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17、第十七章

　　南行的日子渐进，应门也正式步入正轨，进入文武百官的视线内，赵晚月将自己藏在幕后，每天也忙的昏天黑地。

　　赵晚月难得回来的早，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月芽引起了她的注意。

　　“最近府里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上门了？”

　　“谁敢欺负到咱们将军府的头上啊，小姐您想多了。

　　赵晚月挑眉，真想让月芽看看自己那嘴噘得能挂油壶的样子，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既然月芽支支吾吾不说，她也不为难她。

　　赵晚月自己的生活简单，深居浅出，少于外界来往，日常生活除了应门就在皇宫。宫里，应门和将军府近来都没有异样，所以问题极有可能是出在她不常接触的地方。

　　于是赵晚月乔装一番，没带月芽自己溜出了府。

　　归功于建朝初期便将山河收复，百业待兴之际，卫泽废除了前朝严苛的等级制度，士农工商之间不再存在鄙视链，行商之人交足够的赋税，子孙后代也有参加科举的机会。

　　卫泽鼓励农业的发展，国家粮食充足，经济繁荣，百姓生活无忧，王朝在最快的时间内迅速恢复了生气。

　　赵晚月走在街头，倒是很享受这氛围。

　　街市热闹，摊贩们你来我往的吆喝着，来来往往的人虽不如她常见的那般富贵，但是每个人都很鲜活，不过是这路过的短短半个时辰，她看到很多种表情，哭笑皆有，这大概才是最自然的人生百态。

　　不像她常年面对的那些人——有的人不得不笑，有的人不得不哭。

　　从她知道真相后，她打从心里为自己的父母自豪，也感谢卫泽的励精图治和圣明宽容，若没有他们的付出，哪能见到这般美好的场景。

　　赵晚月欣赏够施施然进了一家酒楼。

　　大泰民风开放，言论自由。无论什么人都可在一定范围内发表自己的观点，针砭时弊。若是有功名在身，论出好点子还可以在得到人举荐后获得官职，所以酒楼这样的地方是最热闹的，也是信息传递最快的。

　　酒楼里大堂里坐满了人，反而要雅间的人少，人们喜欢高谈阔论，自然要人多才足够捧场。

　　见大厅里坐不下，赵晚月要了个二楼的雅间，打开了门。

　　赵晚月点了两道招牌菜，便专心听着楼下的声音。

　　楼下人多，声音嘈杂，不仔细听还难以辨别其中的信息，好在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稍微细心些便能分辨清晰。

　　一男子问道：“今日京里可有什么大事？”

　　同桌人嘴里嚼着食物，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没有吧，最热闹的事情不还是前两天那个。”

　　“这是有什么新的进展？”

　　“没有，那镇国将军府岂是谁都能进的？将军府向来不招外人帮工，里面的人嘴巴又严，哪有什么新的消息流出来。”

　　“说是这么说，但是那事儿听着比话本子里的故事都香艳，真刺激！”

　　这句话出来，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又有人说了：“要我说，这事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们在这背后乱说，非君子所为。”

　　有人附和道：“本朝虽然宽容开放，却也不允许他人凭空污蔑，更何况这般置女子名声不顾！若她本人在此，你不怕她抓了你。”

　　“害，这位兄台，赵小姐深居简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何时见到过赵小姐？整个京里见过赵小姐本人的少之又少，放心吧，说这件事的人这么多，赵小姐即使抓人也抓不到我头上。”

　　“就是就是，法不责众。”

　　这番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纷纷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小二这会儿正好来上菜，赵晚月便拉住了小二问他将军府发生什么事。

　　小二疑惑地看了看赵晚月：“公子不知？”

　　赵晚月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年便是春闱，我在家闭关苦读数月刚出来透口气，对时事有所忽略，请小二哥指点一二。”说着给小二递了五两银子。

　　小二见着银子眉开眼笑起来，先是预祝一番“公子明年春闱必中”然后才说了重点：“这事啊，还是前两日突然传出来的，说是将军府的小姐偷偷养了一个男子在府里。”

