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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学校卢氏奖学金发下来了,还在小礼堂开了一场专门的表扬大会。延慈去到礼堂,左右环顾了个大概,便往一处走去,那一排座位坐了个差不多,她却专门挑了一个位置。旁边是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生,她知道,他叫林蔚,正是政法系赫赫有名的系草。
      她在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同学,旁边没人吧?”
      林蔚抬眼看了她一眼,回以客气的笑:“没人。”延慈便落座他身畔,等到表扬大会快结束时,他们已经攀谈的相当熟稔了。对于延慈居然拿到了一等奖学金,林蔚目光里欣赏的意味更浓。
      等到会议结束,延慈找了学校的一个分管奖学金的领导,询问关于卢氏奖学金获得者可以免学费的条款。问了差不多,延慈便道谢离去,走到礼堂门口的走廊,见林蔚还等在那里,她不由自主地笑了。三言两语便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相谈甚欢。
      等和林蔚分道扬镳,她适才一直谈笑风生的脸才沉下来,心情真的有些沉重,就像手里握的那一沓奖金一样沉重。也不过几千块钱,在这个物质暴涨的时代,根本无足轻重。至于它所代表的荣誉,人们交口称赞的荣誉,她又付出了多少?别人总是轻易达成轻易得到,到了她这里,总是太艰辛,总是不公平,这多么让人恨。
      拿着奖金回宿舍,室友们都在,可桢从她手里抽过大红的荣誉证书,不住地赞叹:“卢氏奖学金!延慈果然是最棒的!”
      她笑笑,目光忽地一沉,将一信封奖金随意抛在书桌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奖金吗?”可桢一手拾起,掂了掂重量,啧啧称奇,“延慈你都快成印钞机了!你说你这奖学金可挣发了!”
      延慈笑着从可桢手里拿过信封,众目睽睽之下往储物柜里放。可桢好奇问:“你不赶紧存银行?”
      延慈答:“不了,就放宿舍里,用的时候方便。”看了看时间正好,收拾收拾东西,她出门夜跑。
      初春的夜里,有种奇异的味道,总觉得空气湿湿润润的,却不若夏季的闷,总是弥漫着土地的泥腥味儿,很是清新怡人,让人心猿意马,只想着万物复苏的春真好。
      延慈今夜没有跑步,闲庭信步地走到香樟树道,捡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那里比较阴暗,她只在那里抱膝坐着,像是在看自己的心,窥视着自己的灵魂。忽地,她唇畔露出一抹笑来,大概是背光的原因,那笑也是阴阴的,也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因为心中并不是高兴的。
      总是要有方式,总是会有办法的,关于她心里最深沉的情绪。
      突地,一件外套罩到她肩上,衣服上还残留着它主人的温度,倒是着实惊了她,若非这一点余温,她快忘了自己正处在极致的冰冷里,就快不能自拔。
      没有等太久,厚实的拥抱随之袭来,暖暖的,围绕了她全身,已经知道是谁,可是回看来人的样子却是呆的。
      “怎么这样一副要哭的表情?有那么惊喜吗?”盛云开打趣道,“呀,你还真是水做的?还是你上辈子是什么仙草之类的,这辈子来还我雨露之恩的?”
      “是有惊吓,没有喜。”延慈倔强地回嘴,轻轻挪了挪在他怀里的位置,不甚习惯的亲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找你还不简单,咱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盛云开一边回答,一边收了手劲儿,将她牢牢困锁住,压下头来,便是一吻。
      她会脸红,他爱看。
      说来也是,自从两人定下男女朋友的名分,都没个过渡,盛云开直接对她又亲又抱,顺手的很。延慈有时会想,这人过往的风流史应该很精彩吧。反观自己,近20年的生命历程,真是乏善可呈。
      盛云开有问过她从前恋爱过没,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了句“没有”。他当时的表情,可真是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只直直凝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又问可有喜欢过的人,她立时答了“没有”。他还是那样一副表情,沉默半晌,才意有所指地说:“难怪每回亲你的时候都生得很!我算淘了块宝。”
      她是他的宝?这分明是玩笑话,他那心,是跟风一样的。
      延慈兀自想着之前的事,盛云开突地提议:“咱吃夜宵去。”延慈一愣,忙摇头拒绝,这时候吃什么夜宵!
      “去吃水煮鱼吧!”
      这下,延慈双眼一亮,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么晚了,还有的吃?”
      盛云开笑她当乖宝宝太久,都不知道什么叫“夜生活”了。然后带着她出了校门,左拐右拐,还真有许多小店开着。
      等热腾腾的水煮鱼端上餐桌,那蒸腾的热气,一盆殷红的辣子里,满是肥嫩的鱼肉,看得延慈不断地吞口水。盛云开拾起筷子,轻轻敲她的脑袋:“看着干嘛,吃啊!”
