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户》燕织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这不是我家
　　三公主的这些话早已伤害不了赵晚月，不过三公族和慧妃刚刚威胁皇后的事情，赵晚月记在了心里。

　　于是赵晚月拿着山楂糕的手一顿，随即默默放下。

　　她收回手，眉目黯淡地转过了头，再不去看桌子上那些特意放在她手边的茶点。

　　三公主第一次见到赵晚月露出这般黯然地表情，心里痛快多了。

　　皇后本就听不得三公主的话，又一看赵晚月这表情，心里怒火中烧，脸色沉的几乎要滴下水。

　　“皇上驾到！”

　　皇后正要领着在场众人起身去接，卫泽已经进入主殿。

　　他笑道：“不用起来了，都是自家人，都坐着吧。”

　　慧妃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皇上了，难得见到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即使皇上说了不必起身行礼，她还是站起来娉婷袅娜地上前福了礼，娇声道：“臣妾好久没有见过皇上了，一直没有机会告诉皇上，臣妾近日新学了一个让人松泛的手艺，皇上什么时候来试试？要不就今晚罢？”

　　三公主声音和自己的母亲很像，都是柔中带甜那种，即使三公主快十四岁了，慧妃看上去也宛如双十年华，娇柔中带着一些成熟女人的韵味，这般柔情小意确实很讨人喜欢。

　　皇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殿里的李嬷嬷和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以情脸色难看，慧妃这般不知羞耻当着众人的面邀皇上晚上去栖和殿，实在有失体统。

　　妾就是妾，即使身份比一般妾尊贵，也难以和正统的妻室相比。

　　三公主也立刻上前挽住了卫泽的胳膊：“父皇～您晚上去母妃那里吧？我也好久没见到您了，我想跟您一起用晚膳～好不好嘛，父皇～”

　　“嘉敏，你别晃了，快要成大姑娘家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快去坐好。”卫泽的视线从慧妃母女身上扫过，虽然没有直接应下来，但是也没有直接拒绝。

　　两个人见皇上这态度不错，估计是要答应了，心里欢喜起来便也听话的坐了回去。

　　卫泽刚坐在上首，赵晚月突然开口请辞：“皇上，皇后娘娘，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

　　卫泽被赵晚月一声“皇上”喊懵了，眉头紧皱，正打算问一问怎么回事，就见赵晚月眼睛似乎红红的，他想问皇后发生了什么，却发现皇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皇后没看卫泽，她想要安慰一下赵晚月，但是皇上在这里。

　　阿月打小就懂事，尽管他们一直告诉她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她却总是笑着告诉他们没有委屈。

　　习武受伤了没事，被夫子训斥了没事，被三公主欺负了也没事……

　　皇后叹了一口气，打算等她回去后，再找个机会跟皇上说一说，哪怕今晚没机会，后面总有机会的。

　　“阿月怎么了？传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卫泽这商量的语气让慧妃母子俩恨的牙痒痒。

　　“不必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赵晚月虚虚地说。

　　卫泽见赵晚月规规矩矩站在那里，浑身都透露着悲伤的味道，卫泽脸上笑意骤失，表情变得冷冽，“阿月？”

　　慧妃和三公主听皇上那语气欢喜气都散了两分。

　　赵晚月一直在宫里待着，大家多多少少也算知道些她的脾性。有句话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敌人，所以三公主算是非常了解赵晚月的人。

　　三公主知道赵晚月一直都喜欢装好人，在宫里的名声也好，所有人的心里赵晚月比她这个公主更好更尊贵！也正是因为如此，父皇才会一直喜欢赵晚月，喜欢她脾气软，假大方，假贴心！

　　三公主掐准了赵晚月什么都不会说，而皇后作为后宫之主更不会轻易说他人过失。

　　于是她眼睛一转，主动说道：“父皇，是这样的。今日母后喊我们来是为我们准备此次南行的衣裳，但是母后说晚月姐姐今日打扮的好看，要将衣裳都给她，我有点不高兴。父皇您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小气的，母妃安慰我说既然母后要将衣裳都给晚月姐姐，那她便为我准备十几套衣裳便于去行宫的时候穿，刚好算是我的生辰礼。”

　　“既然晚月姐姐有了母后准备的衣裳，我有母妃准备的衣裳，便不再想着这件事了。但是想必这样晚月姐姐不高兴了吧，大概因为我有十几套衣裳？”

