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游宫 帝后游宫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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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翌日，金乌已上三竿，白灼方慵慵起身。趿着蟾纹沉香木屐步出内殿，恰见君桀端坐紫檀雕龙榻上，眼尾沁着海棠红的睡痕未褪，惊得檀口微张："天麒怎在此处？朝政竟得闲么？"君桀见他鬓发散乱、罗衣半敞的慵懒情态非但不恼，反觉别具风致。他指尖捻着玉冠垂旒笑道："六部奏章尽付左相，这两日只作夭夭掌中闲云。"说着已近身拢他散乱青丝，温润龙涎香混着冷香氤氲交缠。白灼忽觉腰间丝绦未系，绯色漫上耳尖，扯着蹙金袖缘急退半步："且待我更衣......"君桀眼底掠过一丝遗憾，缓缓收回手，目光随其身影步入内殿更衣。
待白灼再转出时，已换了身细金线绣千重海棠的清蓝锦袍，腰间缀着和田籽玉双鱼佩，足蹬白面绣金素靴，走动间流光潋滟恍若星河坠地，称得他似玉做人。
君桀仍立在原处里，见他出来便疾步上前，玄色袍角扫过踏脚，腰间玉带銙撞出泠泠清响，震得案头青玉笔山微微颤动："夭夭可收拾妥了？今日孤陪你在宫中游赏一番如何？”
白灼掩口轻呵兰息，慵懒应道："好啊！有劳天麒了！"君桀执手相引，广袖流云般掠过檀案，徐行间温言道："你与孤之间，何须言谢。"白灼垂睫浅笑，腕间玉镯轻颤着应和廊外桂影，终未再语。
方跨出殿门，佘公公便欲上前，未及开口，君桀已吩咐道：“佘庆，跟远些，朕与君后只在宫中随意走走。”佘公公会意应声，悄然退下。
“夭夭，欲往何处？”君桀执其手，侧首问道。
白灼仍摇头：“我不识宫中景致。天麒若有佳处，听凭安排便是。”
君桀凝望白灼，含笑提议：“夭夭可好诗书？孤先带你去藏珍阁。”说着便引他朝藏珍阁方向行去。
不消片刻，转过九曲回廊，两人便见飞檐下悬着的"藏珍阁"鎏金匾。大殿门扉虚掩。君桀推门时笑道：“太傅此刻定在阁中品读。孤说他性情虽有些孤高，但与夭夭或可引为知己。”
此言勾起白灼好奇：“这位太傅究竟何人？天麒屡屡提及，似极为敬重。”
君桀牵白灼入阁，应道：“夭夭稍后一见便知。”
转至一静室门前，抬手轻叩，向内道：“谢师，是孤。”
少顷，室内传来清朗男声：“进。”君桀推门而入。
君桀忽将白灼拢在身后，对着榻上人笑道："谢师今日又偷得浮生半日闲？"话音未落，便闻清泠声线传来："陛下携着明月清风来扰人清梦，倒要怪臣惫懒？"珠帘轻响处，但见谢夕青丝如瀑散落锦榻，雪色中衣半掩春山，执卷的指节似玉雕成，腕骨处悬着的碧玺十八子随着书页的翻动轻晃。
“谢师，先将衣服穿好。”君桀轻咳一声，道，“孤今日携君后游宫，顺道引他来见你。”
谢夕闻言惊起，忙拢衣袍，广袖翻飞如鹤展翼，慌得连璧玉佩撞出琳琅清响："臣谢夕竟不知鸾驾亲临，未能恭迎......"
