      ————

      中岛敦为很多事情后悔过。

      不应该因为想要爸爸妈妈的消息去打扰院长,不然会得到一顿挨打,要学会察言观色,不然会被大人们训斥……

      每次被关禁闭的时候,后悔这种情绪总会争先恐后地出现,并且愈发清晰。

      要是我之前不怎么怎么样,现在也不会被关禁闭了。

      所以,名为中岛敦的少年很会后悔。

      那次如同什么茶话会一般的聚会上,当乱步先生问完那边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中岛敦无数次地想接着问道,那边的我是怎么样的?

      那么好的社会环境,有着完善的法律,能养育出这么温柔的三个人,那个世界的他,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那个中岛敦也许有父母,可能小一点的时候回因为打碎了妈妈的花瓶被罚罚站,但绝对不会被烧红了的铁按在身上。

      爸爸可能工作会很忙,但是总会记得每天给家里打电话。再怎么忙也会回家吃晚饭,会在写完作业以后陪他完举高高。

      没有名为【月下兽】的中岛敦,在那个世界一定能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吧?

      如果……如果那个他运气不怎么好……也是一个孤儿的话……那,听那位小社长说,孤儿院的大家都是有很多人关注的,高年级的学生在寒暑假会去孤儿院当志愿者,有着温柔的哥哥姐姐的孤儿们,应该也不会太寂寞。

      只要能被大家关心,能被认可,怎么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幸福的孩子”的评价的吧?

      但是……中岛敦犹豫了。

      对触手可及的一点虚假的安慰犹豫了。

      如果说,那个世界的我不怎么样呢……不过,过得再怎么不好也不会和他一样吧。

      我是这么的,深深地厌恶着自己啊。

      所以,他最后什么都没问,目送着那位小社长和他的朋友们离开。

      “小社长,那边的我,他过得幸福吗?”

      这句话没办法被说出来了,本想着一切结束以后再怎么也得去问问,但都在此刻化为了虚有。

      我们都是如此的自欺欺人。

      “小社长!保持清醒!”但是,但是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堵的住啊啊啊啊……!

      白虎少年呜咽地喊着,对着一个认识不过两天的人崩溃喊着。

      明明不是你们的责任对不对?明明只要逃跑了就能活下去的对不对?

      你们都是阳光下的人,为什么都死在了黑夜里?

      这些想法在接触到小社长的眼神的时候就通通消失不见了。

      小社长欣然地接受了一切,对比他的坚强,中岛敦是如此的软弱。

      “那个问题的答案……”

      再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福泽谕吉】眼里的火光是冷冰的死亡都无法浇灭的,它摇曳着,存在着,烧的越来越旺。

      ——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而动容吗?

      ——我会为你们动容。

      ……

      他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中岛敦终于明白了死亡的份量。

      白衬衫上洗不掉的血是,那个回答也是。

      终于,□□的干部把学生放了下来。

      他只是非常,非常平静地拉住了死活不放弃叫醒那个风纪委员的国木田君:“别吵他了,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呢?

      没人知道。

      国木田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未来也许会成为他挚友的人,在他的眼前死了。

      拥有无限可能的人,最后拼搏出了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做事情当然要有规划,不然很容易出现差错。”那个小他两岁的学生和他讨论着行程规划,“倒不如说,工作没有规划,很容易拖沓吧。”

      “对,事事应该有计划,同时还要为意外留下空间……可恶,混蛋太宰!!”一想到太宰治,国木田独步的血压就一下子拔高了,巨大的手劲直接扳断了手里的钢笔,把风委吓了一跳。

      “……太宰啊。”同样有一个类似的朋友在身边的风委还蛮有心得的,“虽然很会惹麻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会对你惹麻烦也是一种示好。”

      国木田看风委的目光变得犀利了。

      风委:“……我没在开玩笑。”

      风委:“我勉强算是了解他……嗯,我们那边的太宰。”

      【福地樱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被自己的语气给逗笑了,他伸出手在手机里面翻找了点什么东西,不过也没有拿给他看的意思。

      两个人处理起文件的速度都非常快,因为意外堆积起来的工作在风委的分担下终于完成了。

      四下该行动的在行动,侦探社里面的成员倒也不是很多。

      “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工作吗?”曾经做过数学老师还带过学生的国木田独步对这方面看上去还挺熟悉的,眼下并没有需要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于是就和风委谈论起了未来职业规划。

      风委:为什么穿越了还逃不过职业规划?

      他想了想,最后说道:“我的专业是有关法律的,今后要从政。”

      “从政?”