　　“将军府是镇国将军府没错？”

　　“可不嘛，除了镇国将军府，哪家敢这般称呼？那赵小姐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没有一个长辈坐镇，做事情没有规矩，不受世俗拘束倒也能理解。但是这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纪，这般行为对自己的名声确实不大好，以后这赵小姐的亲事怕是难了。”

　　“虽然说我朝民风开放，与男女大防上也不比前朝，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大部分心中对这些还是忌讳的，因此这事出来之后便很快就在民间传开。”

　　小二说着还摇了摇头：“听说赵小姐在宫里与皇子公主们一起长大，受的是宫里最正统的教养，这般行为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那这赵小姐胆子实属有些大，可若是知道，那宫里那位似乎对赵小姐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宠爱。”

　　小二说着说着发现赵晚月身上的衣服料子不便宜，他转了转眼睛，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笑道：“当然这些话也就我们私底下说说，当不得真，公子便当作没听见。这事大概就是这样，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下去了。”

　　赵晚月点头：“多谢小二哥。”

　　“当不得谢，小的告退。”小二转过身将放在袖袋里的银子掏出来咬了一口。

　　嘿，真的。

　　赵晚月思考着小二说的话。

　　这件事是这两天起来的，很明显指的就是她让苏清风入府。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在宫里不是秘密，在宫里不是秘密，那么传出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应门一直关注的是文武百官的动向，对民间消息反而不甚在意，所以自己漏掉了这件事。

　　难得回来的早，竟然就知道了这样的事。

　　赵晚月揉了揉额头，她与朝中人接触不多，更谈不上树敌，一般人不会拿这件事出来说项，这会得罪她。得罪她对谁来说都不算好事，尤其是朝廷中人都知道自己在皇伯伯心中的地位。

　　但这件事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又是不怕得罪她的人，赵晚月几乎瞬间明白是谁放出来的，苏浩然和三公主，这两者算是一个整体，苏家。

　　自己带走苏清风半月有余，苏雅这段时间被关在家里找不上自己，自己又有了皇上的旨意，苏家人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们想要利用口头上的压力逼她将人送回去，就算不是送回苏府，起码不会再留在将军府。

　　只要人离开将军府了，一切就好办了。

　　赵晚月拿起筷子冷笑一声，苏家太看不起她赵晚月了。

　　赵晚月吃了一口菜，继续想到，她不仅不会害怕，反而苏家进一步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若苏清风对于苏家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那现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若是苏府怕“虐待苏清风”这事传出去丢了面子，所以想将人要回去这完全能理解，但是皇伯伯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怪罪苏府虐待人，只是按住这件事，让苏丞相同意让她将人带走，这件事于苏府而言完全可以翻篇。

　　左右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人，被带走了便被带走了，眼不见为净。

　　但苏府先是让慧妃和三公主出头，现在又散布谣言企图逼迫她不得不放弃苏清风，看来苏清风远比她想象中的更重要。

　　苏清风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到底是谁？

　　赵晚月又尝了一口楼里的招牌菜，味道还行，算是比较有特色。

　　楼下大概也是酒菜齐全，酒至酣时高谈阔论声更大。

　　“要我说，将军府的小姐有什么怕嫁不出去的？也不至于将人带进府里。”

　　“哎哎哎，听说赵小姐在宫里也尊贵的很，公主们对上她都要避一避。公主嘛，都是可以聘驸马的，这赵小姐若是真的凌驾于公主之上，那么养几个面首在府上又如何呢？嘿嘿，这坐享齐人之福……可不是只有男人想要。”

　　周围那种“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声哄闹成一片。

　　男人们越说越露骨，突然有个女人淬了一口，鄙视道：“想得美吧，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啧啧啧，长成这副样子想法倒是不少。大概您家财万贯，所以女人们对您是趋之若鹜吧？”

　　男人被说的一阵脸红，色厉内荏道：“男人们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