      延慈抿嘴笑起来,立刻夹了一筷子鱼片,吃到嘴里,那味儿真地道啊!忍不住就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来。等她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大半时,才觉察盛云开根本没动碗筷,只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觉得奇怪,她边吃边问:“这地方挺偏,你怎么找着的?”
      他简单回答:“问同学问的。”
      “你又不爱吃,干么问同学这个?”
      盛云开往后一仰,闲闲靠在椅背上,也不立即回答,只看着延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终于道:“我个人是有许多爱好的,也许不为人所认同,比如我喜欢看你吃水煮鱼。”
      她笑:“这个癖好的确,比较独特。”遂又低下头去继续大快朵颐。
      隔了一时半会儿的,他疑惑的声音再次传来,是真疑惑,更像是在探问:“你从前就爱吃水煮鱼吗?高中时候常和同学出去吃不?”
      像是突然没了胃口,延慈低垂眼睑,用筷子轻轻戳刺碗中的鱼肉,也不吃,只将筷子放到唇边轻轻地沾着,轻缓道:“我家里常做,我爸爸籍贯是川人,这是爸爸的拿手菜。”
      她似乎不敢抬头,不愿他看到她面上的情绪,他却早已了然于心,顺势坐到她身侧,抬手轻轻抚上她发顶,也不说话,只顺着那柔顺的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周围客人很少,他们又挑了僻静处,旁的栅栏里,美人蕉长得油绿,叶片映出银亮的月光。盛云开蓦地抬首,仰望出去,巷弄狭小的天井,刚好露出月色一角,还真是迷离。他想抱她在怀,于是他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任着情绪一起随着月色迷离下去。
      半晌,他凑近她耳边:“我要离开学校几天。”
      “去哪儿?”她抬头看他。
      “有些事要办,要不了几天。”
      她乖顺地点点头,亦不再多问。
      吃完宵夜,散步回学校,夜已深浓。盛云开将延慈送回宿舍楼下,她笑着说晚安,转身欲走,他又叫住她,顺势揽过她肩膀,在她额头上轻印一吻。延慈感觉到荷包里一沉,正奇怪他在吻她时放了什么东西,盛云开制止她,叫她回宿舍再看。
      结果是一只手机,和盛云开的同款不同色,一看即是国内市面不常见的款,价格自是不菲的。她在看到的一瞬间,有稍微的惊讶,随即也不过付之一笑。
      盛云开一走就是一礼拜,他给了延慈手机,却没有一通电话打来,甚至没有一条短信,那只手机就这么一直静悄悄地躺在延慈的包包里。
      星期五的下午,延慈正准备收拾东西去粉色水晶打工,突然便对同在寝室的可桢说道:“可桢,糟了。”
      可桢觉着奇怪,凑上来问:“什么糟了?”
      “我上次放的奖金,好像少了几张……”
      “啊?咱们寝室也招贼呢?”
      等延慈打工回宿舍,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隔壁最近才遭了窃宿舍的女孩子们,挤了满满一寝室,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仔细问着她遭窃的经过,不住地说着肯定是同一人所为,若是抓着那贼真是要乱棍打死!
      又隔了几日,延慈下课回宿舍,就见宿舍里闹翻了天,许多人围绕在她们宿舍,水泄不通的。她随便问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正巧是隔壁宿舍的,一见是她,忙大声嚷道:“延慈回来了!”一时间热闹的人流从内让开一条道,将她拥了进去。
      延慈面上是疑惑不解的,看着同样被围在里面的可桢,刚问了句怎么回事,钟粼粼忙搬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边激动地说:“延慈,你前几日不是被偷了,校园网有人发的匿名视频,你们宿舍出贼啦!”
      随即点开一个视频窗口,图像并不是很清楚,但看得清是她们宿舍,而其中鬼鬼祟祟的那个正打开箱柜的人,看不太清脸上,一身红衣,还有那发型姿态,任谁都猜得出是丁宋瑜,而她翻找的柜子正是延慈的。
      视频很短,一下便结束,那帖子下还有一段话,说是大一某女生家里其实不景气,但为了显摆,偷了自己寝室的,还偷了别的宿舍的,实为内贼一枚。延慈看后,只看了看可桢,可桢也正巧回看着她。
      这时候外间又传来更激烈的声,原来是关晓月和丁宋瑜回来了,两人还没弄清楚,已经被推搡到宿舍中央,群情激奋的,钟粼粼第一个骂出声:“丁宋瑜,亏我平日还和你交好,看你都做了些什么?”随即又将视频播放了一遍。
      丁宋瑜满脸惊慌,连说帖子是骗人的,根本不承认。可是铁证如山,众人哪肯听她一面之词。
      延慈若有所思,终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道:“宋瑜,依帖子所说,上次是你偷了晓月的钱?”
