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9、第九章

　　将军府即使多上这么几个人，也比不过丞相府里一个院子的人多。

　　况且人都是皇上派来的，最是循规蹈矩，每日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事，因而整个将军府除了多了些人气，赵伯他们活计比以前轻了些，其他跟往常一般无二。

　　苏清风安置下来后，将军府的人足够安排好苏清风，赵晚月正式接手应门，抽空听说苏雅被她父亲关了禁闭。

　　赵晚月想了想：啊，看来这件事真的让苏相很生气。

　　赵晚月不知道苏浩然对“苏清风离府”这件事极为重视。

　　苏浩然心里辗转了好些个念头，明面上不能做什么，看来只能暗地里解决了。

　　他往外送出去一封信。

　　苏清风离开苏府已经算是断了线的风筝，与其让他生出变故，不如直接从根源解决，免得日常梦多。

　　当晚，苏清风接到了临一递过来的消息，苏相准备对他动手。

　　苏清风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临一却有些担心。

　　“主子您不会武功，我在这跟着您吧。”

　　苏清风摇了摇头：“你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坏了我在苏府的布局，既然已经知道苏浩然的动作，我会想法子解决，你回去吧。”

　　虽然苏清风语气淡淡，但是临一知道主子向来说一不二，他不敢多劝，眨眼间离开了原地。

　　苏清风第二日还是老样子，一点担心的痕迹都没有。

　　授课的先生们见到苏清风面上就带了笑，苏清风向先生行礼后，便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别看现在彼此相见甚欢，两位先生刚知道自己要教一个没有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时，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但他们奉了皇命，也不敢随便糊弄。

　　这样的转变发生在他们授课的第二天，他们敏锐又直观感受到苏清风一日千里的学习天分，这才见猎心喜，啊不，才如伯乐相马那般忍不住喜爱这样的聪明孩子。自己之前的“偏见”已经完全放了下来，恨不得将一身学识一股脑塞给苏清风。

　　“昨日我们说到......”

　　苏清风知道只是在问他，便赶紧答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注1】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清风说说自己对这话的理解。”

　　苏清风垂了垂眸，低声说道：“古想要彰显美德于天下的人,要先治理好他的国家......”

　　温先生打断苏清风的话：“我不是要这样的理解。”

　　苏清风沉默着，没有立即开口应答。

　　两位先生也没有催促，房间里一片外面的蝉鸣声突然清晰可闻，似乎还有风声。

　　“清风觉得，治国并不是一个人的事，若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正心、修身、齐家，那么治国平天下的目的自然就会达成......”

　　温先生摸着自己的胡须，暗自点头。

　　但很快又听到苏清风说：“但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私欲，正心修身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情，克己复礼说出来只有四个字，自古至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温先生皱起了眉，正打算说什么，又听苏清风说道：“不过，清风现在接受先生们教导就是在完成这些事的路上，先人完成不了的事不代表我们不能完成，所以，清风今后定当自省，自正心始，修身，齐家，直至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虽死不悔。”（苏清风：政治术语我可以）

　　温先生眉头骤松，脸上笑容又聚起，眼里散发着明亮的光。

　　“清风甚得吾心。”

　　苏清风轻轻笑了笑，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这一天又在愉快的授课与习得中度过，苏清风道别两位先生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刚推开门，就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再进去，而是反手关上门，转身离开。

　　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上门后离开，但是苏清风已经离开了院子，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硬是没有动作，打算等着苏清风再回来的时候再动手。

　　赵伯和张婶正拿着抹布擦完灰出来，见到苏清风过来笑问道：“苏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就是想问问今日赵小姐是否回来用晚膳？清风有些事想要和她聊一聊。”

　　这些日子两个人各忙各的，一直没有见面，赵伯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见苏清风问起赵晚月就没有那么排斥。

　　苏清风长得好，性子也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也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便如实告诉苏清风赵晚月这些日子一直忙得不见人影。

　　正说着呢，赵晚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找我？”

　　苏清风看向赵晚月，就听她说道：“几日未见，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嗯，长得也比之前好看多了。”

　　苏清风只用一根木簪束起了头发，饱满的额头和剑眉星目便露了出来，高耸的鼻梁让他的五官格外立体，他的皮肤很白皙，嘴唇倒是红润，看似清冷，偏偏唇角微扬，冲淡了清冷的感觉，多了些温柔。

