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是骗你的》橙吱

6、第 6 章

　　夏天尾巴的雨卷来阵阵清凉，颜妤诺喝了一口瓷杯中的水，冰凉之感贯穿肠道，连心尖都一颤。

　　“得换保温杯了。”颜妤诺喃喃自语道。

　　身后的实习生很上道地递了一瓶温柠檬：“这会还温着，老师您先尝尝。”

　　“谢谢。”颜妤诺并不想喝柠檬水，可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平易近人，还是接了这水。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阿谀奉承捧臭脚的地方。想要拍马屁不如去对面的那座大厅看看有没有人买你面子。”

　　里面的准备工作还没完成，门诊未对外开放，这个时候进来的只能是内部人员，只是这声音大家都不熟悉，无人接茬。

　　推门进来的人果然穿着白大褂，但头发不是常规的盘头和高马尾，而是散落的大波浪，眼影和口红的颜色攻击性最强，很浓的颜色却相得映彰，好像原来这个人就长这样。

　　这样的穿着打扮，众人心里皆有数了，这就是前几日开会时提到的即将下凡历练的“大小姐”。

　　颜妤诺也怕会开先例让学生觉得有空子可钻，可是也知道这个递水的学生是好意尊师重道，只是同一个动作在不同人眼中会传递不同的信息，而这位“大小姐”一来就给她的学生贴标签，盖棺定论医院就是有这样的不良风气，实在不可理喻。

　　总不能柿子总挑软的捏吧？

　　那颜妤诺也没在怕的。人生在世，要么有钱权，要么有能力，而她的能力完全能一览众山小，何必跟人客气，她自是很不客气：“皑皑一直都很努力，关心老师想要对老师好是懂得尊重和感恩，只要心如明镜，看什么自然都是透的。如果内心混浊不堪，那看什么都是淤泥。”

　　这话是对着学生们说的，可是里头的指桑骂槐却很明显。

　　上头刚交代要好好招待“大小姐”，这位第一天就给人家下马威，实习生们也只能眼观鼻子，口观心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好在“大小姐”长得娇艳浓烈，性子却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只留一句：“最好是”便关门走人了。

　　这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还真像是视察工作的。

　　颜妤诺本就是一心为工作的主，无意与人起冲突，只是也不怕事，能这样风平浪静地解决也算圆满，催促着诊室里的人继续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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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启为了实现承诺，行动力拉满，虽然没什么经验值，但是最土最实用的方法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颜妤诺刚下班就在医院停车场遇到了捧着一束鲜花的贺启。

　　“颜医生！我妹妹昨天在你这里就诊，回去开怀了很多，不知如何感谢，只好来送花。”

　　“本职工作而已，不必。”

　　贺启还是跟着：“这也是我妹妹的一点心意。”

　　颜妤诺这一天被“心意”二字弄得过敏，不想与人过多纠缠，她看了看贺启手中的花束。

　　十朵的康乃馨和一张贺卡，透明的包装可以看见里面没有夹杂其他不该夹杂的东西，可以收。

　　她果断拿走了花束只想早点走人。

　　“颜医生，可以再请您吃个便饭吗？有一些问题还想向您咨询一下。”

　　“有问题可以挂号，我还有事先走了。”颜妤诺已经拉开车门。

　　“是关于我妹妹的，她从小体弱多病，我也只是想能更好地照顾她。”

　　事关病人，颜妤诺会把这事放第一位，她还是坐进了车里，对外面的贺启说道：“上车，我选了餐厅，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在车上说。”

　　车里是没有香味的，但也因为车有一定使用时间，没有新车的胶味。

　　贺启与颜妤诺并坐在前排比之前更有时间也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

　　车如其人，车上无任何挂饰摆件，而颜妤诺本人也竟然任何浓妆淡抹，她的长相偏冷清，落尾眉下的柳叶眼中盛着一波碧水，两颊浮着浅浅的蜜桃，双唇是绒绒的裸杏色干净得没有一点唇纹。

