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心》九十八颗脚趾头

2、双塔

　　【完全架空，文中提到的所有地名与现实地点无关】
　　自从莱比锡工业凋敝后，这座城市并没有像其他衰落的城市那样隐没于大众视野，就像被砍头的路易很快被一个荷兰远亲取代并长久且轻易地享有其统治一样，几乎是在野心家的后代们垂头丧气地搬出去的同时，新的外来者兴高采烈地搬进来，这些人多半是失势的旧贵族，各国的富商和小有资产的流亡者之类傲慢又处处碰壁的角色。
　　这些人在此地一拍即合，在这更上层统治者无意顾及之地随心所欲地发泄他们压抑已久的天性，各路画匠，杂耍者和伎女也闻声而来，他们借着这自由堕落的风气一跃登上艺术家的殿堂。以致这座城市越发被外人所不齿，而获利者们则自豪地将此地美其名曰“中欧长岛”。
　　双塔算是这新长岛形成过程中的里程碑之一，不过它的范围仅限于几座河中岛和周围的水域，中心岛上是一座岩石古堡，原先是君主专制时代的监狱，工业时期这里被用作储存危险药品的仓库，却不知何时聚集了些异国流亡者和失业又无家可归的工人，这些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之士中显然不缺眼光长远者和不同凡响的怪胎。当市政府视察部门提出将这里作为平民窟修缮时，一名市长跟前的不知名人士斥巨资买下了这里，而住在古堡里的流浪者们非但没有被赶出来，有的还领上了固定的薪水，因为彼时他们都成了岛上戏院的工作人员——
　　这所高大的监狱摇身一变，成了一所华丽包装的戏院，出手阔绰的幕后人竟曾是流浪者中的一员，此人交际甚广不仅招揽了一个大型马戏团，还请到了学院派的歌舞演员，戏院汇聚底层娱乐和宫廷艺术，得天独厚的条件和传奇色彩吸引了不少异国访客和作家。
　　保守派嘲讽双塔集合了莱比锡如同殖民地般的混乱风气。的确，监狱石墙与调笑小丑的反差，仿佛映照了整座城市混沌的肃穆和诙谐。30年来，其独特和神秘引人趋之若鹜，为莱比锡的经济输送了大量的养分，围墙中的佼佼者甚至包括省长的座上宾和情妇，其中就包括法拉芙·洛佩特的母亲西格尔，这位金发碧眼的花腔女高音放弃了皇家剧院的邀请，追随她离经叛道的歌唱家姑母加布里埃来到双塔。加布里诶·洛佩特曾是财力雄厚的年轻寡妇，作为双塔的早期赞助人亮相大众，而她之后的下海举动更加让自己名利双收，在其如日中天的时候，她突然选择隐退，从此销声匿迹。紧随其后的西格尔继承了洛佩特家的荣耀，却没有什么好名声，但若把她放在众多绯闻百出的情妇中比较，她又算是最出彩的，数不尽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从国王到作家，她的绯闻总是报纸上最喜闻乐见的一隅。
　　法拉芙便是在西格尔的绯闻中诞下的孩子。
　　我第一次遇到法拉芙的时候，她正在对女仆大哭大闹，沙奎尔的父亲格罗蓬特——西格尔的保镖带着刚上岛的我进了她的帐篷，她把价值百金的化妆奁推倒，只因女仆弄丢了一条发带，格罗蓬特无奈地宽慰着她，顺便把吓坏的女仆支出去干活，她哭累了些，就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格罗蓬特背后的我。
　　“他是谁？”她眨着湖蓝色眼睛看着我，一头洋娃娃般的金发光泽靓丽。
　　“你的新玩伴，”格罗蓬特推了我一把，我一踉跄，差点跌到她的裙下。
　　“像是刚从下水道钻出来的老鼠。”她傲慢地打量我，脸上还残留着哭后的红晕和泪痕。
　　“他还会和你们一起学习练舞，对他好些，法拉，一个好的下人比得过一个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法拉芙贴近我的脸问，她比我矮半个头，目光却叫人臣服。
　　“亚伯兰。”
　　“真是奇怪的名字。”她嗤笑了好一会儿，风铃草和野玫瑰的香气穿破了我的耳膜。
　　“留在这儿吧，别送去卡特琳娜那儿了。”
　　后来我才知道卡特琳娜是双塔内部学校的校长，法拉芙并不愿我因这独特的相貌而受到校长的偏爱。
　　于是到达双塔的前两个月，我一直跟在法拉芙的后面，为她整理油画颜料，各种各样羽饰的帽子，凌乱的芭蕾舞鞋，吃剩的蛋糕，哭闹过后的狼藉，愤怒打碎的瓷杯，她并不愿意让我直接碰到她肌肤触过的物品，也不太愿意我单独进入她的帐篷，总是让我在近身的时候戴着手套。
　　我遇到过一次沙奎尔，他就我和法拉芙的关系调侃一番，告诉了我法拉芙让我留在这同时不让我在生人前露面的原委。
　　哦，我可能忘了陈述我的外貌，我当时十二岁，有一头乌黑的卷发和精致的东欧长相，身材比例完美，不过肤色却很苍白，声音中性，从小就有很多人把我当成了女孩儿，并且十二岁的我，发育的比很多人要晚，即使这样，还是比十岁的法拉芙要高半个头。
　　法拉芙的梦想是成为姑奶奶加布里埃那样的双塔明星，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挑战。
　　经过沙奎尔的一番渲染，我才明白法拉芙对我的敌意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双塔里生活最优渥的十岁女孩，也要负担着这样的压力和对他人的防范。
　　我只感觉自己并不够了解她。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并没有和法拉芙说话的机会，她身边有五六个女仆，比普通的小姐还多，她时常用来解闷儿的一件事，便是把我使唤过来，让女仆在我脸上试不同的脂粉和口红。
　　我的外貌，是被法拉芙所喜欢的？
　　不过那也无所谓，并且，接下来也恰恰因为我的相貌，为我在双塔的生活带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