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秋叶硕果

96、好天气

　　方攸同其实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想吐，但愣是忍着到了家，等到了自己院子里，才唔一下子吐了出来。

　　令儿扶住她：“您要是真难受，没必要非得一直忍着。”

　　方攸同一边擦嘴，一边摆了摆手：“那也不合适吐车里，人家到时候多难收拾啊。”

　　有小丫鬟端了水过来，方攸同漱了漱口：“这一顿又白吃。”

　　令儿把杯子拿走：“行了，您还考虑这个呢。”

　　等她稍微缓和了一些，令儿想要扶着她进屋，方攸同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今天天气挺暖和的，在外面坐会儿吧。”

　　令儿看了一眼石凳：“没问题，但是这个坐久了还是凉，我让人给您拿个垫子。”

　　等小丫鬟把垫子放上，令儿才扶着她坐下了，方攸同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这会儿太阳已经偏了些，没那么直晒了，但方攸同这块儿还是在阳光下面的，非常暖和，时不时有些微风吹过，也在可以接受的温度范围内。

　　令儿又给她拿出了个小毯子盖到了腿上，上面有披风，下面有毯子，给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方攸同惬意地直想笑，令儿奇怪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舒服呀。”方攸同笑着道，“来，你过来坐，坐这阳光下面。”

　　令儿坐到了方攸同旁边儿：“今儿个天气是挺好的。”

　　“诶？”方攸同睁开眼睛，看向四周，“那些小姑娘呢，都坐着歇会儿来，好天气不常有，能感受好天气的机会也不常有。”

　　“夫人。”令儿看向方攸同，仿佛在暗示她这样做不太合适。

　　“没事儿。”方攸同招呼道，“都过来歇会儿啊，怎么着，那么愿意站着干活儿啊。”

　　几个小丫头有些犹豫，令儿无奈道：“夫人都说了，还站着干嘛呢。”

　　大家各找了几处坐着，都可着有阳光的这块儿，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发现方攸同闭着眼睛不说话，大家便稍微放松了些，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儿。

　　“小时候这样的时候多。”方攸同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大家相互看看，没人敢接话，令儿给方攸同拢了拢衣服：“小时候的下午，记忆里多的是这样的时候。”

　　方攸同微微睁开眼睛道：“这样看还是小时候好。”

　　“夫人想回到小时候？”有个胆子稍大些的小姑娘开口问道。

　　方攸同笑了笑：“其实只是很喜欢小时候的某段时光，真正让人怀念的也就是一小部分而已，做不到完全都喜欢，所以也不是说想回去，只是偶尔想想觉得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些动静，大家侧头看过去，发现筑城人都已经到院子里了。

　　尽管筑城说了让她们坐，但大家还是都赶紧起身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好像是打扰你们了。”筑城来到石桌旁。

　　方攸同看着他：“坐，没事儿。”

　　令儿要去后面备茶，筑城开口道：“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

　　方攸同用手遮着嘴，打了个哈欠。

　　“怎么，我这刚来你就困啊？”筑城看着她道。

　　“不是。”方攸同把手放下，“你不觉得今天这天气特好吗？”

　　筑城抬头看了看：“是挺好的，适合你睡觉啊？”

　　方攸同看了他一眼：“你这不噎我，是不是没法儿说话了？”

　　筑城笑了下：“怎么样，没不舒服吧？”

　　方攸同微微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啊？”筑城问她。

　　“还行就是还行呗。”方攸同说道，“不上不下，说好算不上，说不好也不至于。”

　　“今天没吐吧？”筑城问这句的时候，是看着令儿问的。

　　令儿看了方攸同一眼，筑城说道：“你看她干嘛。”

　　“回将军，夫人回来之后吐了一次。”令儿如实地答道。

　　“我猜着也是，路上的时候，我看你脸色就不对。”筑城看向方攸同，“现在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方攸同说道。

　　“我下午又问了问振鹭关于那个西域医师的事情，等到时候让她好好给你看看。”筑城说道。

　　方攸同“嗯”了一声：“添麻烦了。”

　　“有病就治，这叫什么添麻烦。”筑城皱了下眉。

　　“过两天，咱们俩一起去太奶奶那边儿看看吧。”筑城说道。

　　虽然方攸同不知道这个太奶奶是谁，但是听李卜维说完，又听筑城说，想着也应该是个挺重要的长辈。

　　“行，看你安排吧。”方攸同点了点头。

　　“嗯，你晚上还要去外厅吃吗？”筑城问道。

　　方攸同眨了下眼：“不去了吧，有点儿累，折腾来折腾去的，我又该吐了。”

