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32、第三十二章

　　帝后在两刻钟后相携出宫，出来后也没有再折腾让大臣们跪拜，只让吴公公传达几句话。

　　赵晚月趁机向帝后打了招呼，冲卫嘉瑞笑了笑又向卫嘉瑜挤了挤眼才回到马车上。

　　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只是帝后的马车后紧接着的不是太子的马车，而是赵晚月的马车，在她之后才是皇子公主们的马车。

　　虽然几位皇子正骑着马，马车是空的。

　　转眼间整个队伍都知道了赵晚月的马车在太子马车前面，这着实比刚刚吴狄笑成花的脸还让人觉得刺激。

　　虽然他们不敢说，心里已经嘀咕开了。

　　今年赵晚月倒是没和皇后坐一起了，而是直接赐了一辆豪华马车紧跟在了帝后的后面，真是荣宠不断啊。

　　皇上他们实在是过于看重赵晚月，众人心里暗暗地想：莫不是傻了吧？

　　自家一堆儿子女儿不宠着，这么死命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帝后这么抬举赵晚月，莫不是要让太子娶赵晚月做太子妃？

　　虽然荒谬了些，但按照帝后将赵晚月当女儿养的情势来看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太子和赵晚月那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可是太子性子沉稳，做事周到，是百官心里合格的储位继承人。依照他们看，太子妃的娘家必然要对太子有很大助力，太子妃的位置怎么都不应该轮上落魄的将军府头上。

　　想到赵晚月势单力薄的样子，大家对这个想法又没有那么坚定了。

　　可思及前段日子那些事情，苏相黑着脸出宫当天赵晚月就收到了赏赐，三公主和慧妃不知怎么惹到了赵晚月，一直禁足到今日才被允许放出来跟随南行，整个宫里的绣娘日夜不辍地为赵晚月准备这次出行的衣裳……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告诉别人赵晚月的特殊，哪一样不是再给赵晚月造势？

　　各个马车里被扯烂手帕加起来都足够做一件上衣了。

　　皇上皇后可不管大臣和家眷们那些转了一百八十道的心思，他们就是想给赵晚月更好的，最好的。

　　赵晚月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同行这些人翻来覆去想了又想，她此刻有更加要紧的事——

　　她轻呼一声：“哎！不对我不是要下在这里的，是刚刚马车颠簸了一下，我手歪了，不是要下这里，你拿回去拿回去。”

　　苏清风瞥了一眼赵晚月，默默撤回了自己已经落下的棋子。

　　赵晚月心满意足地改变了自己上一颗棋子的位置。

　　苏清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

　　赵晚月眉头一皱，和苏清风下棋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完全知道苏清风在棋艺这方面天赋多高，他从不做无用功，走的每一步棋都有意义，虽然那意义她从来没懂过。

　　不过看这局势，这颗棋已经在围着她走了两次，依赵晚月对他的了解约莫是要收网。

　　赵晚月非常纠结地想是不是要再悔一次棋，或者干脆让他不许围着她下。

　　这盘棋才多久哦，就要输了？

　　苏清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开口：“棋面上有纵横各十九条线.......黑子先行，黑白交替……当然，下棋最重要的是，落子无悔。这是棋品。”

　　赵晚月：……
　　当初她教苏清风的时候对他说的话，苏清风又一字不漏地说给她听，还着重加强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

　　就好气。

　　悔棋是不可能悔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悔棋的，悔棋只能悔一两次，又不能悔一整局，悔了这一颗还有下一颗，反正赢不了，还不如躺平这样子！她赵晚月超爱下棋，超爱和苏清风一起下棋的！

　　赵晚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抓着棋子不屑地瞥了一眼苏清风，却突然看到苏清风的两只手似乎有些奇怪，一只手状似惬意地有韵律地点着，但另一只手好像有点紧张，小幅度的蜷缩张开。

　　赵晚月眼睛一亮，他在紧张，他有破绽！

　　赵晚月迅速调整心绪仔细观察着棋面。嘿，真给她找到了！

　　苏清风刚刚一心跟着自己的棋子走，想要给自己施压，让自己慌乱之下无法考虑周全，因而忽视了自己的棋，竟然就这般露出了后背。

　　赵晚月伸手控制住了苏清风的“软肋”，得意的表情还没露出来就听苏清风轻笑一声。

　　她看着苏清风手捏着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轻松写意。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那笑意，目光仅仅扫向棋盘，本来还算活的棋，霎时间成了背腹受敌之势。

　　赵晚月：？？？

　　苏清风轻出声：“这也算给你上一课，当别人看似露出弱点的时候，你应该好好考虑是不是陷阱，尤其是对方的实力还比你强时。”

　　赵晚月：……

　　赵晚月正准备说话，却感觉车队似乎停了下来。

　　“怎么了？”

　　月芽的声音在帘外响起：“似乎是有百姓看到了仪驾，都自发来磕头了。”

