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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梅黄时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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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虚门。
面前的大门紧闭,黎昏上前敲门,无人回应,他一剑劈开,里面赶来的弟子愣在原地。
“掌门人呢!”黎昏眼底尽是血丝,显得苍白的脸异常诡谲。
“掌门,掌门……”弟子吓得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他去潇湘门了。”
“去潇湘门?好端端地去什么潇湘门?”黎昏上前,抓住他的领子,“我问你,这些天黎黄都住在哪里?起居生活都是由谁负责的?!”
“都,都是掌门亲自负责的,我们不知道啊。”
黎昏一把扔开这人,身形极快地朝掌门在的地方而去。搜了一圈,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就要往黎黄的住处过去,突然一群人涌上来。
“黎师兄,掌门吩咐了,黎黄的屋子不能随意靠近。”
“不能靠近?”黎昏看向一处,那里是黎黄平日里住的地方,门口居然守着两个人,他大步走过去,“让开!”
“黎师兄,掌门……”话未说完,这两人就被扔到一边。
“黎师兄……”
“黎师兄……”
黎昏站在门口,里面和他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残存的血腥味。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切,随后走到靠在里侧的一张案桌,抽屉里面有一个密封的盒子,封了锁,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黎黄曾和他说起的一个东西,便试了试,这次成功了。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纸。
他手指颤抖着拿起来,柔软的宣纸上是用血写的几行字。
这些字迹,他认得,是黎黄的字。
上面的话不多,但他看完之后,双眼已然变得赤红,任他如何想,他也不曾想过待他们如父的掌门竟是这样的畜牲,竟将黎黄当作实验体,不断灌输魔气。
他将这张纸小心折叠好放回怀里,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得赶回水息城。
雨水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与之相随的还有蜂拥而至的回忆,黎昏意外地感到平静,虽然他已经两天没有合过眼,但他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总是下雨也就罢了,偏偏又十分闷热,他眼珠缓缓地环视昏黄的天空,这样的颜色,让人觉得脏兮兮的。
到水息城时,刚好赶上第三天的日落。整座城安静得可怕,他迟疑了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日落一点点沉没进地平线,他没有时间去细想,立刻前往黎黄在的客栈。
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屏风后似乎有人影。
“黎黄……”
他顿了顿,又道,“吞雨?”
他看着屏风后的身影,上前走了一步,面前的屏风突然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些僵直的尸身也暴露在他面前。
不止一具。
而是满屋子,但却诡异得没有一丝血腥。
饶是黎昏,也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他皱着眉头去搜寻黎黄的身影。
最终,他在窗下看见了黎黄。地上尽是尸体,他没有力气使用灵力了,便一步步地踩着走过去。
“没事的,别怕。”黎昏将他抱起来,“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身后突然一阵喧嚣,好像有人在喊什么魔头。
什么魔头?黎昏失神地想,他觉得有些可笑,便笑了一下。
“黎昏,你如此草菅人命还笑得出来。”
草菅人命?他简直要笑死了。黎昏赤红着眼转头,散着的青丝遮住他大半的面容,他看着面前的众人,其中有认识的,更多的是不认识的。
“真是好生热闹,大半个仙门都来了,一口一个我草菅人命,可曾有人看到我出手?”
“你难道还想要我们看着你杀人?”白虚门白掌门义愤填膺,“看看这些死去的人,你可有半分良心?”
“良心二字从你口中说出来,”黎昏的笑容渐渐消失,“让我恶心得想吐。”
他拿出一张血书,将这张血书展现给在场的人看,道:“这就是这个白掌门对黎黄做的事情,是他杀了那些人,将黎黄炼成魔修的。”
白掌门神色不自然了一瞬间,很快便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仅凭一张纸,未免当我们太好骗了!”
黎昏唇角扯了一下,便道:“那就请你的白虚门弟子一来便知,他们亲眼看着我在黎黄屋子取出来的,那里还放着你的许多刑具。”
许多人开始议论纷纷。
白掌门仍然神色镇静,黎昏眉头往下压了几分,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正想到这里,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浑身带血的白虚门弟子,看见了白掌门后,大哭一声,跪在地上:“掌门,白虚门被灭门了!”一转头,他看见了黎昏,颤抖着朝掌门爬过去,“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他杀了我们所有人!”
“你胡说。”黎昏看着他,声音如冰,“我没有伤过任何一个人。”
“他就是个魔修!”那个弟子继续哭着大喊。
毕竟是兰陵的地界,其他人便向兰陵的尊主征求意见,凌骊拽了一下尊主的袖子,尊主看见这一幕,淡淡地道:“把那个魔修杀了,剩下的这个,先带走审问,若真是他做的,一并杀了。”
兰陵的弟子如游鱼涌入,围住中间的黎昏,但黎昏始终紧紧地护着黎黄,可是他一人如何打得过这么多人,若在三天前他还能带走黎黄,可如今他真的做不到了。
他看向兰陵尊主,从未示弱的他跪下来,声声泣血,手里拿着血书:“尊主,黎黄他没有害过一个人,他连最低级的修士都打不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凡是入魔之人,格杀勿论,这是踏入仙门的第一条律令。”尊主淡漠地看着黎昏,看也没有看那张血书。
这时,吞雨在尊主身边说了一句话,尊主拧了一下眉,颇为生气地甩了下袖子离去,道:“那便先关着。”
黎昏看着原本准备动手的兰陵弟子放下手中的剑,将他们两个人捆上缚仙绳带走。
走之前,黎昏看着迎面走来的吞雨,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便目视前方径直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吞雨轻声说了句。
“对不起,潇湘门有急事。”
这句话仿佛此刻屋檐滴落的雨,轻轻地落在地上,很快融入了地上的水洼。
黎昏脚步顿了一下,道:“你不欠我,自然也没必要全力以赴地帮我,比起黎黄,自然是潇湘门重要得多。”
吞雨盯着地面,缓缓收起拳,几乎将指关节捏碎。
黎昏和黎黄被分开关在了地牢里,这里又阴暗又寒冷。
他倒还好,只是黎黄怕黑又怕冷,身上还有重伤,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地牢里没有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几天,黎昏靠着墙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睛仰头望着头顶。
忽然,一个结界覆盖住这里。
“在看什么呢?”
