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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反正 ...

  •   姜蓝瑛不喜欢理科,但是一直以来都梦想成为一名医生。
      她的母亲是一名医生。

      记忆里,母亲的会诊室,家里的客厅中挂满了暗红暗红的锦旗,衬地上面烫金字符愈发光彩瞩目。
      到了上学的年纪,姜蓝瑛无意中和同学聊起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的家常必备,于是回到家懵懵懂懂地向母亲提出自己的疑惑。
      小夜灯昏黄的光流淌在母亲略显倦意的脸庞,她轻抚着小蓝瑛作业本中的小红花印章,像是回答小蓝瑛又像是喃喃自语:“这些是妈妈的小红花。”

      偶尔母亲会看着锦旗出神,好似能从一张张笑逐颜开的面容,一幅幅掉帧却清晰的定格回忆里获得内心的宁静。

      在难得空闲的午后,姜蓝瑛孺慕地趴在母亲怀里,仰起被暖阳照地通红的脸蛋,闪着眼睛述说起自己的梦想。
      母亲笑了笑,一手护着她,一手顺了顺小蓝瑛蹭地乱糟糟的发丝,唯独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填报专业时,姜蓝瑛毅然决然地报了医学,提交志愿后她心中轻快地要飞起来,一切顺利成章、理所应当。
      她如此期待着收获自己的“小红花”,如此盼望着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直到大四寒假——吱吱作响摇晃变形的门,各种碎片四散又堆砌的满目疮痍的家,撕扯成破烂随手弃置在尘埃中的锦旗——抢救母亲的救护车与她奔走归家的疾步擦肩而过。

      那是她和母亲的生离。
      亦是死别。

      在被烟尘浸透了的屋子里,姜蓝瑛几乎呛到窒息。
      她瘫坐在地上,一只手伸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颤了许久,才堪堪落到一块印着“春”的锦旗碎片上。
      可惜,诸多“妙手回春”加身的姜医生,也有挽救不了的生命——是他人,是自己;她挽救不了被翻天覆地的暴力医闹所击溃的小家;挽救不了女儿还未牢牢树立就被残忍碾碎的医者仁心。
      属于姜蓝瑛的春天,属于春天的红花……迷失了。

      从此以后姜蓝瑛常在实践上剑走偏锋,只追求结果,毫无人文关怀可言。
      研一时导师看不下去找她谈话,姜蓝瑛垂着干涩的眼无动于衷:“不过是几只老鼠。”
      盛怒之下导师替她按下了暂停键,放话想不清楚就不允见她,更不允踏入实验室半步。

      姜蓝瑛从母亲去世那天就拼命向前跑,唯恐被回忆、被思念、被迷惘追上。
      一朝骤然止步,她狠狠将自己绊倒,眼一合上便昏了三天三夜,惊悸从心脏破土,噩梦统治意识,冷汗一茬茬地洗髓身心。
      而后,她醒了。

      虚弱而顽强地拨打出急救电话。
      又再度昏迷过去。

      她向导师告罪,递交了一份三万字的手写信;她在实验楼后放置了一束手扎的花束以告慰实验白鼠,并行歉礼。
      看上去确实知错,亦确实诚恳。

      姜蓝瑛得以继续前行。

      读博前,郑临昼找上门来高薪聘请她到FOSO实验基地。
      姜蓝瑛问:“为什么?”
      郑临昼半真半假地回答: “我曾得过你母亲救助,一直感念非常。”

      仅凭此,姜蓝瑛认定郑临昼同母亲之死脱不了干系。

      她需要接近郑临昼,同时也需要一份保障。

      幸运的是,无需姜蓝瑛多加布局,警方早对FOSO有关注和提防,两周时间他们在郑临昼近期接触的人里顺藤摸瓜盯上姜蓝瑛,带着保障站在她身后。

      刚进入FOSO时,姜蓝瑛只被分配了明面上所谓建设基因库的活。
      经过考察和设计,郑临昼确认她跟背地里的“脏活”再无法脱干净关系,才让她一步步成为自己的心腹。

      *

      他们很多年没见了,只是坐在彼此对面,同样纯粹诚恳地希望对方去死。

      这样同频的注目礼没持续多久,郑临昼率先开口:“说说吧,为什么替换掉07。”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哪怕不把原本的07单独拿出来变成Z,亦不会改变什么。

      姜蓝瑛想起她第一次接触到“人类之光”实验,上手时心里全然没有厌恶,更谈不上抵触和害怕。
      但,有瞬间的恍神,紧接着是耳边一阵阵嗡鸣。
      不是很久,却无法抛诸脑后。

