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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关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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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暗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小傀儡。
那傀儡落在他肩上,安静地坐着。
冷棠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即将碰到傀儡,梅暗忽然嗅到空气中一抹杀气,连忙避开。
“师兄?”冷棠愣住,眼中不可置信。
梅暗绞尽脑汁,想了句不是理由的理由,道:“小师弟,在外面这样勾肩搭背不太好。”
半晌,冷棠低头说了句好,将落空的手收回袖子,紧紧握成拳。
上楼梯时,走在后面的折柳忽然出声:“小师弟,你袖子怎么回事,好多血。”
梅暗也注意到,冷棠的袖子上渗出许多血迹。
折柳立刻道:“大师兄,你带他去换药吧。”
“好。”梅暗拉着冷棠回房间,快速拿了药和新的纱布,拉开袖子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都快长好了,怎么又裂开了,以后这只手不要用力,能休息就休息。”
抬眼时,他对上冷棠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话有些多,连忙垂下眼不言语,小心翼翼地包扎。
冷棠见他默不作声,流血的手又悄悄握紧,这回被梅暗眼尖地看见,立刻去掰他的手,有些生气地道:“做什么呢?松开。”
“师兄,我感觉你在远离我。”冷棠委屈地垂眼,“为什么,为什么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梅暗想出声安慰他,但想了想,还是转过身,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道:“小师弟,你要学会照顾自己,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你身边。”
冷棠倏地站起身。
“砰”地一声,水盆砸在地上。
梅暗一惊,转身去看冷棠的伤口。
“离开?”冷棠却两手抓着他的肩,“师兄,你为什么要离开。”
梅暗蹙眉,担忧地道:“你的手。”
冷棠的声音突然提高:“师兄,你回答我,为什么要离开?”
“冷棠。”梅暗只好抬眼,认真地道,“没有谁能和谁永远在一起,哪怕我们关系再好,情同手足,也不可能。”
他说得坚决又果断,冷棠听完后,双手无力地滑落,安静地垂着头站在那。
这话说出来,梅暗心里却觉得空,也许是言不尽意,他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语气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乱:“怎么……哭了?”
梅暗不说还好,他一说,冷棠的眼泪掉得更凶,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板上,堆成了一片海。
“你别哭。”梅暗脑子一片空白,也忘了去找帕子,直接用手去擦他的眼泪。
等冷棠不哭了,他才去继续包扎伤口。
但是冷棠却沉默地躲开。
梅暗疑惑:“怎么了?”
“师兄,不要管我了,反正师兄想把我扔了,又何必再管我。”说这话时,冷棠眼圈红红,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梅暗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你师兄。”
“可我……”
“好了。”梅暗放下手,“暂时别碰水,用力握手这个习惯也先改掉。”
冷棠眼圈还是红的,屋里光线暗,梅暗也没有顾上点灯,只觉得冷棠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让他心里一跳。
不待深思,他逃也似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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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要和他一起?”冷棠没好气地看了眼旁边的夜风墨。
夜风墨伸手揽住冷棠的肩膀,笑道:“没办法,我和你师兄关系好。你要是嫌弃,你去兰陵那边啊,我又不拦着你。”
梅暗怕他生气,连忙解释道:“你这次折桂,云海师叔高兴,一下子买了很多东西回去,云舟已经回了潇湘门,咱们只能借锦烟宫的云舟。”
冷棠哼了声,道:“我宁愿御剑。”
“你伤还没好呢,若是御剑,怕是半路就要力竭而亡。”梅暗安抚他,“路途不远,你闭眼休息片刻就到了。”
这时,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大步走来,直接对冷棠道:“你让让。”
冷棠原本坐在梅暗对面,闻言怒气更甚,道:“哪来的小孩,怎么说话呢?”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夜风墨嘿嘿一笑,道:“冷棠,几天没见,你是吃雷火了吗?”
冷棠坐到梅暗旁边,往后一靠,道:“关你屁事。”
夜风墨打开扇子,弯眼道:“火气这么大,不会是被小姑娘伤心了吧。”
冷棠猛地看过来,两人之间的桌子骤然出现一条裂缝。
眼见要打起来,梅暗按住冷棠,道:“好啦,小师弟,没什么事就睡觉吧。”
冷棠两眼望着窗外,看着下面飞逝的树木花草,目光似乎蒙了一层雾。
“这位子太硬,睡不着。”
那怎么办,梅暗正思索着,忽然腿上一沉,就见冷棠躺在他腿上。
他一下子紧绷住,道:“小师弟……”
冷棠像是睡着了,似乎没有反应。
梅暗笑了笑,轻轻抚了下他垂在脸侧的青丝。
见状,夜风墨有些牙酸地道:“我娘亲都没这样过,你也太宠你的小师弟了吧,小心把他惯坏了。”
“谁让他是我的小师弟,没办法呀。”
夜风墨被这光辉闪得眼疼,连忙拿扇子挡住,一边和夜风昼道:“我是你哥,来,躺我腿上。”
夜风昼果断道:“我拒绝。”
坐在这儿太无聊,夜风墨眼珠子一转,靠向夜风昼,坏笑地道:“你哄得他笑了,回去你的丹药我帮你炼了。”
夜风昼扭头,微笑道:“谢谢哥,不过我自己有手,不用您帮忙。”
夜风墨的笑容扭曲了下,压低声音道:“再说一遍?”