　　小女儿说话娇俏，这么一听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的不愉快。三公主说了自己的小缺点，坦诚又显得她心思单纯至极——晚月姐姐不高兴也许是和我一样，衣裳多了就高兴，衣裳少了便不高兴，不过总归来说不是什么大事罢了。

　　卫泽自然知道赵晚月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但他也想着赵晚月估计什么都不会说。

　　阿月刚来宫里那会儿被不长眼的宫人欺负狠了，他想要追究的时候她就说过：“这里不是阿月的家，三公主说的没错，皇伯伯是她的爹爹，不是我的爹爹，我不该找她的爹爹告状。”

　　卫泽心一颤，轻轻问道：“阿月愿意当我的女儿吗？我也可以当阿月的爹爹。”

　　小阿月思考都不曾有，认真地摇头：“阿月有自己的爹爹，我认了皇伯伯当爹爹，阿月的爹爹肯定会难过的。”

　　卫泽深吸一口气，他打算先让阿月回去。

　　阿月不肯开口，既然嘉敏说阿月因为没那么多衣裳不高兴，自己给阿月多准备些衣裳就是了。

　　皇后听三公主这般颠倒黑白，几乎要怒斥出声，却看到赵晚月立刻对她使了个眼神。

　　皇后：……
　　好气，但阿月不许我开口。

　　今日之事似乎就此结束，除了慧妃母女俩，大家心情都不算好，几乎都要默认了赵晚月愿意吃下这口闷亏。

　　但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是赵晚月开了口：“……并非三公主所言那般,我确实不高兴，但我怎么会因为衣裳少了不高兴呢，我想要多少衣裳皇伯伯都会满足我的。”

　　赵晚月看着三公主，卫泽赞同的声音也应和着，三公主的脸立刻就红了。

　　三公主察觉不妙，想开口阻挡赵晚月说话却被卫泽拦住：“嘉敏说完了，也听听阿月说的。”

　　赵晚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地说出刚刚殿内发生的一切，像一个局外人般不添加任何感情。

　　“阿月真的不贪图这些衣裳，我也不贪那一口吃的，只是我知道我不能辜负云姨的心意。既然三公主觉得我像个乞儿，我……”赵晚月低着头，似乎哽咽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阿月已经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家，是该在将军府好好待着，总是在宫里来回跑也难免惹人口舌。”

　　又加一句：“此事和三公主无关，阿月明白。”

　　皇后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撇过头。

　　赵晚月泫然欲泣道：“阿月明白，这里不是阿月的家，阿月只是个客人，客人不该没有规矩，这是阿月的失责，是阿月自大狂妄……但是阿月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却从不敢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阿月自幼受到夫子教育，对皇上皇后虽有孺慕之情却从不曾有僭越之心。”

　　“阿月今日请求皇上原谅——今日离宫日后便不再常来拜见。阿月今后自当谨言慎行，也希望往后不再听到三公主这般诛心之言，晚月自当感恩戴德。”

　　卫泽的脸色越来越黑，这话是诛阿月的心？这是诛朕的心罢？

　　“阿月说的都是真的吗？”卫泽的脸色极差，帝王的怒气让在场之人纷纷战栗。

　　赵晚月主动提出以后再不来宫里，三公主眼里全是兴奋之情，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收获！她自然看到了自己父皇的脸色，但是趁现在将讨厌的赵晚月踢出皇宫的念头盖过了恐惧。

　　三公主硬着头皮忍着害怕颤巍巍道：“晚月姐姐说的是真的，是我的错。”

　　三公主也不傻，赵晚月将事情放大，她也会将事情化小：“即便是我一时昏了头，说出这样的话都是不对的，我不该故意说这样的话刺激晚月姐姐，晚月姐姐一定很伤心，我愿意道歉！父皇，您知道我一向小心眼，您也说我一向娇气，我就是不高兴她比我还受宠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我该大度一些！”说来说去不过是自己一时私心起了，才发生口角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三公主的语气似乎真的知道错了，连眼里的兴奋之情也掩了下去，只剩惭愧。

　　三公主的话越说越顺口，她几乎忘了恐惧，紧接着道：“可是父皇，晚月姐姐说的也没错，宫里毕竟不是她家，皇兄们也都长大了，自古就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虽然我们都知道晚月姐姐自前年出了学从不曾私底下见过皇兄他们，但是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呢，他们只会猜测父皇是不是想让哪一个皇兄娶了晚月姐姐，这不是坏了晚月姐姐的名声么？”

　　“晚月姐姐自己这般请求，父皇该成全她，也是父皇对阿月姐姐的考量，您看……我说的是不是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