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美景》花妙

11、灯会暗巷

　　“小师弟这么幼稚。”梅暗轻笑着说了句，看到冷棠气冲冲的神情，又补充了句，“不过还挺可爱。”

　　“我就是幼稚。”冷棠走近了些，又走近了些，忽然弯眼一笑，道，“师兄，我好像比你高了。”

　　梅暗一惊，但好像真的是，他平视只能看到冷棠的鼻子了。这让他狠狠受挫，转身离开。

　　身后紧跟着冷棠，还有他的喋喋不休。
　　“师兄，你说我以后会长多高啊。”
　　“师兄，以后我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了。”
　　“师兄，我……”

　　“听到啦，听到啦，全天下都知道小师弟比他师兄高了。”梅暗愁闷地加快脚步。

　　长长的回廊，他们走了许久，身旁是不断升起又落下的烟花。

　　明明灭灭，宛若烟霞。

　　-

　　一声爆竹响，吞尘睁开眼。

　　心魔终于除去，他也失去了一半修为。

　　外面热热闹闹，笑语夹杂着爆竹声，吞雨疲惫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后，下意识地从衣襟里找一样东西。
　　“忘了，玉佩已经给他了。”

　　那些刺骨的记忆忽然变得钝感，他还记得，清晰地记得，却觉得像另一个人的一生。而他只是个旁观者，无悲无喜。

　　得到吞雨出关的消息，梅暗几人都去迎接。

　　梅暗和其他人说着话，看到师尊坐在椅子上看书，觉得师尊似乎有些变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吞雨道：“过几日元宵，一起下山采买吧。”

　　“好耶！”折柳兴奋地站起来，“师尊，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

　　吞雨嗯了声。

　　平静的时光飞逝如梭。
　　在元宵节前，夜风墨留下一张字条回锦烟宫了。如此不告而别，不像他的作风。

　　他传信到锦烟宫，可许多日过去，一直没有等到夜风墨的回信。
　　屋里点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映在纸上，他正看着，外面响起冷棠的声音：“师兄，该走了。”

　　梅暗很快应了一声，起身推开门，冷棠飞快地跑过来，折柳见到他，也挥手道：“大师兄，快点啦，一会儿赶不上灯会了。”

　　走在街上，人群熙攘，各处皆是灯火明媚，看得人眼花缭乱。

　　温河鲜少下山，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玩意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师尊，我要买这个。”折柳拉着吞雨在摊位前买买买，空隙间还问了句，“温河，你想买什么？”

　　人呢？折柳左看右看，忽然尖叫：“啊——师尊！不好啦，温河走丢了。”

　　追踪术也无反应，吞雨拧起眉。

　　脑中闪过无数温河被拐卖的情形，折柳惊恐地拉着吞雨跑走，在拥挤的人海里往回找。

　　“师尊，那我们……”
　　那两人一溜烟就不见了，梅暗在原地举着个糖葫芦，想追过去，旁边小贩连忙喊着要他交钱。

　　冷棠付了钱，拉着梅暗朝河边走去，一边道：“我们就在这附近走走吧，有师尊在，温河不会有事的。”

　　也是，梅暗放下心来，一抬眼，忽见冷棠拉着他的手，低头咬他的糖葫芦。

　　他一下子睁圆眼。

　　“我可是付了钱的，”冷棠弯眼笑了笑，“吃一个也不过分吧。”

　　梅暗看着冷棠，忽然转过身，望着水里的河灯出神。

　　“师兄，你怎么不吃？”

　　梅暗下意识地咬一口，却咬到了籽，咯得他牙疼，捂着腮帮子好半天。

　　冷棠忽然低头，将那颗咬了一口的山楂吃了，道：“师兄，这颗籽多，我吃。后面几颗我用灵力看过了，没什么籽。”

　　确实，后面几颗又甜又好吃，但梅暗觉得太甜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糖葫芦。

　　水里的河灯愈来愈多，冷棠买了两盏，递给梅暗一盏，道：“许个愿吧，师兄。”

