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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正道大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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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朔北郡,绕过京城、京畿地带,途经玉门、玉轮、汉阳三郡,一路靠显眼的北海摩教伞刀相交标志,庄双喜、丁丰免于流匪拦截。又因江北郡水患,郡内荆县爆发疫病,全县封锁,二人索性在汉口码头换乘客船,沿汉江走水路去往江南郡。
汉江源自藏南雪山,水系发达,水量丰沛,横贯兰国直至汇入东海,沿途两岸农田因汉江而肥沃,也因汉江常年洪涝频发。
汉口码头连接蜀中、汉阳、滇南,是南方周转要塞,码头密布各大商行雇佣的脚夫和转乘客船的行人,号子、吆喝、交谈声此起彼伏。
几日以来,庄双喜一边捏着鼻子喝易风行准备的补气血苦药,已不再时时咳血,一边日夜不停,勉强修完《十方游》第一层,于武道一途再次入门。码头上她撑着伞等待丁丰安置马车,手指绕着伞边的珠子流苏,听到几个熟悉的字眼,将注意力转向不远处一伙行人。
“你知道吗,慕家商行最近得了一件宝物,声称是从漠北王庭寻得的极品美玉!”
“你是说曼珠美人?我怎么听说是从‘人皇宝库’流落而出的,禅宗佛子曾用天价求购,但慕家要献给圣上。还好圣上下了恩典,允许先在江南郡展示,我就是为此而来。”
“要我说,慕镇南也算个人物,就不该犯糊涂把家业给女儿管理,又不是大限将至,也不是没有儿子。若非皇恩浩荡,慕雪遥那无知妇人怎堪大事?”一个佩剑的江湖人士语带轻蔑,高昂着头侃侃而谈。
“噤声!小心碰到魔教中人,那里女子可身居高位,让他们听到打杀了你!”
“魔教早就四分五裂不复存在了,我看邪道现在什么北海摩教、雪山圣教都不值一提,我正道大兴……!”话音未落,一道暗光闪过,那人捂住喉咙,瞪大双眼,张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无法出声言语。
“雪山还是北海?”周围的人陷入慌乱,四下张望,小声窃窃私语,但有案例再先,不敢再作喧哗。
勉强恢复一点内力的庄双喜听到那人越发放肆,没忍住直接给了那嚼舌根的自大武者一个教训。没想到他们因畏惧不再攀谈,反倒扰了兴致。
等丁丰带着行李回来,二人前后登船。
“姑娘留步!”一个戴着发冠,宽袍广袖的青衣人疾步而来。赶上后,他和庄双喜并肩而立,面容、身材平平无奇,但与之相反,他伸出了五指修长、毫无瑕疵、宛如艺术品的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和庄双喜伞边珠串别无二致。
“在下苗无忌,无所顾忌的无忌,刚刚也注意到那莽夫,他武道尚未入门,却大放厥词。姑娘手法精准,所为大快人心,无忌特来物归原主。”
“多谢。”庄双喜无意揣摩青衣人心思,接过珠子,随意掷入汉江,毫不留恋地向船舱客房继续前行。
庄双喜行事出乎苗无忌意料,他愣在原地,心急之下右手如电,钳制住庄双喜手腕:“我见姑娘对曼珠美人颇有兴趣,我正好对其中内情略知一二,不知能否邀姑娘小叙?”
丁丰上前一步,反应不及对方,不由怒目而视。庄双喜不备之下,气血有些冲撞,脸上血色尽褪,她感应、目力都在,从出手速度来看,这位苗无忌可跻身一等武者。
苗无忌松开手,意外她躲避不及,素白手腕显出一道红痕,惊喜这人武力低微却有令人惊艳的暗器手法,目光微转,表面却一派歉意,递上一个瓷瓶:“在下失礼,这是跌打祛瘀伤药,还望姑娘海涵。”
“无碍,”庄双喜接过瓷瓶,让丁丰先去客舱,自己跟着苗无忌,前往客船大堂。此时仍在登船,堂内客人不多,零零散散。
落座后苗无忌叫了一壶滇红金芽,笑问:“我在船下,看姑娘对‘曼珠美人’听得仔细,不知是对珍宝美玉感兴趣,还是对江南慕家有心思?”
“自是对极品美玉,我本要前往蜀中医仙谷求医,听闻盛事才改道江南。”
苗无忌听她声音轻缓,底气不足,信了几分:“那姑娘可知圣上为何开此恩典?”
“可是皇恩浩荡,与民同乐?”庄双喜微抿一口清茶,有些后悔从未认真了解江湖至宝,曼珠美人之名,这才是第一次听说。
“我看姑娘初入武学门槛,大抵不知当世粗浅将武人分为五等,但顶尖武者于几百年前不过也是窥门,后有登堂之境,传闻已故邪道至尊庄魔头和弑父登顶当世第一的摩教现教主,都是远超登堂的顶级高手。”
“哦?”这人对武道境界有所涉猎,多半不是独行侠:“苗兄如何?”
