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30、第三十章

　　赵晚月走在前头，苏清风走在后头，很快就到了先生们所在的文晖苑。

　　文晖苑在一鸣院左侧，一鸣院的右侧就是侍卫们住的尚斌院，两个院子虽然在一鸣院一排，中间却分别有池子和假山隔了些距离。

　　两位先生见赵晚月过来，皆上前迎了两步。

　　赵晚月福了福礼：“两位先生，今日可见过苏公子？”

　　“这些日子因小姐吩咐只上半日课，上午还见着人，但用过午膳后就没回来了，小姐可以去一鸣院看看。”

　　赵晚月点头道了谢，又道：“近日苏公子在先生们身边的时间少了些，明日我们就要离府南行，不知苏公子的课业可否会受影响？”

　　两位先生捋了一下胡须，笑着说道：“小姐不必担心。虽然这段时间清风授业的时间少了些，但他领悟力强，每日回去也并没有放松，第二日来总是比前一日更精进。总而言之，不仅没有降低学习速度，且思路更加开阔，举一反三，比之前更甚一筹。”

　　“况且接下来要看的书也让他带着了，不耽误事情，请小姐放心。”

　　赵晚月微笑点头，手背后后面不停冲苏清风招着，让他主动上前。

　　温先生实在喜欢苏清风，忍不住又道：“老夫传道授业这么多年，像他这般聪明的也就见过一个而已……只是可惜清风年纪到底大了些，若是再小些……”

　　叶先生立刻反驳起来：“大甚么？有生之年再碰到一个，实在是幸运！”

　　温先生：“我有说不幸运吗？”

　　叶先生：“那你提年纪这劳什子东西做什么……”

　　见两人似是要吵起来，赵晚月赶紧打断：“苏公子遇到您二位也是他幸运。既然苏公子不在这边，我便先行一步。”

　　赵晚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这是小清，小清来给二位先生见个礼。”

　　“小清”身子一僵，但还是上前对两位先生行了福礼，两位先生虽不明白这般为何，倒也礼貌地颔首示意。

　　赵晚月和苏清风并肩而立，手在衣袖的掩饰下轻轻戳着他的腰。“小清”不甘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了出水芙蓉般的脸。

　　两位先生看到“小清”的容貌，倒是赞叹了一句，又道：“小姐和小清姑娘都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过红颜枯骨，小姐和小清姑娘应当明白，‘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不过是糊弄愚人，有才有德才受人钦佩，无才无德终究落了下乘。”

　　赵晚月没想到两位先生竟然会这般说，她一直以为两位老先生应当是不太喜欢她的。

　　赵晚月对两位先生生出敬意，她道：“先生说的是，晚月铭记于心。”

　　赵晚月和苏清风离开后，两位先生继续做自己的事。

　　温先生问道：“老叶，刚刚小姐让小清姑娘来见礼是为什么？”

　　叶先生：“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温先生：“你不是向来和清风吹牛‘知百事，晓人心’么？”

　　叶先生：“我不吹一吹，怎么能说服他多跟我学一会儿？”

　　“好啊你！”温先生向来温和的脸上带了怒意，“为了鉴别你是否有能力担任清风那么长时间的课业，我要考考你！你若是答不上来，日后清风的时间，你只能占四成，我占六成。”

　　“你想得美！”叶先生一点就炸，“比就比！你输了你占四成，我占六成……”

　　两位先生打赌的声音落在没走远的二人耳朵里，苏清风无奈道：“两位先生平日里就爱切磋，若是输了第二天就少些教我的时间。我都习惯了，不过两位先生都教的很好，我都喜欢。”

　　赵晚月点头，笑道：“先生是皇伯伯请的，学问自然没得说。我看得出他们是真心对你起了爱才之心，也是我们清风还是很受人喜欢的。”

　　苏清风站在赵晚月的身侧，闻言向赵晚月看去。

　　赵晚月没有在意苏清风的动作，而是眼睛弯了弯，开心道：“不过先生也没认出你，看来我们成功了，你可以获得短暂的自由了！”

