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传之预言家》nini子

3、初潮

　　大梁十八年

　　夏末的知了吵得没完没了。

　　午后的空气闷热难耐，秋月默默坐在巨大的榕树阴影下，单薄的衣襟已经渗出水渍。

　　两个侍女站在她两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替她扇着蒲扇。

　　扇向她的风都是热的，令她烦躁不堪。
　　她摆摆手让她们停下了。

　　她站起来，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空地。烈日炎炎，榕树阴影之外的世界仿佛能燎人的眼。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豆蔻少女正在炎炎烈日下练功。女孩正在与眼前的木人桩“过招”，木桩被她打得啪啪作响。她的褂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可以看出她的身子很是单薄。偶尔她还会用上腿，“啪”得踢上木人桩，干净利落，让人印象深刻。她的小腿上还绑着沙袋。

　　秋月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无双啊，咱们歇歇罢。”

　　名叫无双的女孩听了这话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只是分心瞥了一眼秋月，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

　　她咬了咬嘴唇，面无表情的又是将手掌狠狠砸向木桩。

　　秋月悻悻然又坐回去，面露不快。

　　虽然她已经做了十三年的宰相夫人，但她的作用依旧只是扮演好无双的娘亲罢了。

　　这小妮子不停，她就不能进屋纳凉。秋月想到这里懊恼起来，夺过丫鬟手里的蒲扇，气急败坏的自己扇起来。

　　无双则显得心无旁骛，这天热的感觉要融化一切，她看上去却冷冰冰的。

　　她像一个麻木的机器，麻木不仁。她“啪啪啪”的捶打着木桩，捶打的声音也显得毫无生气。

　　如果仔细端详她的脸，你会发现她的面容也是冷漠的，她相貌平平，没有什么记忆点。

　　唯一的变化是她今天总是不自然的皱着眉。她的身体有些不适，今早起床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导致她今天练拳比以往费劲得多，离下次师父考核的时日不多了，上次教学的拳法还没熟练掌握。

　　她很着急，她完不成任务，被师父惩罚事小，但她复仇的大计耽误了那她可是不可饶恕。

　　她想到这里又皱了皱眉，抬起腿狠狠的踢在木桩上，瞬间有股热流从双腿之间蓦地涌出。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她的脑袋嗡得一声，感觉一阵眩晕，她下意识的看向秋月，瞬间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秋月扇着风就看见无双缓缓的摔倒在地。

　　“哎呀！”她惊叫一声，两边的婢女已经飞奔过去了。

　　待她跑过去，两个侍女已经搀扶着背起了无双。

　　“夫人，小姐流血了！”

　　只见无双的身后有了一团小小的血渍。

　　秋月一惊，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别大惊小怪的，快点背进去屋里！”秋月催促道。

　　侍女在屋里熟练的忙前忙后，秋月坐在床边拿凉毛巾擦拭着无双苍白的脸颊，可能毛巾还是有点凉，无双虽然没有醒来，接触到凉意还是微微皱眉。

　　“时间过的可真快。”秋月边擦拭边喃喃自语道。

　　十三年前，秋月还只是白玉身边的贴身侍女。

　　白玉是皇上许配给无忌的宰相夫人。白家虽然是前朝的没落贵族，家大业大，无忌却不爱她。

　　娶进来第一天便受了冷落，白玉不甘心，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骗着无忌怀了孕，从此更是不受无忌的待见。她的孩子无起风生下来也未能改变什么，无忌连同她的孩子也不喜欢。白玉受了很大的刺激，也不再养育无起风，整日躲在别庄吃斋念佛，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秋月作为白玉的贴身侍女也跟着去了别庄，继续照顾白玉的饮食起居，无起风很小就被无忌送进了宫里，陪着太子长大。

　　十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她刚伺候白玉睡下，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急促的敲门。

　　她慌忙开门，竟看到无忌一脸的阴鸷站在眼前。

　　她还未反应过来，无忌就将一个包裹一样的东西塞进她的怀里。

　　“以后你就是她的娘亲，我许你做宰相夫人。”无忌疲惫地说，兀自进屋找到吃食狼吞虎咽起来。

　　秋月这才发现她怀里的是个孩子！

　　“弄点吃的给她。”无忌向她摆摆手。

　　秋月一愣一愣的，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忙不迭开始热米糊。

　　她可真轻啊。秋月抱着孩子时蓦地想到。

　　等火候的时候，她揭开盖着的棉布，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孩紧闭着眼，她的脸庞被冻的青红，微微的皱着眉。