苗无忌看庄双喜对登堂一说毫无波澜,笃定她或出身名门,因资质不够先天不足才武功平平:“在下长于轻功身法,武功仅为二等。圣上之意并非与民共赏,而是暗邀有识之士参加鉴宝会。”
“莫非曼珠美人竟暗藏玄机?”
“自然,有传闻它出自人皇宝库,材质玉料非人间所有。”苗无忌停顿下来,直视庄双喜,故作高深说:“或许有所夸大,但其坚硬程度一等高手全力尚不能留下痕迹。其中玄机便是,曼珠美人可以指引武者迈过那扇门,入、室、登、堂。”
最后几字苗无忌低下声音,短促有力,语调心驰神往。庄双喜配和露出惊讶之色:“难怪佛子也要争这美人。”
“唉,登堂之境于武者而言诱惑太大,纵是禅宗,也不免动了凡心。”
“多谢苗兄告知,不知苗兄这般坦诚是为何意?”
苗无忌轻笑一声:“我自家人知自家事,无好高骛远之心,但对姑娘暗器手法心生折服,愿用鉴宝会与会资格换姑娘会后交流暗器一道心得,不知姑娘愿意与否?”
苗无忌看似坦然洒脱,一派君子作风,庄双喜心中戒备不减反增,敛目沉思片刻:“在下姓席,单名一个无双的双字,到时多有劳烦。”
“既然这样说定,为兄便去安顿,先行一步。”苗无忌达成目的,离开时无意左袖翻飞,庄双喜看到一抹黑色,好像是皮质手套。
她继续饮茶,听到一阵喧哗,循声望去,苗无忌在大堂外和一平民女子相撞,那姑娘看他身家不菲,连声惶恐致歉,而苗无忌举止温柔,轻声安慰。
做戏倒是做了全套,庄双喜心下一哂。
“做戏倒是做了全套。”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慢慢说道。
庄双喜回头,不远处,是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拄杖老人,目光清澈见底,旁边跟着一个个头及腰的小丫头,她稚嫩的小脸带着不符年纪的成熟,乖乖牵着老人的手,微抿着嘴看起来有些倔强。
“我看姑娘印堂发黑,最近恐遇小人,生事端。”
“老先生请坐。”庄双喜请这对老少组合落座,为老人斟茶,给小姑娘加了一份龙井酥,小姑娘本来只是礼貌性拿起一块,入嘴却被茶香和浅淡清甜瞬间俘获,露出惊喜之色。她忍不住跟着尝试,却觉得毫无滋味,如同嚼蜡。
“姑娘面色苍白,气血虚浮,可是大病初愈?”老人仔细端详庄双喜,只见她眉间黯淡,双唇无血色,有些英年早逝的面相,可神色坚定,眸光凝练,又是前路险阻一往无前的开阔。
仔细看来甚至暗含锋锐刀光,怪哉。
“大概半月之前,习武出了些岔子,修养几日便好,多谢先生关心。”
“半月之前?”老人和小姑娘对视一眼,小姑娘猛地抬头,灼灼看向庄双喜。老人轻轻揽住有些激动的小姑娘,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庄双喜目露疑惑,慈祥笑道:“我和天璇半月之前正好动身前来江南郡。”
“天璇星君?好名字,二位也是专程去江南郡?”
“不止,老朽也是应邀去参加鉴宝会。席姑娘,你在外独身行走,要小心被骗啊。”
庄双喜一手托着脸,一手晃晃茶杯:“苗兄所求不过简单暗器手法,却解我燃眉之急。况且我有人跟随并非独身行走。”
那叫天璇的小姑娘嗤笑一声,小大人般感叹庄双喜的天真:“你看他行事遮掩,言语引诱,后面那姐姐突兀出现,动作僵硬,你怎么能被他们骗到呢?”
“可我一未漏财,二无姝色,家中亦非大户,一点旁门左道,骗就骗了。”
天璇看庄双喜弯了弯眼,听出她话语中的调笑,有些气恼地扁了扁嘴:“骗子心理你又如何得知?我看他小动作颇似梁上君子,仔细些别做了扒手盯上的羊儿。”
小姑娘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毒辣,庄双喜只看出苗无忌有所掩饰,另有打算,但空口鉴偷的功夫还没修炼起来。
“你倒是心直口快,不过,我定不是羊儿。”
天璇以为庄双喜在维护苗无忌,考虑到她可能和半月前白虹异象有关,即使气她不识相,仍打算继续劝告。“璇儿!”老人阅历远超小姑娘,看出庄双喜神色轻松,料她自有打算,便开口阻拦。
“席姑娘还是多留意,切勿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小老儿姓宴,日藏于安。小友这几日仔细分辨来往真心,到江南郡若需援手,我们祖孙会借住在镇江府朱雀坊。”
朱雀坊,位于江南郡首府,镇江府正北方向,也是慕家所在,看来这对祖孙身份并不简单。
“不管怎样,席双在此多谢宴老先生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