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美景》花妙

3、你最重要

　　晚上下了课回守云峰，天色暗淡，又起风了。

　　路上迎面走来一人，背着大剑，长发用墨色发簪束起来，神情冷漠，好似天际的乌云，无情亦无物。

　　梅暗道：“温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练剑。”温河目不斜视，一身杀气，似乎前方有什么等待他决斗。

　　等温河走了，冷棠道：“三师兄为何总深夜练剑？”

　　想到什么，梅暗的心也有些沉重，道：“温河的家人都被魔修杀了，而魔修常于夜间出没，他想报仇，想变得强大，就要比魔修更适应夜晚……”

　　演武阵中，温河执剑对阵幻影，他的招式没有梅暗的飘逸，也没有冷棠的华丽，每一剑都简单凌厉，蕴含霸道之气。
　　一剑劈开最后一个幻影，剑刃折射出温河的眼。

　　这次比之前结束得更快了，他转身看向守阵人，道：“劳烦，难度再提高一级。”

　　守阵人连连点头，忽然发现难度已经登顶了。

　　“那就再造一个更难的，”温河冷漠地道，“至少要像黎昏那样强的存在。”

　　“至、至少？”守阵人汗流浃背，“这个应该不……”
　　黎昏曾是世间最强的存在，这要造出来，恐怕要毁天灭地了。

　　温河冷冷地看过去。

　　守阵人想到温河那一剑，连忙点头跑了。

　　温河低头看着剑，道：“黎昏，像你那样强，是不是就可以凌驾所有魔修之上了。”

　　-

　　回到观月楼，一推开门，梅暗看见地上落了许多花，这才注意到，是穿墙而来的梅花开了。

　　梅香在风中飘动，他刚走进屋后的梅林，远远瞧见一人驻足在那，白衣不染尘，掩在梅花繁枝里。

　　不对，师尊不可能会来这里，更不可能露出这种笑。梅暗忽然发觉自己太蠢了，竟将禁地里的事情抛在脑后。

　　“既然看到为师了，为什么走。”

　　梅暗缓缓转身，道：“弟子不愿惊扰师尊赏梅。”

　　吞雨折了一枝梅花，放到鼻尖下轻嗅：“我那儿的梅花还没开，不想这里却开了。”

　　他侧眸看向梅暗。
　　“你可知为何？”

　　梅暗摇头：“弟子不知。”

　　吞雨衣摆微动，身形如烟雾飘移，瞬息来到梅暗面前。

　　好强的威压，仅是对视便呼吸困难，梅暗立刻垂下头。

　　“总低着头做什么？”吞雨沉沉地笑了一下，“几日不见，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梅暗被迫抬起头，只见这副吞雨皮相的人双眼赤红，浑身透着一股邪气。他心底愈发冰冷，此乃魔气。
　　“你到底是谁。”

　　吞雨笑了一下，风吹动青丝，绯色的晚霞在他身后忽明忽暗，他没有回答，只是道：“做他的弟子有什么好，不如拜我为师。”

　　梅暗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师尊，道：“师尊教导我多年，师恩如山，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前辈还是另择佳徒吧。”

　　吞雨垂眸盯着他，忽然上前，按着梅暗的肩抵在树干上，一树花纷纷震落。

　　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梅暗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他耳边响起声音：“吞雨是个失败的、无能的、无用的废物，他什么都不是。”

　　“才不是！你这个魔修，休要胡言乱语，”梅暗心底生出怒气，“我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吞雨忽然怔住，倒退了几步，痛苦扶着额头，化作烟雾不见了。

　　洗尘斋。
　　吞雨睁开眼，走到窗边，看着黑沉沉的夜空，眼中掀起了些波澜。伸手接住一颗雪，他不知那是难过还是什么，只轻声道：“要下雪了。原来梅雨天，早已经过去了。”

　　此事一定要告诉师尊。梅暗迅速赶去洗尘斋，敲了很久的门，也无回应。正当他打算离开时，空气里传来吞雨的声音：
　　“何事。”

　　梅暗先是一惊，以为那魔修又来了，随后门开了，吞雨望着他，冷淡的目光和那位魔修截然相反。
　　他松了口气，将魔修的事情告诉吞雨。

　　“嗯，此事由我处理，你不必担心。”

　　梅暗便放心了。回去时，他沿着溪流慢慢地走。他听着水流的清脆声，身上渐渐觉得有些冷，脑海里一会儿纷纷乱乱，一会儿又空空如也。

　　“师兄怎么在这？”

　　梅暗听到声音后回头，见冷棠拿着个东西在溪水里翻滚。他认出那是冷棠的本命剑，玉宵剑。
　　“我……我在这散散步。”

