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至今Z

2、初见赵王

　　赵王府搜罗来精心培养的死士有六位，除了荒漠和薛淮，其余四人是依附赵王府的修行世家所献，都比荒漠薛淮来的早，所以不在一处修炼。
　　最年长的关风扬十五岁，还有一位刚满十五岁的少女名叫崔绾，另外两个十四岁，一个名为花嫣，一个名为姚策。
　　荒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些人了，进了大厅后与这些人点头致意就算打过招呼了。薛淮倒是笑盈盈的走到姚策身边，荒漠也一同走了过去。
　　“阿淮，我有点害怕。”姚策和薛淮一直关系不错，见到薛淮后小声和他耳语。
　　薛淮悄悄拍了拍姚策的肩膀，小声道：“没什么的，阿策。”
　　大厅骤暗，众人一齐看向主座，只见上空仿佛轻轻扭曲了一下，几个黑影浮现，几瞬勾勒出轮廓，最后化作人身，落座在大厅之上。
　　“诸位在王府修习已有不少时日，不知是否能担当起为保护殿下的重任呢？”中间的老者开口，声音犹如洪钟，极具威压。
　　这些人并非真身降临，只是几道虚身，只有红尘仙及以上修为才能化出这般与真身无异的虚身。
　　据荒漠所知，赵王府几位最强战力便是红尘仙王修为，大概其中一位今日也来了。
　　方才说话的老者抬手一指，荒漠只觉得体内灵力不受控的运转起来，仙脉现象也被催动，竟一览无余的展现了出来。
　　“你就是荒漠吧？”老者开口，“展弘倒没说错，等你修出仙气，我来亲自培养你。”
　　“徐漠，这是翌丘郡公。”展弘提醒。
　　荒漠无暇顾及众人的目光，只能恭敬低头：“是，郡公大人。”
　　能受封郡公，必然得是红尘仙王的修为。
　　荒漠紧张的攥紧拳头，仙脉深处像是有什么要破开，难受至极，只有体内的一缕神秘元气紧紧缠绕在仙脉上，柔弱而坚定的压制着仙脉里的暴动。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翌丘郡公的神色，翌丘郡公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很快就放过了他。
　　“十五爷！”
　　翌丘郡公正要再次开口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伴随着浑厚的灵力波动，一位穿着宽袖蟒袍，头带紫金冠的少年迈步而入。
　　荒漠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锦绶，便心中了然，随着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正是赵王府的主人，赵王赵君曜。
　　“殿下怎么来了？”翌丘郡公道。
　　“十五爷，本王可否自己挑选死士？”赵君曜目光清澈，笑容温润，环视着大厅众人。他今年不过十七岁，正是翩翩少年。
　　翌丘郡公没有回答赵君曜，只是对荒漠等人道：“你们都抬起头，见过殿下。”
　　荒漠直起腰身，眉眼低垂。
　　“十五爷，这些人里面谁最厉害？”
　　“这个穿白衣的男孩，十四岁便已突破彼岸境，待他修出仙气，我会亲自培养他。”翌丘郡公指了一下荒漠。
　　赵君曜闻言，走到荒漠面前，猛的握住荒漠的手腕。赵君曜这一握蕴藏了极强的灵力，当他手掌触碰到荒漠的那一瞬，荒漠腕上泛起一圈微不可见的光晕，像一滴水落入水中，转瞬即逝。
　　荒漠适当的露出了一点难以忍受的神色。赵君曜放开荒漠，笑容如春风和煦：“果然不凡。”
　　“殿下谬赞。”荒漠恭敬回答。
　　赵君曜又试了其余五人，翌丘郡公笑问：“殿下觉得如何？”
　　赵君曜走到薛淮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荒漠猛的转头，只见薛淮面色如常，笑的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禀殿下，我叫薛淮。”
　　“你怎么还在明道境？”
　　“我修炼的晚，故境界尚低。”薛淮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一脸落落大方。
　　“你愿意跟随本王左右吗？”赵君曜温柔的搭上薛淮的肩，一脸相见恨晚十分欣赏薛淮的样子，连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赵君曜猝不及防直截了当的邀请，让众人具是一怔，心思各异的视线在空中飞速交换碰撞。翌丘郡公皱眉：“殿下，你要此子做什么。”
　　“他很合本王眼缘，本王想把他带在身边随本王一同修炼。”赵君曜的语气十分强硬，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翌丘郡公一时有些哑口。
　　赵君曜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把薛淮带在身边修炼。翌丘郡公最后只能道：“殿下喜爱他，是他的福分，带走便是。”
　　薛淮脸色僵硬，从接到邀请的那一刻起，他并无半分喜悦之情，直到展弘呵斥，薛淮才缓缓躬身谢恩。
　　赵君曜温柔的扶起薛淮：“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去本王那里吧。”
　　薛淮答是。几位宗老秘密商议了一会儿，便挥手让他们回去了。
　　荒漠和薛淮并肩走在回院的路上。薛淮一言不发，荒漠倾身靠近，轻揽着薛淮笑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该开心吗？”薛淮反问。
　　“赵王地位尊崇，跟在他身边对你修炼大有助益。何况他在诸绝学院修炼，你在那会有更好的资源。”
　　“我觉得你最厉害，我就想和你一起修炼。”薛淮忽然抬头与荒漠对视，荒漠一时竟觉得他的目光赤诚的太过灼人，微微偏开头，不与他对视。
　　“你是不是傻…”荒漠叹息，“没关系，我们也可以想见就见。”
　　荒漠本来想告诉他，聚散离分都是平常，可他怎么也无法对着薛淮说出这句话。薛淮在他眼里总是天真的有些愚蠢，可他对这份天真有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珍视。
　　“那你一定要经常来找我啊！”薛淮抓住荒漠的肩膀，像要哭了，“你不来找我，我在那里会孤单的。”