　　筑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行，到时候让后厨给你把菜送过来吧。”

　　“我就不打扰你了。”筑城起身道，“你也别老在屋里睡觉，天气好的时候多出去走走。”

　　方攸同笑着也起了身：“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不用送了。”筑城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等他离开，方攸同对令儿道：“我有些困了，去睡会儿。”

　　令儿看着方攸同：“好，到时候饭来了我叫您。”

　　方攸同是真的感觉有些疲乏，人刚躺到床上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刚醒的时候，人有些懵，方攸同起身坐了会儿才下了床，她披好衣服走了出去，见令儿不在，便自己往侧厅走，路上看到一个小丫鬟在往地里浇什么，具体浇的什么不清楚，但这个点儿浇花实在有些奇怪。

　　方攸同站在她身后，一直等她浇完起了身，小丫鬟一回头正好看见方攸同，被吓了一激灵：“夫人！”

　　方攸同看着她手里很像药罐的东西：“这是倒什么呢？”

　　“回夫人，这是药啊。”小丫鬟低声答道，好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

　　方攸同眨了眨眼睛：“谁的药？我的？”

　　“啊，是啊。”小丫鬟也有点儿懵。

　　“为什么要倒掉？”方攸同问道。

　　这下把小丫鬟弄得直接不知所措了，她手里拿着药罐：“这，夫人，这不是您……”

　　“夫人醒了？”令儿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便走了出来，发现方攸同在这儿呢。

　　“嗯。”方攸同点了下头，她看了看丫鬟手里的药罐，问令儿，“这药，是我让你们倒的？”

　　令儿看着方攸同，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是。”

　　方攸同叹了口气，对小丫鬟道：“没事儿，你可以走了。”

　　“好的。”小丫鬟端着药罐离开了。

　　“这个，这事情持续多久了？”方攸同皱着眉头问道。

　　令儿想了想道：“一年多了。”

　　方攸同很无奈地摸了摸眉毛：“筑城不知道吧？”

　　令儿答道：“目前看情况，应该是不知道的，这事儿只有咱们院子里的人知道。”

　　方攸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地盯着刚才被倒了药的那块儿地。

　　“夫人，您没事儿吧？”令儿在旁边儿问道。

　　“我没事儿。”方攸同揽了下外衣，“当时，我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喝药了来着？”

　　令儿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听见方攸同又说：“我记不大清了。”

　　令儿看了她一会儿答道：“夫人您那阵儿，不是一直说药太苦，您喝不下去了吗，让我们偷偷倒掉，还让我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方攸同听着这话直叹气：“怪不得一直好不了呢。”

　　“这中间有换过大夫吗？或者说换过药方？”方攸同问道。

　　令儿答道：“当然换过，您不吃自然没疗效，没疗效可不就是一直换药吗。”

　　方攸同沉默地走到一边，坐到了廊椅上：“令儿，过来坐。”

　　令儿觉得方攸同很不对劲，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她边上。

　　“你很聪明，我跟你这么说来说去，你要是不觉得奇怪那反倒不对劲了。”方攸同说道，“下面我说的，你可能觉得不能理解，但是我还是要说，能不能理解是你的事情。”

　　令儿看着方攸同不说话，听她继续说道：“我不是你家夫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倒药，这个行为我也不理解。”

　　“她可能有她的想法，我没权利干涉，但我觉得筑城、燕翼他们，包括你，费心思照顾我，费力气地找大夫，不是用来被糟|践的。”方攸同看向令儿，“我能看出来，你对你家夫人感情很深，所以你之后若还想跟着我就跟，不想跟着就算了，我尽力帮你找个好去处。”

　　令儿皱起眉头道：“夫人，您说的这些我是听不太懂，我也确实觉得您这两日有些奇怪，但是不论如何，我从小陪您到大，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我也没法管您到底是谁，我只知道，您是我家小姐，也是我家夫人，这些就足够了。”

　　方攸同看着她，笑了笑，摸了下她脑袋：“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有我在的这段日子里，我便当好你家夫人，之后的药不要再倒了，我会喝的。”

　　令儿睁大眼睛看向方攸同：“令儿明白了。”

　　“走吧，是不是饭送过来了？”方攸同起身问道。

　　“嗯，刚送过来的，我这不是正想过来叫您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