      身边的“同事”调侃她愈发像一块坚冰,冷又硬,最适合这座践踏生命的实验基地。
      姜蓝瑛没搭理,后续申请了一个单独的实验室——离哪儿都远,离心最近。

      某天,姜蓝瑛被分配去盯着工作人员转运尸体,她一直遥遥看着,不怎么在乎,有破绽再好不过。
      她偏开一点视线,平复看见反光在太阳下的白布而生起的耳鸣。
      眼前替换的是一片逆风摆动的春草。

      目送工作人员坐上面包车离开,姜蓝瑛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抬脚挪向异动处。

      象征新生和希望的绿地中央,她发现了浑身浸湿,憔悴狼狈的简女士。

      据简女士所言,她是和丈夫遇难了,她独自一人被冲到岛上,发现这里有大型建筑想去求救,但看见工作人员从里面抬出尸体,她大脑空白无处藏身,只得先就地趴下一叶障目。

      “那你怎么就告诉我了?”
      “跑不动了呗。”简女士暗想看你穿白大褂,说不准你们这里是医院呢。
      话毕,不知多久滴水未进的简女士当场待机,晕死过去。

      简女士再睁眼时,还没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就听见面色阴沉的姜蓝瑛宣布:“你怀孕了。”
      “……你们这里真是医院啊?”
      “……”

      姜蓝瑛大致和她说明目前的处境,并表示可以藏她到下一次转运尸体时把她送出去。

      简女士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遗憾的是,姜蓝瑛大发善心的举动被“同事”察觉,于是简女士被抓了回来表功。
      “姜助,你的实验容器溜了,下次可要看管好。不过我还是建议不要私养的好,被缠上了难处理,你觉得呢?”

      一向活泼的简女士被押在地上,一言不发,但乌亮的眼睛投向姜蓝瑛的,仍是依赖和信任。

      姜蓝瑛移开目光,冷冷道:“我没意见,不过你最好把她供起来,里面植入了07号。”
      07号由姜蓝瑛亲手培育,是目前经过评估后最有可能成为“圣子”的种子。

      “同事”如鲠在喉,挥手让巡卫放开了简女士,带人转身离开。

      简女士攀着墙从地上爬起,想了想,问:“我出不去了,对吧?”
      “……我不该把你带回来。”
      简女士摇摇头,道:“你做的足够多,足够好了。”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简女士笑了一下,“那就不要让我发现,好吗?”

      姜蓝瑛突然很怀念简女士,这个大出血死在她手术台的女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会认定自己被骗了吗?

      她看着郑临昼,缓缓道:“因为根本没有07号。”
      只是为了取得郑临昼的信任,和树立在实验团队中的威信造的假罢了。
      如果没有简女士的出现,她恐怕就要随机污蔑一位“同事”破坏了07号,以此圆谎并拱起内斗。

      Z确实是一个例外,他出生时差点被误认为是死胎,创造他的研究员都放弃了,是姜蓝瑛一力保下救助。
      她把自己塑造成,对这个无法醒过来却保持着生命体征的实验品痴狂着迷的科学怪人,将他留下安置在自己的实验室。

      到后来,她也说不清对Z是什么感情。
      或许,有那么几刻,认为他是她的孩子……

      巧的是,Z和07出生在同一天。
      所以那次不算成功的行动中,姜蓝瑛特意让郑临昼一行人以为Z才是07,为的就是勾出郑临昼的执念,让他在多年后的今天探寻Z的下落时露出马脚。

      为了给郑临昼使绊子,姜蓝瑛一路护送抹除Z的踪迹,直到Z成为许先生和宋女士的儿子。

      “现在,你知道一切了,高兴吗?”

      郑临昼面如砒霜,恨不能手刃眼前人。
      不过他有办法让姜蓝瑛同他一般痛苦,“你想得不错,你母亲是我派人杀的。”

      “我找她谈生意,她表面说考虑背地里报警。”

      “碾碎她,太容易了。”

      “那场戏本来有你的一份,可惜,你的班次晚点了。要不然,你还能送送她。”

      姜蓝瑛早就猜到了,可是这番话落下时,像一把陈年钝刀偏要杀伐果断。

      “噢,对了。你们要什么……参与者与受害者名单?”
      谈及此,郑临昼好似回光返照,目光锐利地咬住姜蓝瑛,“我觉得提供一方就够了吧,他们明明——是一体的。”

      “这就是你谋划这么多年,得到的回礼啊,还满意吗?”

      ……

      会议室里铺满桌的资料,在场无人言语,连呼吸都轻了。

      把受害者培养成加害者……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无从入手,没能复制姜蓝瑛这样的例子,更别提从人际关系和交往中找到更大的突破口。
      怪不得如今才有更为明显的线索和风声。

      可是这样的真相,那些被捂住眼睛、鼻子、耳朵、嘴的人,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碰就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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