夜风昼汗颜,道:“好的,哥,我明白了。”
收到指示后,夜风昼低头捣鼓了会儿,然后走到梅暗面前,道:“梅暗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晶莹剔透的圆盒里,藏着几个精美雕刻的玉人。
“这里还可以输送灵力。”夜风昼指着盒子的底部。
梅暗试着往里面输送灵力,盒子立刻焕发着五光十色,里面的玉人活灵活现地跳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便多看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玉人忽然停住,一阵烟雾后,化作一只小猪,歪头看盒子外的梅暗,咧嘴一笑,耷拉着舌尖,颇有几分小狗的感觉。
梅暗被逗笑了下。冷棠也醒了,眼中毫无困意。
夜风墨心情又好起来,道:“哎呀,我这好弟弟还是有些用处的。”
冷棠没说话,抱着梅暗的腰,目光冰凉。
见状,夜风墨继续添油加醋,对梅暗道:“我看这小子和你有缘,不如以后就拜托你帮我管着他。”
听到这话,梅暗忽然感觉腰一紧,低头一看,发现冷棠正睁眼瞪着自己。他无奈地对夜风墨道:“我那么多师弟要照看,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帮你看孩子。”
“别啊,你看这模样长得多好。”夜风墨捏着夜风昼的脸颊展示给他看,夜风昼还配合着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还能逗你开心,是不是?”
“你是他亲哥。”梅暗无语。
闻言,夜风墨脸色变了一瞬,他看向窗外,低声自语道:“我可做不来好哥哥。”
夜风昼讨好地笑着,一张娃娃脸瞧着十分乖巧可爱。
“梅暗哥哥会玩翻花绳吗?”
闻言,梅暗一怔,微微出神。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选进王府侍奉。
那一年他才八岁。在赵府,他遇见了一个少年,经常拿许多新鲜玩意儿逗他笑,还经常用狗尾巴草编小动物给他。
他跟女使学了翻花绳,就教少年玩。少年常常玩得乐此不疲,还道:“如果有一天,我编出了云雀,我们就一起偷偷溜出去吧。”
梅暗笑了下,道:“好。”
有一天,少年笑着跑过来,亮出一个东西,道:“哥哥,我编出云雀了,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梅暗刚想说什么,少年就被人拉走。
夫人阴沉着脸,对他道:“你是下人,他是赵达州,赵府的嫡子,他不懂,你也该懂,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夫人。”
后来,赵府被抄家。赵达州父亲被斩首,全府上下流放边疆。
那年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雪,足足没腿,赵达州是富家少爷,何曾吃过这种苦,走到半路时便快不行了,他拉着梅暗的手,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你走吧,拿着这些钱走远些。”
梅暗低下头,慢慢地给赵达州擦拭脸上的血污,道:“少爷,你生病了,得留着钱治病。”
“治什么啊,就算有命到了凉州。”赵达州仰头看着天空,眼里白茫茫的都是雪,“这戴罪之身,怕是一辈子也再难回霖安,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利落。”
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小少爷满眼落魄,梅暗心中也生出苦意,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静静地听着。
赵达州闭上眼,声音变得像羽毛一样轻:“梅暗,我想死后化作云雀,如果路过停在你的肩膀,你不要认不出来呀。”
梅暗应下。
在一个雪夜,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身量纤瘦的少年匆匆跑进了深山。
梅暗在深山里待了两天,这才躲过官差的追捕。他不吃不喝地藏在雪里,出来时身子僵硬成木头。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不然眼前怎会出现幻觉。
天空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仙人,白衣如雪花翩跹。
那人看着他许久,似乎是不敢置信。在他晕倒时,骤然飞过来接住。
醒来时他已在潇湘门,据旁人说,他昏迷了三年。
后来等他能下床后,他立刻下山,接的第一个任务便选择了凉州。所有人都说他吃力不讨好,选那么偏远的地方。
可等他到了那里,得到的却是赵达州早已亡故的消息。
那个爱笑的小少爷死在了到凉州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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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视野闯入一张娃娃脸,夜风昼扬着笑容,晃了晃手里的翻花绳,道,“该你了。”
梅暗回过神,垂着眼,伸手将红绳解开。
结果,这红绳却像软绵的雪散开。
耳边传来夜风昼的笑声。
“哥哥,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