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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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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年才伸出手,一柄利剑破空而至,从后背贯穿整个胸膛。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喉咙发出模糊的低吼。
凌纤云缓缓收剑,目光暗沉。
那少年胸膛一个窟窿,已是站也站不稳,却还朝梅暗伸手,少年面上神情很是复杂,一会儿是狰狞,一会儿又是可怜,忽然变为赤红。
阵法已全力启动,无数光链交织落下,捆住少年,黑暗的洞穴亮如白昼。
夜风墨听见动静,想要下去,却被兰陵的人叫住:“快来帮忙!阵法要撑不住了!要是阵法散了,他们就出不来了。”
只见主力温河已是脸色苍白,夜风墨连忙催动灵力注入阵法。
少年在锁链中嘶吼,眼睛死死盯着梅暗。
也不知为何,梅暗有些于心不忍。
他朝前踏出一步,立刻被冷棠拉住:“师兄,别过去。”
突然,符咒覆满少年全身,一股带着不详的黑色雾气四散开来。
凌纤云借阵法发动最后一记斩杀。然而剑穿过雾气,却插在了石柱,那个少年竟在众目睽睽中消失不见了。
下一瞬,梅暗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挡在冷棠面前,随即手臂传来剧痛。
梅暗看到少年满是符咒的眼睛。
对视的一瞬间,少年脸上陡然露出神色恍惚,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石柱突然展开一个黑洞,少年拽住梅暗的手,两人一同被吸了进去。
“师兄!”冷棠立即去抓梅暗,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石块,他狠狠地锤了一下石柱,眼中涌现不知所措。
冷棠额头抵在石柱上,手紧握成拳,正要催动灵力破开石柱。
凌纤云见他指缝溢出血,眉峰一跳,连忙阻止道:“你别乱来,这石柱若是被毁了,梅暗可就跟着被毁了。”
半晌,冷棠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
“那有什么办法?”
凌纤云掐指开始卜算,几息后他睁开眼,眼中疑惑,又重新算了几遍,直到额头冒出汗,才开口:“我学艺不精,算不出梅暗能否出来。”
冷棠声音冰冷:“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
凌纤云看着冷棠,忽然发觉一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道:“但卦象是吉,最差也是逢凶化吉,我们耐心等着吧。”
冷棠盯着柱子,不甘心地又砸一拳,鲜血顺着柱子流淌。
倏地,又是一道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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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待站稳后,面前人潮拥挤,他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师兄。”
有人在背后喊他。
梅暗转身,就看到冷棠朝他奔来。
冷棠用力扑在自己身上,此时,他才发现冷棠已经比他高了大半头。明明去年他们还差不多高。
“师兄,我好想你。”冷棠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下,“我好不容易做完任务回来,师兄有没有想我啊。”
突然,脑海中浮现一片海,以及无边无际的黑色海底,梅暗顿时头疼欲裂,恍惚地道:“我……不是在妄念海吗?”
对,他想起来了,他死在了妄念海。
冷棠愣了愣,随即笑道:“师兄不是生病了,所以一直在守云峰养病,妄念海是我们几个去的,师兄莫不是烧糊涂了?”说着,他伸手去摸梅暗的额头。
梅暗愣住,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师兄。”
“怎么了?”梅暗偏头,眼透出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喊师兄了。”冷棠整个倒在梅暗身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好想师兄啊,一去便是好几个月,没有师兄的日子,我都要难受死了。”
梅暗愕然,道:“休要胡言。”
冷棠看着他,眨眨眼,道:“那师兄想要我说什么呢?”
梅暗也不知道,他走回自己的观月楼,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小师弟的脸,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像从前一样修炼。
时光如梭,转眼十年光阴。
折柳和温河常年在山下,一个忙着行医,一个忙着除恶,都已许多年不回来了。
而师尊在昨日功德圆满,飞升了。
守云峰一下子空荡荡,就剩下他和冷棠。
听风园内有一高楼名为听风楼,因在楼内可听世间大风之呼啸而得名。今夜是中秋,他和冷棠一起坐在听风楼的屋檐上赏月。
在此处,周身云雾缭绕,凡尘变得模糊不可见,一抬头,玉盘巨大无比,好像一抬手便可触及。
冷棠倚着梅暗,两人挨得极近,宛如紧紧缠绕的双生花,一株明艳,一株清冷。
“师兄。”冷棠开口。
梅暗回眸,以眼神问他。
“我忽然在想,赏月不如在观月楼。”
梅暗淡淡地笑了下,道:“但是听风楼离月亮最近。”
冷棠又喊了一声师兄。
梅暗:“?”
“你可有心悦之人?”冷棠转头看他,眼睫一颤,仿佛月光也抖落下来。
梅暗没想过这件事,被冷棠这样一问,心里也觉得迷茫,便道:“那小师弟有吗?”
冷棠张了张嘴,可梅暗却听不见。他想了想,道:“想必小师弟也应该有,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何模样,小师弟,你……”
梅暗顿住,他看到冷棠的身影变幻,最后落在了喜堂里。
他们都穿着喜服,然后分别去迎接新娘子。
骑马走在路上,梅暗望着天际的乌云,心情沉闷,听到旁人议论,说他和小师弟真要好,连结婚也选在同一天。
他的心情仿佛更糟糕了。
进了洞房,他望着床上的新娘子,忽然头疼,奇怪,他怎么不记得新娘子的模样。
他娶的到底是……
红盖头下,露出冷棠的脸。
“师兄,”冷棠看见梅暗的表情,弯唇道,“看见是我,师兄很失望吗?”
梅暗还在震惊中,忽然身后一道破门声。
“师兄!”又一个冷棠冲过来,拽住梅暗的手,“他是假的,跟我走!”
喜服冷棠拽住另一只手,道:“你才是假的!”
冷棠火冒三丈,道:“你这个冒牌货!松手!”
“你才是冒牌货!”
两人谁也不松手,像拔河一样赛力气。
梅暗被扯得倒来倒去,索性放弃挣扎,道:“把我撕两半,你们一人一半吧。”
“师兄……”
“师兄……”
层层叠叠的声音将梅暗包裹,他好像进入了一个牢笼。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耳边响起声音。
梅暗回头,忽然落入一方黑暗空间。
嫁衣冷棠现身,笑着对梅暗伸手:“师兄,过来。”
“你不是他。”梅暗移开目光,“别再顶着他的脸了。”
少年笑了下,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梅暗道:“猜的。”
少年又轻笑了下:“好吧,不逗你了。相逢也是缘,送你个礼物吧。”
一个莹白剔透的仙丹飞入梅暗体内,随后消失不见。
这个笑容有些眼熟,梅暗忽然道:“我们从前见过吗?”
少年身上散发着灵韵,越发透明,道:“见过或是没见过,重要吗?”
梅暗开始剧烈地头疼,好像有什么碎掉的画面从眼前闪过,额头突然被少年食指点住,疼痛戛然而止。
少年的嗓音如春日溪流,一点点抚平疼痛。
“那些已经与你无关了。”
额头上的力道散去,梅暗抬眼,却见少年的身形在月色中渐渐透明。
“你是谁?你……”
“要是遇见一只调皮的小狐狸,记得让他来这里。”
少年眉眼舒展,他冲梅暗最后笑了一下,便化作月下一缕流光,融入夜色,直至再也看不见。
天地万物缓缓失色,如一副画卷在他面前渐渐收拢。
梅暗看到那个破门而来的冷棠焦急地找着什么,他忽然怔住,难道小师弟也进入这个幻境了?
他连忙跑过去,却穿过冷棠的身体,坠入无意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