　　“以后你就不用照顾白玉了，你管好这个孩子。明天我会告诉其他人，白玉皈依佛门，我娶你为妻。”无忌站在秋月的身后，兀自说道，灶台里的火光让他的脸显得忽明忽暗。

　　秋月起身转过头愣怔着，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你从明天开始要自己照顾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无忌顿了顿，皱了皱眉，“你还要装大肚子，装这个孩子是你生的。”

　　秋月一惊，脑袋里一片混乱。

　　虽然她对眼前的一切大为震惊，但想到能成为宰相夫人，她内心还是愿意这样做的。

　　她张张口，应承了下来。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偌大的别庄再无他人，她甚至不知白玉去了哪里，也没有任何侍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连必需的生活用品都是无忌亲自送过来。

　　过了个把个月，无忌突然带来一个老妪，说孩子先由她照顾几日，便携了她进了皇宫，得到了皇上的证婚。

　　无忌果然没有食言，她真的成了宰相夫人，虽然她挺着的大肚子是假的。证婚完，举行了婚礼，洞房花烛夜无忌也没有碰过她。

　　第二天无忌又亲自将她送回了别庄。随后便当着她的面将老妪杀死了。

　　秋月大惊失色，但她是个聪明人，如果说她之前还有一些冲动想告诉其他人这里发生的事，那从这一刻起，她看着眼前男人冷漠阴鸷的面孔，便知道了，她的作用依旧只是扮演好无双的娘亲罢了。

　　谁都不能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世。

　　“唔……”无双慢慢清醒过来，她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她竟然躺在床上？！

　　无双一惊，猛的坐起来。

　　她的拳法还是乱七八糟，不得要领，师父下次来必然要怪罪！

　　无双着急了，挣扎着要起身。

　　秋月吓了一跳。

　　“我的乖乖你这是要干嘛，快快躺下！”

　　说着秋月就要伸手拦住无双。

　　无双坐起来，刚要动作，腹部传来一阵疼痛。

　　“唔……”无双吃痛起来，这时才意识到双腿之间有什么异样。

　　“我……我这是怎么了……”无双眼睛瞪大，吓得带了哭腔。

　　“害，傻孩子你长大啦，你来月事，可以嫁人啦！”秋月笑着安慰她。

　　无双听了这话整个人呆傻住。

　　完了，师父要怪罪自己耽误时间了。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

　　她又急又恼又怕，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啊呀呀这孩子怎么回事啊……”秋月被无双弄的手足无措。

　　无双越是长大，秋月便觉得自己越是无力。九岁之前，无双还是只黏着自己的小棉袄，可爱贴心，无忧无虑。但九岁诞辰日，无忌跟无双单独说了些什么后，无双便变了。从那天起，虽然无双还是会叫自己娘亲，但秋月已经明白，无忌已经把无双的身世告诉了她。

　　无双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她变得忧心忡忡，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了，整个人愈加的冰冷。

　　无忌也是从那天开始，教授她一些拳法，把她当成男娃娃一样对待，整天叫她舞刀弄剑。对她异常的严苛。

　　在那之前，无忌便要求秋月仔细观察无双的奇特之处，但又不告诉她具体要观察什么。

　　秋月虽然不得要领，但无双确实没什么奇特的。秋月觉得无双非常的普通。她相貌平平，九岁之前的性格也是普通小孩的性格，九岁以后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怎么讨喜。
　　她确实看不出无双的奇特之处。

　　但无忌每次来都要问她有没有奇特之处。秋月当然知道无忌很重视无双，不然也不会起如此独一无二的名字。

　　她想起白玉生无起风的时候，无忌出于世俗眼光过来看白玉的孩子，关着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于是无忌便随便给白玉的孩子起了起风。

　　无忌肯定很爱给她生无双的女人吧。秋月一想到这里，内心凄凄然，又为自己华而不实的命运感到难过。

　　“夫人，报信的说大人在来的路上了，不出二日就该到了。”侍女匆匆跑来，打断了秋月的思绪。

　　无双听了这话，顿了顿，撇撇嘴又吓得哭起来。

　　“报信的还说，大人让赶快收拾别庄，太子和大少爷要来避暑。”

　　秋月听闻，此刻也顾不上无双了，她啊呀一声，赶忙起身张罗去了。

　　无双这才止了哭声，整个人呆呆地。

　　从她九岁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无起风了。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她以为的父亲不再是父亲，而变成了她的师父。她的娘亲也不再是娘亲，她的哥哥也不再是她的哥哥。

　　她活着的的作用只剩下了一个，她要报仇。

　　她安静的擦干了挂在脸颊上的眼泪，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