虽然看不见来人是谁,但这个声音黎昏不会忘记,他忍着恶心道:“白掌门,地牢晦气,您可别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白掌门笑了一下,道:“我来自然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黎昏闭上眼,没有搭理他。
白掌门就继续道:“黎黄快不行了。”
“他怎么样了?”黎昏睁开眼,即便是在黑暗中,双眼也亮得十分也可怖。
白掌门后退了一步,但很快露出笑容:“他可是被很好地招待了,比你当年在水息城受的还多。”
他特意强调了“很好二字”。
白掌门道:“不过,我可以救他,不仅如此,我还能保他余生无忧。”
“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掌门笑了下:“黎黄只是个普通人,伪造个人替他去死,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黎昏沉默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条件。”
“你,”白掌门双手抓着铁栏,看着黎昏体内的仙骨,眼睛里流露出兴奋和贪婪,“把你的仙骨给我。”
“白掌门,您若要我的仙骨,何必这样用尽手段,为何当初救我的时候不直接挖走。”黎黄想起从前,嘲讽地笑了一下,“倒是难为您还演了这么多年的戏。”
“这仙骨必须要拥有者自己心甘情愿挖出来才行,否则就算被挖出来也是白费功夫,不然你以为吞雨的仙骨为什么没人觊觎,多少人想接近吞雨,都死在了他的剑下。”白掌门眼中露出痴迷,“只有你,只有你……虽然强,但又没有那么强,被所有人排斥,只能掌控在我手里,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白掌门的天劫就要来临,若是能得到仙骨,便可一瞬飞升,只要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露出笑。
筹谋多年,如今终于要大功告成。
“我可等不了太久,明天我会再来。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黎黄先前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这么能忍,比你那时候在水息城还能忍,不过……我可以等,但黎黄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白掌门笑着松开手,慢慢后退几步,再转身离开。
黎昏没有犹豫,道:“我答应你。”
“真是乖孩子。”白掌门慈祥地笑着,“既然你这么听话,我便给黎黄寻个完美点的替身。”
黎昏手抓着铁栏杆,看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和那日在水息城将他救走的身影并无分别,他想不明白,低声道:
“你曾说过,要收我们做义子。”
“是啊,若不是你入了潇湘门,你们也该是我乖巧的义子。”白掌门遗憾地道。
然后在他编织的美梦中死去,而不是现在还要大费周章。
一切重归于安静,静静又悄悄,黎昏又仰头看着上方。
在看什么呢?明明只有一片黑暗,他也不知道,只是一低头就会难过。
他不想难过,也不能难过。
这个世界,他只有黎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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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了许久,黎昏没有等到白掌门前来,却听到外面产生一阵骚扰。
紧接着,关着他的门被打开。
一束光照进来。尽管刺眼,他还是紧紧盯着逆光走过来的身影,双眼缓缓睁大。
是黎黄。
跟在后面的大群修士要冲进来,被横来一剑挡住,吞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剑鞘。
“吞雨,你这是要包庇魔修吗?”为首的修士道,“若是让他们跑了,潇湘门拿什么交代?”
吞雨一言未发,只拿着剑鞘阻挡所有人。
他答应了,给黎黄一刻钟的时间。
“黎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黎昏看着他身上的数个血窟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黎黄有些恍惚,身形晃了一下,突然摔在地上。
“黎黄……黎黄你别过来了,别动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救你了。”
黎黄仔细想了一下,觉得黎昏说得不对,他就要死了,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哥哥,我伤了好几个人,可他们不让我过来,你会怪我吗?”
黎黄看着被困在笼子里的黎昏,踉跄着倒在笼子边,身后经过的路留下一条斑驳血迹。
“不会……哥哥不会怪你,黎黄最乖了。”黎昏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是眼泪吗?
他一生好强,就是濒临死亡时也不曾落过一滴泪。
原来流泪是这种感觉,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要。
黎黄终于能够碰到这座铁笼,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然后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只是黎昏的手本就冰凉,怎么暖也没能暖热黎黄的手。
“哥哥……”黎黄感觉手里好像接住了什么冰凉的水珠,他茫然地抬眼,双唇分合了一下,微卷的眼睫颤了一下,“是下雨了吗?”
黎昏努力平静地道:“嗯,下雨了。”
“哥哥,我听到白掌门说的话了,你不要给他仙骨,你要做最厉害的人。”
“……好。”
黎昏伸手去擦黎黄脸上的血,但越擦越多,最后黎黄脸颊上满是血污,他扯了一下嘴角,有些难过地道:“像个小花猫,不漂亮了。”
虽然黎昏近在眼前,但黎黄却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将黎昏的手放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带着最后的不舍。
“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要飞于晴空之下,也一定能飞上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