　　苏清风眨了眨眼，自己这是被调戏了吗？

　　而一边的赵伯表情就不是很好看了，他看着苏清风，心里暗道，一个男子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赵伯说道：“小姐回来了，我去叫厨子多做几个菜。”

　　赵晚月点点头，说道：“不用单独装着，咱们一起吃。”

　　苏清风来之前将军府就四个人，虽然赵伯他们是下人，确实真正看着赵晚月长大的人，赵晚月尊重他们，又喜欢热闹，便经常一起吃。

　　赵伯忙点头，匆匆下去了，离开前还偷偷瞪了一眼苏清风。

　　苏清风摸摸鼻子，不知道赵伯突然的“恶意”是为什么。

　　“你找我什么事？”赵晚月在应门忙了一天，这会儿直接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子，姿态慵懒。

　　苏清风微微侧过头，说道：“这些日子我在府上很安心，一直没有机会跟小姐道声谢。”

　　“不必如此，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我是把你当作我的人来对待，只要你早日为我所用就已经感谢我了。”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回答，苏清风心里却觉得赵晚月说的话并不是她真实的想法，这样的念头在晚上苏清风和赵府几人一起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更甚。

　　赵晚月对身边人很好，没有架子，露出了非常柔软的一面。

　　这还是苏清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赵晚月，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平日里一样，但苏清风此刻眼里的赵晚月像是一只露出肉垫的小猫，及其信任周围的环境。

　　苏清风低着头边吃边想：她让自己进入这样的环境，看来是打算将自己和赵府众人放在同一位置上。

　　这时，一只筷子夹了些菜放进了他的碗里。

　　苏清风的视线不由跟着筷子走，原来是赵晚月亲自给他夹了菜。

　　“吃饭应当是最快乐的事情之一，不需要想太多，享受每一餐也是不辜负自己。”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于正经，赵晚月眨了眨眼说道：“我用的是桌子上的筷子，不是我自己的，放心。”

　　苏清风忍不住笑了：“听你的。”

　　赵伯一看苏清风对赵晚月笑脸色又不好了，觉得回头得讲一讲苏清风，一个男子成天笑眯眯的可怎么行，尤其对一个女子笑得这般好看就更不行了！

　　用完饭，赵伯一行人去厨房收拾着，苏清风跟在赵晚月身侧离开了正厅。

　　走了几步，苏清风微微抬手轻轻揉了揉肚子，面上带了些许不适，不过倒是没有声张。

　　赵晚月立刻就发现了苏清风的动作，问道：“可是吃撑了？”

　　她赧然道：“我倒是忘了你以前吃的少，还一直劝你多吃，突然吃这么多肚子怕是很难受。”

　　赵晚月想了想，天色还没有暗下来，便说道：“我和你一起走一走，消消食吧。”

　　苏清风抿了抿嘴：“你有事忙吗？我自己可以。”

　　赵晚月摆了摆手：“无事，走吧。”

　　赵晚月带着苏清风在府里慢慢走着，赵晚月知道苏清风一直被关在苏府，想着他对外面的世界应当很感兴趣，不过将军府人少，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便挑着讲了些京城的事。

　　苏清风听的认真，偶尔还会问一问，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融洽。

　　走着走着，便向一鸣院走过去，赵晚月说道：“肚子应该好些了吧，一鸣院也到了，早点休......等等。”

　　赵晚月闲适的表情一收，面色瞬间凝重又很快恢复笑意，对苏清风说道：“我这会儿觉着热了，你去找赵伯，告诉他我想吃冰酪，要多加些蜜饯和糖，我懒得走了，你去替我跑一趟吧，我在这里等你。”

　　苏清风心里一跳。

　　他看着赵晚月，目光幽深起来。

　　这本是他的目的，他知道赵晚月会武，只要将赵晚月带过来问题就能解决，但是赵晚月见丝毫不打算告诉他院子里有危机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不对劲。

　　“祸水东引”是他自己做的，此时却不得劲，苏清风在心底嘲笑自己有病。

　　“快去快去，我要渴死啦！再墨迹我就生气了！”赵晚月边说着还将苏清风推走。

　　苏清风藏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握紧，最终还是低声回道：“好，那你等我，我再带些果子来。”

　　赵晚月点头，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跟他挥手。

　　苏清风大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赵晚月的视线里。

　　赵晚月这才起身朝一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