　　赵晚月闻言没有多再问下去，安静地等着车队重新出发。

　　外面不少百姓跪着，还有越来越多人正赶来，他们接二连三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军首领童安硕站在卫泽的马车外禀报：“启禀皇上，百姓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怕是不好走。”

　　卫泽朗声道：“朕出去看看。”

　　童安硕劝了几句没劝住，只好下令让外面的禁军都打起精神，保护皇上的安全。

　　卫泽掀开车帘走出去，皇后跟在他后面露了脸。

　　二人刚露脸，外面呼声更甚，此起彼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卫泽笑道：“平身。”

　　“朕无意惊扰大家，所以并没有通知今日出行，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知晓......众位且散去吧，去时不可互相拥挤。”

　　百姓们听到卫泽的叮嘱激动万分：“多谢皇上！”

　　“皇上威严天下，英明神武，福泽深厚，绵延百代。”

　　好一会儿百姓才彻底散去，车队终于又出发了。

　　苏清风见赵晚月脸上自始至终带着笑容，又好奇道：“皇上他……一直这般受百姓爱戴么？”

　　赵晚月点点头：“皇伯伯自即位以来，做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事。我听说以前京城里的百姓生活非常苦，前朝帝王昏庸，民不聊生。天子脚下，京里所有人的生活和性命都被捏在了那些达官贵人手里。”

　　“我还听说当年我爹打到京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们听到消息立刻夺城门的掌控权，后将城门打开，将义军迎了进去。”

　　“太祖皇帝感恩百姓，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百姓减免了赋税徭役，努力恢复农业和商业，让他们度过了难关。皇伯伯在此基础上取消了士农工商的严苛等级，还灵活地将各个行业融会贯通，百姓们的粮食和钱财迅速积攒起来。并且百姓们的生活稳定下来后，皇伯伯也没有提恢复赋税徭役的意思。”

　　“皇伯伯曾说，国库若是空虚，不应该从老百姓手里扣钱来填充，而应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是一致的，双赢才是真正的胜利。”

　　苏清风抿了抿嘴，内心对卫泽倒是起了几分好感，至于其他，还待认证。

　　苏清风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期待。

　　苏清风刚准备说什么，眼见赵晚月偷偷用手指顶的棋盘倾斜了一些，霎时整个棋面一片凌乱，刚刚那快要结尾的局骤然消失。

　　赵晚月惊讶道：“呀，这马车倒是挺颠簸的。那我们重来一盘吧。”

　　苏清风眼中闪过笑意，没有较真。

　　午时，卫嘉瑞和卫嘉瑜纵马过来敲了敲赵晚月的车壁。

　　赵晚月拉开帷裳，见到二人高兴喊道：“太子！二皇子！”

　　卫嘉瑜一个响栗敲过来：“喊错啦。”

　　赵晚月捂着头不说话，外面都是随行的官员和他们的妻眷，赵晚月得努力维护皇室贵不可攀的形象。

　　卫嘉瑞温和地笑道：“嘉瑜说的对，怎么阿月和我们有一段时间不见，生分了许多。”

　　太子都这么说，赵晚月只好改口道：“嘉瑞哥哥，嘉瑜哥哥。”

　　卫嘉瑜舒心了：“这才对嘛，小月儿，父皇问你需要停下来用些热食么？”

　　“不用了，云姨给我准备了不少好吃的，都在马车里。这一路吃下去哪里需要下去用膳的，况且这天这般热，颠簸了半日也没什么胃口。”赵晚月想起来以前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眼睛一瞪，“你们莫不是来抢我吃食的罢？”

　　“小月儿不仅和我生分了，连好吃的都不愿与我分享了，真是可悲可叹。想当年我可是替小月儿背了不少黑锅，不知道母后想不想知道她当年最喜欢的那支簪子……”

　　赵晚月：……

　　还是卫嘉瑞拦住了卫嘉瑜的发挥，他对赵晚月道：“既然如此，阿月有什么需要便使唤丫鬟来告诉我们一声。”

　　赵晚月直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卫嘉瑞强行打断卫嘉瑜的叨叨把人拖走了。

　　二人走后赵晚月放下帷裳，一转头就看到躲在角落里眼睛直溜溜盯着自己看的苏清风。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那便是太子和二皇子？”

　　苏清风的语气淡淡，赵晚月却觉得自己似乎听出来这话里有些奇怪的东西，她狐疑地看了眼苏清风，确定没有看出来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才道：“对，太子二皇子都是云姨的孩子，我自幼在云姨身边长大，他们自小就待我很好，我们感情也比其他皇子公主要好些。”

　　苏清风：“哦。”
　　懂了。
　　青梅竹马。

　　苏清风低下头，面前摆着的是刚刚吃的一碟桂花糖糕，他又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片刻后皱了皱眉，这糖糕似乎因为天气炎热变了味，有些酸酸涩涩的味道。

　　苏清风觉得奇怪，眨了眨眼又抿了抿嘴，嗯，确实有。

　　他将剩下的桂花糕放置一旁，天气热了，这桂花糕怎的这一会儿就坏了，宫里的东西也太娇贵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