　　冷棠沉默的看着他，片刻后，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一面道：“师兄的疏影呢，我给师兄也洗一下吧 。”

　　“多谢小师弟。”

　　冷棠拿到疏影后，动作轻柔地放进水里。他洗了很久，久到梅暗开口觉得洗好了，他也没停下。

　　“小师弟，小师弟？”梅暗伸手搭在冷棠肩上，又唤了声。

　　冷棠兀自沉浸在某一处，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方才梅暗来的那条路分明是去洗尘斋的路。

　　梅暗觉得奇怪，凑过去想仔细看。

　　忽然，冷棠扭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两指。

　　梅暗怔住，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水面，道：“小师弟，冬日水凉，你别洗了。”

　　“好。”

　　耳边传来剑刃碰撞的声音，他回头，见冷棠拿着玉宵和他的疏影。

　　两柄剑叠在一起，在月色中闪现雪色的光芒。

　　“师兄，你的疏影剑真好看。”冷棠低头看着剑，眼中都是笑意。

　　梅暗脸颊微烫，他的疏影第一次被夸，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夜色浓，这种羞窘不至于被看清。

　　他伸手去拿疏影，却被冷棠抱在怀里不撒手。

　　“小师弟，别闹了，我得回去了。”

　　冷棠跑在前面，一回头，便能看到梅暗在月色中的神情，他倒着跑，看了好一会儿，看着梅暗因跑步而更红的脸，他忽然笑了，道：“师兄想要，就追上我吧。”

　　话一落，冷棠便踩着树枝飞走了。

　　“小师弟……好吧，少年人的精力就是旺盛。”梅暗有些头疼，说真的，他现在只想去休息。

　　可是疏影落在了别人手里，他只能跟在后边追。

　　梅暗最不擅长体术，偏偏冷棠最擅长，经常跑好几个山头都不带喘的。

　　冷棠站在屋檐上，看着姗姗来迟的梅暗，满意地欣赏好一会儿，道：“师兄，我真是等了你好久。”

　　梅暗擦了擦汗，道：“十八岁的少年郎，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你也没有多老啊。”

　　梅暗笑了下，道：“你大师兄我都二十七岁了。”

　　冷棠似乎有些生气，道：“那又怎样。”

　　梅暗看看他，揉了揉他的头，笑道：“不怎样。看不出来，小师弟还挺维护我。”

　　“当然了！师兄可是我……”

　　夜风忽然呼啸，雪落下时又那么安静。

　　冷棠转头看向梅暗，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汇成了一句：“师兄可是我最重要的人。”

　　梅暗一怔，随后又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小师弟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夜空中传出冷棠的大喊：“比师尊还重要吗！”

　　“这个……不一样。”

　　冷棠挎着脸，道：“不行！必须说一个，我和师尊谁更重要。师兄！”

　　“那自然是……”梅暗敲了下他的头，无奈地道，“小师弟你，行了吧。我真的好困，不行了，我要睡觉了。”

　　梅暗打着哈欠回观月楼，而冷棠还在屋顶，看到观月楼的灯灭了，他忽然笑了下，仰头迎着落雪，双眼异常明亮，似雪色又似血色。

　　-

　　“师尊又要闭关？”

　　“那个魔修，我已经处理了。”吞雨转身，合上双眼，“此去闭关，不知多久。梅暗，守云峰又要交给你照顾了。”

　　“师尊放心。”梅暗坚定地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师弟们。”

　　俄顷，吞雨睁开眼，似是在说着什么沉重的事情，声音缓慢又缓慢。
　　“最近水息城人命频发，城主送来求救信。大抵是有魔修作乱，你带着温河……与冷棠一起去那。”

　　“是，师尊。”
　　梅暗领命后，转身走出洗尘斋。

　　随着门一点点关上，吞雨听见脑海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还是这么懦弱，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

　　吞雨当作没听见。已经失控两次了，他不能再放任心魔成长下去。

　　“你会后悔的，不准让他走，去追回来，把他囚禁在守云峰。”那个声音气急败坏，“你废了多少修为和心血，才让他转世的，居然就这样让他走了，你就是个懦夫！你会后悔的！”

　　“他不是他，你也可以消失了。”话落，此间进入结界，冰天雪地，除却生机。

　　-

　　走下洗尘斋的台阶时，梅暗忽然顿住，回首看向那座古朴的建筑。

　　正好一片阴云飘过来，霎时间，天地忽暗。

　　他想不明白何处四起的苦闷，最后默默地在心底祈祷。
　　“师尊，希望你闭关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