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13、第十三章

　　三公主想要赶走赵晚月，当然不能直说，这番说辞听起来句句是在为赵晚月着想，但其实说来说去就是赵晚月确实不适合自由出入皇宫。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又听不出来呢。

　　卫泽没有回答三公主她说的在不在理，他问在场的两位妃子：“你们觉得如何？”

　　慧妃抢在皇后前面开口：“皇上，臣妾私以为三公主说的没错，赵……小姐毕竟年岁渐长，很快便要及笄，我们应该为她的名声着想，以后若是……若是有不该的流言蜚语传出来，那小姐该如何自处？”

　　赵晚月低声接上：“慧妃娘娘和三公主说的是……这里到底不是晚月的家，别人是会说闲话的。”

　　语气中包含的悲伤似乎要将她淹没。

　　赵晚月的话少了几个字，但是因果关系已经完全变了。但慧妃和三公主正在兴头上，并没听出来赵晚月说的话和她们说的话并不是一个意思，只以为赵晚月在附和她们，觉着这会儿赵晚月倒是挺识时务。

　　“皇后怎么想？”

　　皇后抬起头，看向赵晚月句句坚定：“阿月自小就在本宫身边长大，一眨眼快有十年，她也从一个扎着小啾啾的女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阿月虽不是本宫亲生的，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谁若是敢说阿月一个不是，我定会为阿月讨个说法”

　　“今日慧妃和三公主的话，本宫不认同！三公主咄咄逼人说阿月没有娘亲为她考虑，虽然本宫不能占阿月娘亲的名号，但是本宫可以像一个母亲一样爱护阿月。本宫的凤仪宫就是阿月的另一个家。”

　　皇后目露寒光：“三公主若是不知道阿月的父母如何离世的，慧妃当是明白的，不如回去让慧妃好好教教你，免得以后寒了我朝将士的心！三公主的锦衣玉食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皇后这一番说辞显然也是卫泽内心的想法，他的脸色转好，但慧妃脸色却白了下去。

　　“皇后这番话就是我的意思，以后我不想听到任何人拿阿月的身世做文章，皇宫就是阿月的家，阿月若是想要爹娘，我和皇后就是她的爹娘！”卫泽的话掷地有声。

　　三公主想要说话，被慧妃拉住了。

　　赵晚月的身世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之前她们不过是仗着赵晚月不会告状的性子才那么肆无忌惮，但是现在赵晚月突然改了性子，长了嘴巴，她们便不能多纠缠。

　　“三公主身为一国公主，恃宠而骄，不知体恤他人，侮辱忠烈之后，应当受罚——罚半年俸禄，抄经书百遍以养身心。既然是衣裳生的事，这半年就不要再做什么新衣裳了，反正一国公主也不会缺了衣裳。”

　　“至于慧妃，教女无方，罚俸禄半年，禁足至南下之行前。若是再有下次，你们以后都不用出门了，不出门才不会随便说错话。”

　　这其实不算很重的惩罚，但是是三公主和赵晚月对线最失败的一次。

　　三公主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甘道：“我不！父皇，她不过是一个外人，我是您的女儿，您为了她来处罚我？我不服！凭什么，我没说错……”

　　慧妃赶紧将她的嘴捂住，怕她继续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臣妾和三公主领罚，日后定当规束自己，言行有礼。”慧妃低着头，另一个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攥着，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几乎是要将掌心刺破，流出鲜血。

　　卫泽叹了口气：“退下吧。”

　　“臣妾告退。”说完扯了扯已经冷静不少的三公主。

　　三公主语气僵硬道：“儿臣告退。”连之前对皇上的邀请也忘了。

　　待二人离开，卫泽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感觉自己应当看上去没那么凶了，他才小心地与赵晚月说话：“阿月，刚刚嘉敏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和皇后从没有那么想过！”

　　“还有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父亲……”

　　赵晚月摇了摇头：“阿月以前就说过啦，阿月是爹爹的女儿，不用再找一个爹爹，否则爹爹会不高兴的。”

　　卫泽叹了一口气，不再勉强。

　　他嘱咐皇后道：“阿月受了委屈，你多补偿她。这次南行，多给阿月准备点衣裳和首饰，可不能再让阿月受欺负了。若是还有人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你就罚，狠狠地罚！我们现在可不再是当初畏畏缩缩的时候了。”

　　皇后点头：“是我考虑不周。若是以后再让阿月受这般委屈，我定当亲自给阿月赔罪。”