　　“好好好。”荒漠笑着拍了拍他，“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薛淮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出神的望着上空。
　　“在想什么？”荒漠问道。
　　“阿漠，你阿爹阿娘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在平时，荒漠不会愿意回答这种敞开心扉的问题，但想到以后不能再朝夕相见，荒漠心中柔软了几分，回答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我有记忆前就不在了。”
　　“我在一个荒废的城市里长大——你知道的，是老城主把我养大的。他在屠城时受了太严重的伤，三年前病逝了。”
　　荒漠的童年，只有断壁残垣和广袤荒野。那里是诸绝人都避而不谈的荒城，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就只有他和安叔叔。
　　那场屠杀中的极少数幸存者，早已逃离了那座废墟般的城。只有安叔叔，留在那个满目伤痛的地方，日日夜夜的告诉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为荒城五十万无法安息的冤魂报仇雪恨。
　　三年前，安叔叔在大仇未报的悲愤中病逝，荒漠亲自埋葬了安叔叔。他被屠城之恨折磨了太多年，死前怎么也不肯闭眼，荒漠发誓定要以那人人头来祭奠荒城冤魂，安叔叔才瞑目。
　　荒漠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的抚摸胸前的白塔吊坠，这是安叔叔身上唯一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仿制了荒城曾经最高的那座塔。
　　荒漠并未见过荒城的塔，可是安叔叔常常看着小塔吊坠号啕大哭，他似乎有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苍白无力的悲叹：
　　“太善良的人…会遭报应，会遭报应啊！”
　　三年过去，荒漠关于荒城的记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他幼时常常和荒城里流浪的小孩游戏，把荒城想象成一座迷宫，和他们在废墟里探险，寻找上古遗失的宝藏。后来他修为渐渐提升，安叔叔对他严加教导，一天的刻苦修炼结束后，安叔叔就会搂着他给他讲一些自己曾经的故事。这些故事大多是他在城外的见闻，他说诸绝国的皇城是诸绝天阙，若非亲眼所见，常人难以想象它极致的繁华鼎盛。
　　安叔叔说诸绝国很辽阔，他年轻时的梦想是走遍诸绝国的河山，而诸绝国外面还有无尽的世界，所以这世上每个人的路，其实都是没有尽头的。
　　孤独和哀痛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们淹没。
　　“我想我阿娘了。”薛淮眼中隐隐有了泪意，“我对不起她。”
　　荒漠没有探究薛淮后一句话背后的原因，只是侧身将薛淮抱入怀中，轻轻抚慰。
　　薛淮小声哭了一会后沉沉睡去。荒漠借着月光看着他的睡颜，内心有无数次冲动，想要问他愿不愿意和他逃离赵王府。
　　最后荒漠微微叹息，遥望着窗外夜色。他要走的路，艰难险阻重重，就把薛淮留在赵王府，至少一生无虞。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薛淮太过不舍，荒漠索性送他去了赵君曜居住的秩天宫。赵氏一族传承的仙脉现象名为秩天法链，历代赵王居住的宫殿也命名为秩天宫，巍峨恢宏。
　　史籍记载，赵氏一族在上古时期是大宋国主，一国皇族，上古末被天水真仙所灭，落魄皇子赵泽川和公主赵璇玉遇到少年时期的诸绝圣皇，俯首称臣，一路追随，助圣皇建立诸绝。立国后，二人皆被封为亲王，世袭罔替。
　　秩天宫的一个侧门外有一大片枫叶林，林中有溪流穿过，古朴清幽。这些枫树都是从原始仙地移植过来，树纹玄妙，散落神辉。
　　荒漠和薛淮踩在堆积的落叶上，二人都心事重重，话也少了许多。
　　潺潺水声渐近，枫林渐稀，荒漠抬首，见到一座白玉长桥，只要走过去，便到了秩天宫外。
　　荒漠还未抬步，桥那边现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莲步款款，向他们走来。
　　荒漠下意识以为是秩天宫的宫娥，并未注意。直到女子走近，荒漠才发现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华贵的红金鲛绡，戴着缕金云月冠，乌眼盈波，娉婷袅娜，眉语眼笑。
　　她美丽的让人一眼忘忧，荒漠从未见过如此瑰姿艳逸的女子，一时竟呆住了。
　　那一刻，他回想起薛淮偶尔拉着他看的话本，里面那些关于绝色美人的字句，竟都活色生香了起来。
　　她的美貌太过引人注目，荒漠脑中迟缓，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见过王姬殿下。”薛淮拉着荒漠行礼。
　　荒漠这才回过神，急忙与薛淮一同行礼。想到自己刚刚极少会出现的失态，心中有些懊恼。
　　“起来吧。”赵王姬玉手轻抬，荒漠这才看到她纤细皓腕间缠着银白色的细链，坠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此扇是诸绝圣皇赐予纯德君赵璇玉的两仪八玉扇，每一任纯德君都会随身佩戴。
　　眼前少女正是赵君曜的亲妹妹，赵王姬赵灵霜。
　　赵灵霜并未停留，她只将荒漠和薛淮当做了赵王府两个普通的侍从，未曾多看一眼。
　　荒漠将薛淮送到偏门外，薛淮再次紧紧抓住荒漠的手：“阿漠，要常来找我啊！”
　　“好。”荒漠笑着捏了捏薛淮的手，“去吧。”
　　负责接引薛淮的侍从将薛淮引入秩天宫。薛淮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荒漠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他听说赵君曜十分和善，一定不会亏待薛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