　　这人要么是保养得很好，要么就是伪素颜技术逆天，再近的距离也看不出一点妆感。

　　贺启研究药品，不会对化妆一窍不通，但他没研究出颜妤诺有什么妆容。

　　“这么盯着女生看可不礼貌。”

　　“抱歉，实在是颜医生太漂亮，我们做技术研究的也看不出妆感，果然是天生丽质吧。”

　　“自律是漂亮的前提，面由心生，最好的美颜养容就是尊重肤质本身的生态环境进行保护。若是研究技术的，的确应该比我们做医生的更懂得配方带来的效益。”

　　这句话明褒暗贬，贺启一个钻研技术的，就无法抗衡过资本，利益是流量带来的，流量是人心大势所趋，可惜所趋并非技术本身，而是赚人眼球的短期效益。贺启无从辩驳，只是笑笑说：“颜医生见多识广，说得都对。”

　　年轻人大多不会屈服，逞口舌之快斗一时之勇的不少，贺启却能举重若轻，不免让人刮目相看。

　　颜妤诺从小因为过目成诵在学习、工作上一帆风顺，端的也是四平八稳，情绪也未曾有过大起大落，不甚明白那种会脸红脖子粗的情感从何而来，今天与人家的“吵架”也是心平气和说课式的，贺启能情绪如此平稳倒不怕她心直口快得罪人了。

　　他们吃的是一家有隔间的餐厅，维护病患的隐私这块颜妤诺很重视，虽然是叫号的年代，但是有些病人并不会等叫号，非要插队生怕自己没号可瞧，这个时候颜妤诺都会选择停下看诊，让其他人都先出去再继续看诊，这样中间疏导的时间多花了许多，半天能看的病人也比其他医生少了大半，手下的实习医生少看很多案例颇有怨言，可颜妤诺依旧我行我素。

　　贺启却在这样的餐厅中感受到了颜医生充分的尊重，真的在菜上来之前详细地描述了妹妹的看病史。慢性病是十年如一日的看不好，可也是一日如十年地折磨人。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贺筝却很幸运，得到了这么一个耐心爱护她的哥哥。

　　颜妤诺听他说了将近半小时也没有不耐烦，贺启很识时务地没有和颜妤诺发牢骚，只是陈述客观事实。颜医生只是偶尔插播两句回应。其实贺启也有很广泛的知识储备，只不过需要专业人士给予一颗定心丸。

　　到菜上来，贺启就主动闭了嘴，动手开启剥虾模式。贺启将虾第三节的壳剥掉从虾尾处扯掉剩下的虾壳，所有的虾壳去除后又用牙签从虾的第二节处挑出虾线，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常做这事。

　　颜妤诺看着贺启的动作出神，甚至不合时宜地觉得染在他手指上的红色虾汁更美味。

　　贺启对上颜妤诺专注的神情也不由得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妹妹爱吃虾，所以我也是习惯了。”

　　“带壳类性寒凉。”颜妤诺不自觉地说出这句。

　　“西医也信中医这套？”贺启好笑道。

　　“中西医都是为了治病救人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西医不信中医是不了解中医的渊源，把望闻问切都当玄学了。中医能治病救人要是真的只靠玄学不靠科学，那不如去烧香拜佛吃吃人血馒头来得轻松。”谈到专业领域的东西，颜妤诺比贺启更维护自己坚信的观念。

　　“嗯，所以我们也一直不敢偏听一家之言。”贺启手上动作不停，又开始剪蟹腿、敲蟹壳、开蟹脐、蟹壳......

　　“食虾可蘸醋，食蟹后可饮姜茶调和。饮食注意不在于全不碰，而在于能够中和。这您应该比我懂。”

　　“不及颜医生专业。”贺启服务很到位，所剥的蟹肉也都推到了颜妤诺面前。

　　颜妤诺也不好意思闲着，调了两三碟子酱料一一在中间摆开。

　　一日三餐，能这样平庸一生便很好了。颜妤诺再一次出格地想着自己从未想过的事情。

　　一定是贺启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太过勾人，明明上次陪着贺筝来看医生时神色是敬佩，可今日分明有别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