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立夏

12、清醒

　　我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身体里，因为我感觉到痛，全身都很痛！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痛，我忍不住呻吟一声，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是谁？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似曾相识的眼睛，带给我的感觉又完全陌生，总是温柔地看着我，轻轻地抚摸我的脸，在我让我觉得很贴心。
　　“你是谁？”我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那双眼睛，却无法抬起胳臂，“是神赐给我的哥哥吗？”
　　“哥哥？”他很奇怪，“为什么是哥哥？”
　　“当然是哥哥，因为我非常想要一个哥哥。总是宠着我让着我，我做错事的时候仍然惯着我，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护着我，平时口袋里装满零食讨好我，在嫂子和我之间永远只会向着我的好哥哥。”
　　“你确定这样的人是哥哥？”
　　“是啊，一个好哥哥。”
　　“不是兄长？而是哥哥？”
　　兄长和哥哥有区别么？我想。哦，有的，兄长就是满脸严肃，整天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哥哥可不一样，我摇摇头：“不是兄长，只是哥哥。”
　　“如你所望，我是神赐给你的哥哥。”
　　……
　　睡了好长好长的一个觉啊，似乎做了很多梦，我晃晃头，想举起胳臂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似乎被绑着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不能活动，而我现在正被肩上吊着的丝带悬空泡在一个木桶中，只露着一个头！
　　我被一时惊得下巴掉下来了，水灌进我的口中，被呛住了，咳嗽起来。
　　“少爷，您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我扭过头去，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面目冷清，并不见什么惊喜的神情。
　　哦，老天！——我蒙了，现在是什么状况？一个散发着浓浓药味的大木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也许是个丫环但具体身份不明，而且我被称作少爷，千万别告诉我，我又一次空越了时空。
　　那个称我为“少爷”的女子见我一脸困惑的样子，冲我弯了弯嘴角：“浅舞少爷，我是您的侍女——蓝，您已经昏迷十五日了，王爷上朝还未回来，大世子会在您泡完药浴后来看您。不过，您现在还要在这个桶里泡上两个时辰。”

　　虽然她的话清晰又有条理，可是我还是昏乎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听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还要在这个桶里呆上两个时辰，那么我就泡在这里慢慢想吧。
　　一个侍女，和她的名字——蓝；然后，王爷——既然我还是叫浅舞，那么，那个王爷就应该还叫轩辕洪邺；再下来，大世子——啊，小烈！
　　我大叫起来：“我要见小烈，哦，我要见大世子，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少爷，请您别激动，这个桶里泡的全是珍贵的药材，根据隐医大师的吩咐，您现在每天必须泡上四个时辰，大世子在您昏迷的这些时日一直都很担心您，我这就差人去告诉他您已经醒来了，但是，您必须泡完这两个时辰才能见到他，这是王爷的吩咐，在泡药浴的时候，除了我和医隐大师，您不能见到任何人。”
　　两个时辰真的很漫长啊，而且还被直直地困在这个木桶里动弹不得，我有点报怨自己为什么不晚点儿才醒过来。
　　还好我了解了一些我来到王爷这里之后的事情：小烈把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我送到王爷这里来救治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天。隐医大师是王爷请的大夫，在我昏迷的第四天来到这里，据说医术非常高超，只是喜欢随处隐居，所以人称隐医。他来了以后，我便被泡在木桶里连着被浸了七个昼夜，然后改成现在的每天浸泡四个时辰，再泡上十四天。
　　我这些天一直留在轩辕洪邺的麒麟阁里，小烈从四天前我被连续浸完七日药浴时才被允许看望我，他现在每天在我泡完药浴后跑来看我。
　　自从我进了麒麟阁的这天起，就被宣布成为王府的小主子，地位相当于王府的少爷小姐们，蓝是王爷赐给我的贴身侍女……

　　好不容易泡够了时间出了药桶，我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绑成了木乃伊，蓝把我放在一张大床上，解开那些湿透了的绷带和夹板，再小心地换上干净的重新把我绑扎起来。
　　这种情形让我觉得奇怪：我记得王妃的命令是“乱棍打死”，应该不会的全身上下这么多处骨折需要绑如此多的夹板吧？面对我的疑问蓝的解释只是一句话：“这是医隐大师的吩咐。”

　　蓝把我绑好后小心地移走已经沾湿了的被褥，把我放平在床上躺平，只把头垫高了一点，盖上被子，塞好被角，不露出脖子以下的任何地方。

　　小烈果然已经在外间等我，只是时间真的才过了十五天么？为什么小烈看起来和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如此不同？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变成更加成熟稳重起来，这样的他，再也看不出是一个孩子了。我看着他迈进屋子，慢慢地走近床，小心地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嘴里喃喃地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只是声音几近哽咽。

　　也许我的生命中真的出现过类似于有人高举圣旨大叫着“刀下留人”的情景，只是情节简单地多。当我后来询问在我失去意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时，当事人是这么给我讲的：“我发现那盆兰花竟然从根处断开，犹豫了一下，吩咐阿全去随云寺知会一下不参加今年的桃花节了，然后调转马车转回家。进府以后碰到管家，他看到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奇怪，也不顾询问兰花的事，就向沉墨楼里走，远远地就听到你的惨叫，我冲进去，把打你的人踢到一旁，抱起你，可是有些晚了，那时候你已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于是我抱着你赶紧找大夫，再找御医，御医说只有父王手里的回生丹才能救。我把你送去找父王，父王救了你。
　　虽然小烈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但是中间发生的经过，也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明白是怎样的心惊心痛心伤吧。如果当时我没有看到小烈是怎样的请求他的父亲，我就会认为事情可能会不像他说的那样平平淡淡，但是对他的心情不会有多么深刻的体会。
　　而对于我被留在王爷这里的事情，他的解释也很简单：我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所以把你托付给父王，等我强大到足够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的时候，就会把你接回去。然后他说：“丑丑，你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睛，神情非常认真，而这句丑丑，自我醒来以后他便未曾叫过，以后的许多年也未曾再叫，他改叫我“浅舞”。我知道，在我真正属于他之前，他不会再叫我“丑丑”。

　　我醒来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就仿佛是每天要吃饭睡觉般的平常。因为他们表现得都非常平静，那个蓝——我的侍女如此，小烈如此，王爷也如此。
　　那天王爷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回来后，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朝我走过来。我之所以知道他洗澡换衣服，是因为我正躺在他宫殿般的寝房的大床上。蓝说我这几天都是在这里睡的，王爷还没有给我安排其他居住的房间。
　　对于清醒后睡在他床上这件事，说实在的我并不很担心，没有人会对一个全身绑着夹板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人有兴趣吧？
　　看到王爷走过来，蓝向他行了个礼便出去了。我一动不能动，只是移动着眼神看着他他走到床边，拿起蜡烛举在我的身前，弯着腰仔细看了我两眼：“小东西，醒过来的感想如何？”
　　“呃？”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停顿了一下，我很认真地告诉他：“被这样绑着不如梦里的感觉好。”
　　　“呵呵呵”他听到我的回答似乎很愉悦，竟然笑出声来，然后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是个神奇的小东西。”
　　“容我提醒一下，我的名字叫浅舞，是王爷您亲自许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眼前的这个笑着的人竟然没有感到害怕，但是我还是紧接着问了一个关系到以后我的安全的问题：“您允许我在您面前自称‘我’吗？”
　　“嗯，我允许你——从今天起在王府的任何一个人面前这么称呼自己，小东西，不，我应该叫你‘小舞儿’。”他把蜡烛放在桌上，坐到我身边：“那么小舞儿，你能告诉我你都梦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