      关晓月猛地看向丁宋瑜,犹疑半天终于醒悟道:“是你说看到延慈在我柜子前偷偷摸摸的,是你说延慈有一只Tiffany的手链--原来是你?!”
      “宋瑜,我们一个宿舍的,就算之前楚天罡的事我处理不当,”延慈泫然欲泣,表情委屈极了,“你不可以这么诬陷我的……”
      这么一说,果然群情更加激愤了,推搡着丁宋瑜,说她做人实在太恶心,做贼的喊抓贼,还陷害,真的是太不要脸。未几,宿舍生活老师赶了来,看到现场越来越乱,连忙带走了丁宋瑜。
      人群逐渐散去,最后剩下她们三个在宿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来,面面相觑的。延慈清咳一声,拿了书本出门上自习。
      待夜里回宿舍,可桢不知去哪里了,丁宋瑜也不在,只有关晓月一人,照例的无话可说。延慈放下东西,打算出门跑步,关晓月终于叫住她,她叫的是她的名,意图像过去一样亲密无间,终究是尴尬的,所以那一声叫的很是无力。延慈笑着回头看她,关晓月期期艾艾的,半晌说道:“延慈,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延慈还是笑,温柔甜美的,她说:“你也不用道歉,我明明知道你喜欢盛云开,照样抢走了他,不是?”
      关晓月满脸错愕,面上呆呆的,反应不过来,也说不出一句话,延慈转身跑出宿舍,转身的一瞬间,她真的笑了,很是畅快,像是解了恨,是的,她原本就恨,也总有办法总有方式,发泄这样的情感。
      她在露天体育场跑着步,忘了跑了几圈,额角开始渗出汗珠。跑到一处地方,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林蔚。她遥遥地冲他笑笑,停下脚步,看他几步跑上前,与她攀谈聊天。
      周末到粉色水晶上班,延慈正在更衣室梳妆,同事小娴走了进来,她忙笑着招呼,一面从自己的衣橱里取出一个纸包,包里装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递给小娴:“早说还你,你休假去了。”
      小娴接过衣服,笑着打趣延慈:“不是说喜欢我这衣裳的不行,要借去领奖时候穿吗?”
      延慈答:“是喜欢到不行,不过撞衫了,室友也有件。”
      小娴不置可否,想到什么又道:“听说你表现太好,方经理打算升你做领班,恭喜啊,延慈!”
      延慈回了句“谢谢”,穿戴整齐便出了更衣室。她这升迁的事,算是不大不小的轰动,一个工读生短期内做到这地步,是很少见的。她是很谢谢方经理的赏识,同时也很明白自己必会遭人嫉恨。早就辗转听来,背后有人说她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会讨巧装乖,自然是已有高人撑腰做主了的。
      这等闲话,真的是中伤人。
      一出员工区,延慈面上挂上专业的微笑,迎向每一位客人。包厢需要服务,她便依着经理调度赶了过去,那儿是一处中庭花园,中间是一处喷水池子,四周植了不少绿色植物,滴水观音生的油绿油绿的,吊在廊下的绿萝也可人地舒展着枝蔓,一些不知名的花朵也星星点点地盛放着。廊上只点着几只玻璃壁灯,灯光透过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色玻璃发出各色的光芒,烘托出餐厅的异国情调。
      延慈喜欢这种地中海似的风格,抬脚刚要跨上几阶白色石阶,怎么也没料到会看到盛云开倚在廊下。她一惊,正要叫出声,转念一想不对,忙微笑道:“你来粉色水晶用餐?我刚才在里面也没看见你。”
      盛云开几乎是面无表情的,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杯里是半满的红酒,他只睨了眼延慈,收回目光,只管摇晃杯体,看着那上好的酒液在灯光下发出迷醉的光芒。他不说话。她也看得出他的怪异,正巧后头有同事路过,她想也不想,立刻恭敬有礼地道:“先生请去里间吧,外头凉。”
      这不说还好,她刚说完,同事是走过去了,盛云开也终于回过头来看她,那目光冰冷更甚,直直地凝视她,简直像把刀子,要将她剜穿似的用力。延慈知道应该是自己惹了他,可又想不透她做了什么事不如他意,只得默默回看盛云开。
      盛云开饮了一口酒,转身往里间走,刚到门边突地出声:“你突然看见我,是什么心情?”
      延慈笑答:“很高兴。”
      “是吗?”他背对着她,“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想问来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才回来吗?也不告诉我一声……”她话还没说完,盛云开已经进了门去,门在她跟前倏然关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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