白灼忽忆起少时听闻的孝子佳话，不由上前几步越过君桀，未及辨清谢夕眉目，已垂首行出端方持重的拱手礼，眸中星河骤亮："可是弃试守孝的谢中北？十一岁便听闻谢郎弃试守孝的典故，今日得见......"这话倒教太傅怔住，旋即朗笑执起君后玉腕："殿下折煞微臣。早闻殿下风姿，今日方知何为明珠照夜。不想臣这点愚孝，竟入得殿下法眼。"君桀在旁屈指叩响檀木几，鎏金护甲划过案上《南华经》扉页："谢师莫要引着夭夭学那嵇阮做派。"
谢夕朗声一笑，如碎玉撞冰，青竹指节叩响檀木矮几邀座。君桀斜倚锦绣堆中，随手拈起散落案头的鎏金笺典籍，羊脂玉扳指叩在烫金封皮上，眸光却穿过镂空万字纹隔扇，落在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
铜漏滴尽两刻光阴，君桀掷书于嵌螺钿紫檀几，惊起袅袅篆烟：“谢师，今日且饶过孤的君后罢，孤尚要携君后共赏御苑琼华。”谢夕抚过腰间蹀躞带，眼波在二人间流转，勾唇轻笑：“如此，倒是臣耽搁了良辰。殿下和陛下且去赏玩罢。藏珍阁的醍醐酒，总候着殿下。”
白灼起身时玉带琳琅作响，回首望进满室书香：“中北，待孤携新得的伍修淇摹本来访。”
谢守北躬身时腰间墨玉禁步纹丝未动，待朱漆门扉将帝王玄纁衣袂尽掩，仍保持着端方仪态。门外白灼对着描金云龙纹门楣郑重还礼，凤履金珠在青石地上映着细碎流光。
“天麒，现下往何处去？” 白灼徐行间侧首相询。君桀自然执其手道：“去御宠司。闻小和子言你去了珍鸟舍却空手而归，想是无中意的，且去司里瞧瞧。”
白灼眼尾微扬，玄色广袖扫过白玉栏：“倒要细观。珍鸟舍虽洁净，奈何百啭千声扰人清静。母后那头雪獒可是御宠司所出？虽体型小些却乖巧可人，不知司中可还有？”
君桀胸腔震颤着闷笑，待白灼冷玉似的面容染上薄绯，羞恼瞪他，方渐收笑声：“哪是什么雪獒，乃番邦进贡的丝摩安古拉犬。母后爱其活泼便养着了。夭夭若喜獒犬，司中倒有几只狼獒幼崽，前些日赐了陈将军数只。可要抱只回去？”
"罢矣，"白灼藏色交领映着眉间流光，广袖翻飞若鹤翼，"这般凶兽，怕要掀翻我殿中的紫檀案。"
言谈间已至御宠司。兽首铜门訇然中开，君桀引他入门道：“孤带你去瞧瞧孤的爱驹。” 遂入御马舍，但见墨玉雕就的骏马昂首嘶风，四蹄踏雪隐现龙纹。君桀轻抚其流云鬃笑言：“此乃孤的战马——乌骓，当年随孤征战沙场，漠北鏖战时，箭雨如蝗中它三度护主，汗血功勋堪载太庙。战事平息后，便带回宫中好生供养。” 说着执起白灼手抚向马首。乌骓灵性十足地端详他片刻，琉璃眸中映出谪仙身影，方温驯屈膝垂首任其抚弄。
君桀笑道：“看来乌骓甚喜夭夭。前头陈卿欲近身，反叫它扬蹄踏碎玉佩。”
“果真灵物。"白灼话音未落，乌骓忽以鼻端轻蹭他指上血玉扳指，君桀醋意顿生，抽回他手道：“它愈发骄纵了！夭夭可还要看别的？随孤来。” 白灼点头又抚了抚乌骓，方离马厩。
白灼刚踏出门槛，君桀便在后头轻拍马头低斥：“好个坏种！倒学得一身多情浪马做派，尽献殷勤，贪占朕便宜。” 乌骓嗤鼻甩头踱开，墨鬃飞扬，气得君桀拂袖而去。
……
君桀携白灼缓步漫游，狸奴舍锦毯上虎纹墨团翻跃，御犬舍金铃声中骁骑昂首，珍宠舍金丝笼内异兽低吼，白灼纤指拂过雕栏终是轻叹，垂落的长睫掩住眸中星辉，随君桀踏着琉璃阶怅然而去。
鎏金食案撤去珍馐后，君桀引白灼穿过九曲云廊。御植囿千载古木擎天，太医馆百草琼浆凝香，演练场玄铁兵戈映日生辉。暮鼓声里斜晖染透宫阙，二人衣袂翩跹若流云逐月，踏着鎏金暮色步入灼华殿，履痕间尚萦着沉水香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游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