　　赵晚月赶紧道：“那可不行，云姨若是向我赔罪，晚上娘亲要去梦里训斥我的。皇伯伯，云姨，我已经不难过了，真的！今天的事情我也有错……”

　　赵晚月的话被卫泽打断：“你没错，我们向来对你只有一个期望，保护自己。无论是受到伤害还是受了委屈，都可以来找我们撑腰，今日你愿意主动说出来自己的想法，非常好。”

　　赵晚月想到自己的身体心里难受起来，面上却轻松道：“你们放心，我武功高强，保护自己是小事一桩。以后我也不会傻傻地委屈自己了，不过若是我真的惹到了谁，皇伯伯和云姨可得给我撑腰！”

　　帝后两人见赵晚月终于想开了，笑着应了，卫泽还调侃道：“那应门又不是用来装饰的，我给了你监察百官之权，你不得好好利用着？”

　　“是，那到时候谁惹我不高兴，我就先查他，再抄他家！皇伯伯觉得如何？”赵晚月那身颓靡之气散去，殿内气氛松了起来。

　　“这是自然。”卫泽调侃她，“又叫皇伯伯了？”

　　赵晚月认错认得干干脆脆：“刚刚是阿月任性了。”

　　赵晚月趁时机不错，状似不经意提起：“皇伯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阿月值得我们对你这么好啊，而且阿月的爹娘对伯伯和云姨也很好。”卫泽的表情带着回忆。

　　赵晚月小心道：“皇伯伯，可以跟我说一下我的爹娘么？”

　　赵晚月四岁的时候，他爹告诉她打完这最后一仗，他就能和娘亲永远陪着她了。赵晚月等啊等，没有等到爹娘回府，却等到了皇伯伯接她入了宫。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爹娘了，也没有见过小时候玩的最好的小伙伴。

　　皇伯伯一直对那些事闭口不谈。

　　小时候她不懂，等后来渐渐长大了，她也明白了爹娘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们战死沙场，保家卫国。可是具体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的事涉及先太子以及皇位，没几个人敢拿出来说。

　　卫泽有些怔忪：“阿月……”

　　“我知道皇伯伯一直瞒着我是为我好，但是阿月已经长大，能接受真相了，况且……皇伯伯再不告诉我，我就要忘了爹娘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人了。已经，太久了啊……”

　　赵晚月这声“太久”砸进了帝后二人心里，两个人都觉得不是滋味。

　　皇后心头一紧，她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卫泽闭了闭眼:“这一切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前朝苟延残喘那几年，宫廷骄奢淫逸，百姓民不聊生。

　　卫家原本是京中大户，实在不忍面对朝廷的腐败黑暗，毅然辞官远离京城，一起去的还有赵晚月的亲爹，赵恬。

　　赵家武将世家，世代单传，赵恬的父亲因为帝王昏聩死在战场上，父亲去世后，母亲便离开了赵家，留下了幼子赵恬，曾经的赵恬就如现在的赵晚月，成了赵氏遗孤。

　　赵恬父亲死后，赵恬便一直由世交卫家抚养，卫家离京自然是跟着卫家离开。

　　卫家在南边待了五年，第三年开始有意识的准备粮草，训练士兵。卫家这番动作并没有刻意隐瞒，因为宫里那些人根本看不到。

　　奸佞当道，蒙蔽圣心，哀帝严帧以为天下太平，整日沉迷享乐。

　　终于百姓为了活下去愤而反抗，各地义军突起，打着“救万民于水火”的旗号，势如破竹。起义军到哪里几乎都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等宫里终于收到消息，为时已晚。

　　卫家军在大公子的带领下，收拢了各地的起义军为自己所用，两年后直逼京师。

　　卫家的胜利是必然的，但是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大泰建立后，逃掉的严姓余孽在一年后与狄人勾结，卷土重来。赵家夫妇与卫泽兄弟俩领兵出征，势要除逆党，定山河。

　　在最后一仗里，前朝余党尽绞，但卫家大公子和赵恬夫妇永远留在了战场，只有被护住的卫家二公子卫泽重伤活了下来。

　　偏偏卫泽带着伤回去后，发现京里也出事了，就在他们征战这些日子，大哥的妻子难产而亡，大哥的儿子和母亲不知踪影，小小的赵晚月晕了过去，好多天之后才醒了过来。

　　而卫泽的父亲受不住打击，身体每况愈下，不过两个月便传位给了卫泽，很快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