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夷明庭》沐尘缘

3、第三章

　　医院急诊室外，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脱下警服，正焦急地在大厅里等待着。周围来来回回的人时不时地目光就会被吸引过去，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对劲了。

　　“哎…你们是警察吧？”一个老头带着顶灰色的针织帽，驼着背拄着拐杖，凑上前来问其中一个人。

　　“是啊，您老人家有什么事吗？”那是位刚刚上任不久的小青年，叫江澈，人挺开朗阳光的，面容清秀。他对那老头笑笑。

　　“哎呀，也没什么事，”那老头呵呵一笑，“就是想问问你们在这里等谁啊？来这么多人，里面想必是位大人物吧？”

　　江澈轻笑一声，扶了扶老人的肩，朗声道：“没有，只是位……普通员工，您就放心吧，我们警察没那么脆弱啦 ! ”。不知为何，江澈第六感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里面躺着的是阮封俍比较好。

　　“是这样啊，那就好。”那老人和蔼地笑着，转身拄着拐走了。

　　江澈目送老人离去，刚一转头，就看到急诊室的灯灭了。

　　病床上，阮封俍费力睁眼，看到满屋子的警察，有些虚弱地开口，话说的上句不接下句：“你们…我…哪？”

　　“医院，”江澈率先开口，毕竟是他带着这些人把阮封俍送进医院的，“俍哥，你晕倒了，医生说是过敏性休克，你…还记得你吃了什么东西吗？”。

　　阮封俍闭上眼，不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付韵正带着几个队员回了公安局，发现办公室少了几个人，于是开口询问：“人怎么少了？”。

　　“阮法医师刚刚突然晕倒了，几个人送他去……哎 !”一位小职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付韵撞开门跑了出去，“等等啊 ! 付队 ! 我还没说哪家医院 ! ”

　　付韵一路狂奔到了附近最近的医院，进门就拉住一个医生问：“刚刚你们有没有接到一个晕倒的男人？”。

　　“晕倒的男人？二十五岁上下的是吧？”那医生抬眼打量付韵。

　　“对对对 ! 可能还跟你们一样穿着白大褂的 ! ”付韵一看有希望，顾不上顺气，紧着又问了一句。

　　“有，你先别激动，我给你看看。”那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登记册，“在…520病房，五楼，你找……哎 ! ”。

　　付韵不顾背后医生的呼唤，一口气跑上五楼，按着门牌号挨个找了一遍，终于在一个面朝阳处的角落里找到了“520号”病房。

　　付韵一把拍开门，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个房间里有四个床位，不只有阮封俍。他不好意思地赔笑着，小心翼翼地穿过那几个警察的包围，去看躺在床上的阮封俍。

　　“封俍，你怎么样？好点没有？”付韵没敢抓阮封俍的手，只好揪着对方身下的被单。阮封俍深沉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就那样淡淡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张开嘴，语气静如秋水：“你。”。

　　“我在”付韵紧张地捏紧手里的被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我怎么会知道，你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医生，又不是我害得你进医院的，”付韵干笑了两声，一扫眼看到周围人看他的表情就像看一个罪犯一样，心道草率了，又赶紧解释，“我真的不知道 ! 我什么都没干 ! ”

　　“你当然没有，”阮封俍深深看了付韵一眼，便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道了一句，“是我自己乱喝，过敏了。”。

　　付韵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到了他，只是觉得自己非常之无辜，见他这个样子不说，周围一群人还把自己当“凶手”，也有些来气。

　　但是阮封俍的性子太冷淡了，不能发火。他努力使自己静下来，细细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自己给阮封俍喝了什么让他过敏了，不就是一杯咖啡……

　　等等，咖啡？他该不会对咖啡过敏吧？那怎么不说？非至于这样？不喝就别接啊 ! 现在又干嘛阴阳别人。

　　付韵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想理论，还没等开口，就看到阮封俍眼眶有些红红的，神情微变，狠狠地从付韵手里夺回被子，疾言厉色道：“你干什么 ？! ”。

　　“你是不是咖啡过敏？”付韵忍住了没发作，耐心地问他。阮封俍沉默着，慢慢把被子重新蒙好，没回复他。“说啊 ! ”付韵提高了声音，“是不是？”。

　　“不是。”过了好一阵儿，被子里才传来了微弱的回答，阮封俍的声音细小而平静。

　　“咳咳…咳…”淮雅南用手扇着面前浓重的烟雾，愤愤地骂了句脏话，“他妈的，速度还挺快 ! ”。

　　一个小时前，付韵跟淮雅南在离现场还很远的路上，看到了远处滚滚的浓烟，心道不妙，赶忙过来一看，才发现现场燃着熊熊大火。

　　淮雅南赶紧招呼其余人员灭火，忙碌半天才没了什么火星，只是再想要采集证据几乎不可能了。

　　“操，”付韵跟着淮雅南骂了句脏话，微微皱眉，“我们也才刚刚知情，凶手怎么会有时间来得及处理现场？”。

　　淮雅南一愣，脑中仿佛被点通一般，侧眼缓缓看向付韵，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付队，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咱们队里……可能有内鬼。”。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在付韵大脑中炸开，顿时没反应过来。他想了无数个可能的人物出来，但平时同事之间都是当亲人看待的，突然要去怀疑谁是内鬼，这未免太伤感情，突如其来的“六亲不认”让付韵的心脏有些微微的抽痛。

　　付韵过了好一阵儿，才冒出一句话：“先回局里，到底有没有内鬼，查清楚再说。”。

　　于是他们空手而归，刚回到局里，便听闻了阮封俍晕倒的消息，心里越发紧张了。所以付韵才急切地想要问清楚，想要知道队里到底有没有人暗地动手脚。

　　结果阮封俍说不是咖啡过敏，又摆出一副跟自己过意不去的样子，这让付韵很是烦闷——他这样让其他人一看，指不定都认为付韵就是那个“内鬼”呢 !

　　可他不是，他也清楚，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就得跟阮封俍好好谈清楚，这样才对他揪出内鬼有所帮助。

　　付韵抬手招呼其余人出去，等人都走干净了，付韵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阮封俍说清楚了。阮封俍听后，才慢慢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你想知道，是否有谁给我喝了什么，我才这样，嗯？”阮封俍惜字如金，把长长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付韵认真地把阮封俍的每个字都听进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阮封俍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地开了口：“没有，是我咖啡过敏。”。

　　“那我刚刚问你，你还说不是？”付韵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悦，“而且针尖大点事，你至于吗？过敏你不会不要接？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阮封俍难得地没给付韵脸色看，也没冷落付韵，紧抿着嘴，好容易把“你给的”三个字咽下去，只是道：“我从小就对咖啡过敏。”。

　　这话在旁人听来，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付韵却听懂了。

　　“对不起，我忘了，”付韵淡淡地回应道，把手从阮封俍肩膀上放下来，“况且这也不是多么天大的事，咱们关系再好，我也没有必要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记得清清楚楚。”。

　　“……是，你说得对。”阮封俍停了好半响才开口，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中，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什么？”付韵没听清后半句话。

　　“没什么，就是说，你去忙吧，”我好多了，不用担心。阮封俍转过身背对着付韵，声音清冷。

　　没等后半句话说出来，阮封俍就听到了关门声，再转身，只看到一个小青年。

　　那小青年被阮封俍刀锋似的眼神似乎吓得有些局促，结结巴巴地道：“阮……阮法医师，我是新来的…刑警，我叫安玟……您别那样看着我，是付队让我来照顾您衣食起居的……”。

　　“嗯，知道了”阮封俍盯着对方看了一阵，看得对方吓得似乎都快哭出来了，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