      “我本人对于政治并无好感或者偏向。”风委推了推眼镜,“家里人逼着的,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职业选择是个人的,更何况从政这种事情更要细细考虑吧?”国木田独步发出了疑问。

      “……我家本来就是政治世家,我也不过恰好有些这方面的天赋罢了,该怎么说?家里人都铺好路了,我的想法相较于他们实在是不值一提。”风委讽刺道,毒舌的一面首次出现在这个学生的身上。

      “也没必要说什么,我们三个,我和社长今后的路本来就被安排好了,大学毕业以后,说不定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了吧……”

      非常现实的话,学生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浑身的精神气都消散了,苦涩的意味塞满了整个肺部。

      没有什么比挚友将要形同陌路更要遗憾和痛苦了。

      “没有想过反抗吗?”国木田问道。

      “我们两个能自己选择上什么高中和大学就是我们反抗的成果。”说到这个的时候【福地樱痴】看上去非常骄傲,不过下一秒他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只有这种程度了。”

      大概不愿意让这种烂事情在谈话中发酵,【福地樱痴】又和他说了许多估计实现不了的未来畅享——去旅游,和【森鸥外】一起写小说,或者开一家午后咖啡馆……

      这是一个有着闪闪发亮的梦想的普通人。

      已经微妙脱离普通人生活的国木田独步欣赏【福地樱痴】的生活态度。

      “反正我还年轻,有什么事情规划好了以后就去体验一下。”

      世界这么大,我还没好好去看过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因为坐的角度问题,斜阳就这样明晃晃地落在了【福地樱痴】的脸上。

      而下一刻。

      血腥气在鼻尖怎么也无法消散去,两张脸就这样重叠了起来—一张脸带着希望,一张脸被鲜血覆盖。

      他死了。

      他的梦想再也没办法实现了。

      身体在冷却,国木田独步的心也在不断冷却,那个正义而高尚的男人在为他的朋友悼念。

      该结束了,那么,就得说一声再见了,在希望的那一个世界,我们终将再次重逢。

      ……

      ……

      ……

      葬礼在三天后,因为太宰治怎么也不肯把【森鸥外】的尸体放开,所以暂时把那三个人的尸体安置在了与谢野晶子的医务室里。

      冷冻尸体的装置很好用,入殓师技艺非常高超,因此在外人看过去,他们三个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三个人的遗物并不多,一身衣服加一个包的作业和一些电子产品。

      散乱在桌子上没写完的作业,随意摆放且没有关机的电脑……就好像他们的主人只是出去办事了一般,不一会就能回来了。

      一封信被压在了茶几上,上面没有署名,但是画了一个简笔画绑着绑带的黑色猫猫,一看就知道是给谁的了。

      太宰治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地看着信上的那个简笔画。

      那个时候,织田作是他们三个当中画画最好的那一个,倒不如说,因为家里有孩子,所以格外擅长简笔画。

      他最终还是没敢打开那封信,转身离开了侦探社。

      织田作之助又一次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也是凶手之一。

      “我不是森鸥外。”

      “我不是你们的森鸥外。”

      “倒不如说这样完全没办法看做是同一个人吧。”

      有着他最痛恨的人的外貌的他平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想让他明白一些东西。

      太宰治怎么可能没发现【森鸥外】的异常?

      与死去的友人如此相似的性格和爱好,偏偏是森鸥外的外貌。

      是阴谋吗?

      是阴谋吧。

      那就没什么了,只要有所图,就算掩饰地再怎么好也终会露出马脚,只要按着他的剧本一点点来,事情就不会有半点偏差。

      可是。

      【森鸥外】看向他的目光始终带着点苦恼,他看上去很想帮助他,最后却偏偏放弃了。

      森鸥外会有这么充沛的感情吗?那个信奉“最优解”的男人,他可能有这么丰富的感情吗?

      那个小小的,明明被掐灭了很多次的声音一次次地出现在了心底,终于在【森鸥外】用异能力制造出少年杀手的时候爆发了。

      “你要是再喊那个名字,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举动哦?”他如此说着,如此做了。

      太宰治漠然地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那时的他用刀对着另一个世界的挚友。

      所以啊。

      所以。

      太宰治,你活该。

      你应得的,你自找的,你……

      ……

      “我……”内心的孩子在哭泣,“我唯独……唯独不想你死啊……”

      那时的太宰治死死地抱着没办法救回来的人,说道。

      “太宰。”现实里,一个声音打断了所有的回想,穿着西装的安吾从lupine酒吧的门口走了进来,用粉底都掩盖不了的黑眼圈看上去格外地滑稽。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相顾无言。

      有什么东西变了,也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

      原来,

      我们都是一样的自欺欺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仅仅两天的横滨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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