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何求》坐望云起

1、无用门客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
　　苏信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倚在向贤居的杏树下，秋日的阳光照得他浑身舒畅。不过，要是没有这聒噪的声音，他会觉得更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放着这么好的太阳不晒，这么美的景色不赏，却偏偏爱来找他的麻烦。
　　他懒得睁开眼也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向贤居里最聒噪的的门客田宁。
　　“苏信啊，我说你怎么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呢？你看你来这里一年多了，都为主君做过些什么？白吃白住，和硕鼠无异！”田宁满是嘲讽地说道。
　　田宁口中的“主君”便是昭国上阳城的主人晋逸，昭国的王公贵族。
　　上阳城是昭国的一座邑城，因靠山环水，再加上治理有方，所以城中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
　　主君晋逸风雅俊朗，胸襟开阔，礼贤下士，吸引了众多门客。这向贤居便是晋逸安置门客的地方。
　　田宁便是其中一个，此人善鼓琴。苏信曾在晋逸的生辰宴上听过田宁弹琴。那时，晋逸夸赞田宁的琴音是绕梁三日，令人三月不知肉味，堪当昭国第一乐师。
　　苏信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俊俏又骄傲的脸，若那人的嘴能够闭上，他觉得这张脸也不算太讨厌。
　　他伸了个懒腰，声音也像是染上了一层秋的倦意，笑道：“你弹琴时的模样可比你说话时好看多了。”
　　“你！”田宁看着苏信一副邋遢的模样，原本想着讥讽两句，却不想反被人讥讽了一番，气得脸都红了。
　　偏偏这时，苏信还用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他道：“要么，你也来晒会儿太阳？”说着，还指了指他旁边的空地。
　　“你……你简直就是我们门客的耻辱！主君养着你，就是让你晒太阳的？”田宁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但奈何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像是一团棉花，任凭别人怎么说，怎么骂，这人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田宁，何必与这种莽夫置气？”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拿着册书卷慢悠悠地地走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苏信，口中念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苏信，同为门客，羞与尔为伍！”
　　说话的是向贤居里的另一个门客范文，自称学富五车，为人清高，最是看不起无知莽夫。苏信在他眼中恰恰就是这类人。
　　苏信觉得面前这个故作深沉的青年浑身透着一股酸腐气，他实在不知道晋逸看中这人什么了？那田宁虽然聒噪，但好歹琴弹得不错。这范文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除了一张嘴厉害之外，实在没啥用处。
　　一片黄色的杏树叶恰巧落到苏信的腿上，他捡起来，对着范文说：“这个不错，送你？”
　　“哼！”范文广袖一甩，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叹息道：“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范夫子，别管他了，他就是一个好吃懒做、恬不知耻的人！要不是主君宽厚，他早就睡大街去了！”田宁拉着范文从苏信面前走了过去。
　　苏信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靠着身后的大树晒太阳。其他门客走过，见他这幅模样，也多是一副鄙夷轻视的神情。
　　向贤居里的二十三个门客当中，属苏信最平庸，平庸到无用。
　　其他门客要么像田宁那般有一技在身，要么就像范文那般舞文弄墨，但苏信两样都不沾。他成天胡里邋遢的模样，和文人雅士沾不上半点边。
　　有传言说他是即墨派的弟子，可即墨派的弟子哪个不是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如今昭国朝堂上的魏将军便是即墨派的后人，威慑四方，令那些觊觎昭国领土和财富的邻国不敢挑衅。
　　再看看苏信，来这里一年多，从没人见他舞刀弄剑。去年，他在主君的宴会上喝多了酒，回来路上还一头撞在这棵杏树上，惹来其他门客一顿大笑。
　　苏信说自己是个侠客，别人却认为他是个骗子，一个混吃混喝又懒惰无用的骗子。
　　但这一切苏信都不在乎，他轻轻地拈着手中的这片杏叶。此刻，他觉得头顶的阳光、温暖的秋风才是人间最享受之事，要是有个美人在怀就更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以上出自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