　　许什么愿望呢，梅暗下意识地朝身边看去，对上了冷棠的目光。河灯闪烁着暖光，映得这道目光格外柔和。

　　梅暗轻声道：“小师弟要许什么愿呢？”

　　冷棠思索了片刻，回眸笑道：“保密。”

　　梅暗失笑，道：“小师弟的秘密还挺多。”

　　“师兄就没有秘密吗？”

　　想到自己重生，梅暗顿了顿，也说了句：“保密。”

　　河灯顺着水流飘向远方，无数光点汇成一片，犹如此刻的夜空，星河浩瀚。

　　梅暗站起身，朝桥上走去，冷棠跟在后面，非要问他是什么秘密。他被缠得招架不住，一抬眸，忽然见前面人群有个背影。

　　一身不起眼的墨衣，微微回头。

　　梅暗瞬间怔住，反应过来后，立刻追过去。
　　那人是那天的魔修。

　　梅暗追进一个暗巷，周遭瞬间寂静，恍若另一个世界。

　　魔修站在尽头的死胡同，缓缓转过身，这回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两颊上有繁复的咒文，一直向下延伸，直至没入衣领。
　　“追我到这里，胆子不小。”

　　先前向门主禀告了魔修的事情，但一直没有后续，魔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梅暗停在巷子口的光源，他不该孤身独闯的，但看到魔修手里拿着温河的剑穗，他无法放任不管，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魔修挑了下眉，一刹那，天地黯然，魔气蔓延整条巷子。

　　梅暗咳嗽了下，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余光一瞥，只见魔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嗓音慵懒地道：“我对凡人没兴趣，不过，你管得太多了，有点烦。”

　　梅暗心中一跳，召出疏影的瞬间，被魔气团团缠住。

　　魔修看着他挣扎，欣赏了会儿，忽然道：“挺合眼缘的一个玩具，就这么死了也可惜，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梅暗几乎失去意识了，隐隐约约看到魔修在他面前笑了下。

　　是……幻觉吧？

　　魔修一愣，松开魔气，徒手画了一道印，道：“签了这个血契，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你们修士一直追杀我，哪天我死了，你就跟我一起死。”

　　梅暗怎么可能会签。见他不动，魔修没耐心地弹去一道魔气，划伤梅暗的手后，血滴飞向血契，一道红光闪过，梅暗感到体内多了一道印记。

　　魔修甚是满意地笑了下。

　　见魔修心情好，梅暗便问道：“温河在哪？”

　　魔修双手一摊，道：“他打扰我杀人，被我一剑……”看到梅暗脸上的惊慌，他勾了勾唇，道，“切成两半了。”

　　梅暗愤怒地冲上前，抓住魔修的领子，才碰到，便被荡开，狠狠撞到墙上，吐了口血。

　　“开个玩笑。”魔修闪现，蹲到梅暗面前，抓着他的头发，笑道，“他被那个叫吞雨的救走了。还有，记住你是仆人，不准随便触碰你的主人。”

　　“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魔修仍微笑，语气加重，“说。”

　　梅暗不受控制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魔修还想做些什么，忽然目光一凛，嗤笑道：“竟然还有只老鼠。可惜，我要休息了。下次再见，我的仆人。”
　　他用力拍了拍梅暗的头，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这几下力气真不小，梅暗直接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

　　冷棠站在巷子外的街道上，他能感觉到，师兄就在这附近。可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让他感到挫败、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围绕着他，让他愈发清醒，又愈发混沌。

　　霎那间，空气中飘过的味道被他捕捉。

　　玉宵剑劈向暗巷，无形之物挡住了，他攥紧双拳，又是一剑劈去。

　　周围人被他的模样吓得退避三舍。

　　第三剑落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冷棠一震，飞速冲进去。

　　“师兄！”

　　梅暗被生生摇醒，睁眼看到双眼红红的冷棠，忍不住笑了下，道：“我又没死，哭什么。”

　　“不准说！”

　　梅暗被声音里的沉重惊到。

　　冷棠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温热地滚在梅暗脸上。
　　“师兄不准说这句话，永远也不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