　　苏清风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随便她吧，反正她高兴。

　　赵晚月带着苏清风在府里逛了一圈，美其名曰熟悉熟悉。

　　第二日寅时没到，赵晚月就被月芽喊起来了，赵晚月迷迷糊糊想起来今日忙的很，也没有挣扎，利落地打着哈欠起身。

　　将军府虽然人少，但是赵晚月要出远门，要准备的的事情不少。虽然赵晚月昨日就叮嘱了赵伯夫妻俩不用早起送她，两个人还是早早起来了给赵晚月准备膳食。

　　给赵晚月很快收拾就完，她打发了月芽再去检查检查，自己去找了苏清风。

　　苏清风已经梳洗好换好了衣服在等着她。

　　今日苏清风穿的是一套天蓝色衫裙，这套衣服即使在他还没有修改过的男子脸上也不觉得突兀，反而柔和了他原本身为男性那稍显英朗的五官。

　　苏清风到将军府的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开始往成年人的方向靠近了。

　　“我们动作得快些，待会儿还要去吃些东西，这一路做什么都在马车上，估计也吃不好。嗯，你今天这一套衣裳真好看。”

　　赵晚月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夸他是什么意思？

　　苏清风轻轻应了一声。

　　赵晚月现在手熟，动作比一开始快了许多，她专注的时候周围一切嘈杂纷扰似乎都消失了。

　　天色尚早，桌子上点了蜡烛也不够明亮，赵晚月得凑近些才能看得更清楚。

　　赵晚月倒是心无旁骛，另一位当事人在假装心无旁骛。

　　闭上眼睛的苏清风看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的触觉，嗅觉，听觉以及赵晚月带着甜味的呼吸都在提醒他她靠他很近，她的手在他脸上动作温柔地涂涂抹抹。

　　他的脚突然有些不受控的再地上点了一下。

　　“好了。”

　　苏清风睁开眼，他也终于看清楚眼前的少女。她今日难得化了妆容，眉眼，鼻子，甚至是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她的眼睛非常亮，向太阳一样，让所有的黑暗无所遁形，若是直视它还会被刺伤眼睛。

　　少女的呼吸带着不知名的甜香扑向他，很甜，比她曾经给他吃的蜜饯还要甜，甜到他晕乎乎的。

　　“怎么了？”赵晚月疑惑地歪了歪头。

　　“嗯？”苏清风终于回了神。

　　赵晚月笑：“已经好了，没睡醒么这是，喊你一直没有反应。”

　　苏清风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不知道是因为赵晚月的话还是因为脸上多了厚厚的妆容，不过烛火和妆容的掩盖下，看不真切。

　　“没什么，刚刚在想事情......你，今日也很好看。”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夸好看，赵晚月眼睛完成月牙状，甚至转了个圈，“这衣裳是云姨准备的，我很喜欢。”

　　“小姐，可准备好了？”月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赵晚月赶紧应了一声。

　　“我们走吧，待会儿还有去宫门外等着。”

　　赵晚月将需要的东西都收收好，这些都要随身带着的，苏清风每天都需要化妆，这些不一定够用，赵晚月打算遇到需要的时候再买。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人吃完后便直接过去，马车夫有月芽拖着，苏清风被顺利的送上了马车。

　　皇后准备的马车内部空间非常大，且内部暗藏玄机，还有很多可以拉出来的储物格。

　　离万宜门还有一会儿，赵晚月便带着苏清风一个个翻看。

　　马车里铺着软软的褥子，因为是夏日，最上面还垫了凉席，还有专门放冰块的地方。除此之外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还有打发时间的书，当然少不了棋。

　　“路上是要花上几天的，要不是皇伯伯下令修了路，怕是要在路上耽搁更久。”

　　“为了避免路上无聊，每次我都会准备不少东西。不过这次有你在，应当好上许多。”赵晚月笑眯眯的解释，“知道你喜欢下棋，棋子我都带着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赵晚月心情都很好，话也多了起来。

　　“不过两位先生说给你布置了课业，你若是需要看书我也不会打扰你，我也准备了些话本子。这可是我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希望它们不会太乏味，有的话本子真的让人不喜欢，什么书生中举后被公主看上，便要休弃一心供他考试的原配，还有富家女爱上穷小子，为了他和家里反目成仇最终苦守寒窑十八年......”

　　“......能写出这样不合常理的故事的人，脑子大概也有些异于常人吧？”

　　听赵晚月抱怨似的话，苏清风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偶尔应和两句。

　　苏清风现在就是一副“女儿身”，那附和的样子让赵晚月眼睛突然亮起来，她觉得像是找到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的小姐妹，可以一起聊着好玩的故事，遇到不好的也一起骂的那种好姐妹，于是她越说越兴奋......

　　过于激动的赵晚月没控制住音量，外面的马车夫疑惑地问月芽：“小姐在和谁说话？”

　　月芽咳了咳，放大音量说：“没有人，小姐估计看话本子高兴了。你别在意她做什么啊，注意路。”

　　赵晚月声音一下就顿住，随后心虚地降低了音量。

　　苏清风眼里闪过笑意。

　　她今天心情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