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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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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从未出过远门,一定要少说多看,脾气要收一收,不要与他人争胜。四爷十三爷都是出惯了差事的人,你还是要听话才是。”年大奶奶蹙着两弯眉毛情深意重地叮嘱,年存楚穿越之后的这些时日,也知道兄嫂皆是真心对她,如今别离之际也勾起了许多不舍之情。
“出了远门便不是小孩子了,”年希尧对年大奶奶所说要听话一事似不认可,但想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了。“平时要机灵些,这一行向北去,天气物候多有变化,若有不适也不要硬撑。爹娘来信说等你入京有人在城门口迎你,进京去了不比扬州,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你与皇子阿哥有交情也不过是玩得好些,入京之后,”年希尧叹了口气,“皇子阿哥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好交往的,不过十三爷也绝非仗势欺人之辈,到时候你自己斟酌吧。”
从衣食住行,到走亲访友,年希尧与年大奶奶事无巨细地样样说来,年存楚进京之后就没了相熟的玩伴,年大奶奶还写了帖子给闺中旧友,让她们家中幼妹能与年存楚多亲近亲近。
年存楚看了大嫂的信,灵飞经的小楷,落款素格。素格,这名字念起来似乎能瞧见她年少时扑蝴蝶,荡秋千的时光,可嫁作人妇后,这名字却又只能躲在年大奶奶这四个略带老气,又兼难听的字后面。
早上天凉,年存楚披一件天青大氅,失魂落魄又有些恋恋不舍地走出年府。
头脑中忽地飘出当年看的八七版《红楼梦》的场景:探春远嫁,向前两步,又回身拜别,儿去也!
心头眼下之景双双重合,年存楚也不知此刻的自己是否太过抓马,张开双臂猛然回身,扑到了大嫂的怀里:“我走了,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用这在清朝跌跌撞撞的□□,容留我来自三百年后迷茫不知所措的灵魂。
郭络罗素格禁不住她这一冲,身形晃了晃才稳住,这一下也是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妹妹千万保重。”年存楚夜间辗转翻侧的时候她听雨轻说过,却又不知怎么去劝,将来一片未知的女孩子,她也是从那时过来的,又怎么能开口去劝呢?
闭了闭眼睛,不至于眼泪继续模糊视线,年存楚端端正正地朝年希尧也请了个安:“大哥,我走了,多保重。”说完转身就朝着马车走去,年希尧在身后她瞧不见的地方,也有些湿了眼眶。
四爷十三爷的行程是不能叫旁人轻易知晓的,因此周边的邻居只知道今日是年家小姐进京去。年家小姐也不知道四爷十三爷的行程,刚刚告别之时不曾分心关注别的事情,上了车看见四爷十三爷才是吓了一跳。
两人今日不当差自然不穿官袍,行路时舒适最重要因此也不曾着繁复的锦袍。都是一身素布的袍子,不过皇家的衣服哪怕是素布也是染得极好,颜色很正,四爷着灰,十三爷着黑,这两身袍子放在后世,怎么也要打上料子好的标签卖出一个高价。
“怎么哭了?”年存楚随意行礼,就又沉浸在告别的悲伤中了。四爷闭目养神,刚刚也只是听了她上车的响动轻轻一瞥,十三爷瞧她眼圈泛红连忙询问。虽说刚刚告别的戏码他与四哥在车上一幕不落全程观看,他还调侃这小妮子出趟门还做出许多样子来,只是没看真切,不知道小丫头真哭了。
当然是真哭,若是四爷听见他的心声自然是要不认同的,你十三爷当年第一次住进阿哥所时不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小姑娘要离乡赴京,又怎能不变脸色?
年存楚一时也不想理十三爷,只是擦擦眼泪,故作坚强:“没什么,没出过远门。”
“嗯,嗯,”十三爷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她不高兴,索性闭嘴。
这马车说不准也是紫禁城出品,马蹄而叮当响,马车缓缓驶出。比年家的马车要舒服些,睡着的上一秒,年存楚暗暗地想。
没想到穿越三百年年存楚还是改不掉一坐车就睡觉的毛病,随着马车的颠簸,起得大早又哭累了,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道苦了十三爷,他三人在马车中是呈三足鼎立而坐,四爷自坐一面,十三爷与年存楚对坐。四爷闭目养神,十三爷也不知他是否是入了定,年存楚倒是叫他看出实实在在地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也没个人说话,十三爷有些无趣,侧转身掀开帘子往外头看,日头还早,街上并不喧闹。
再转过头来却让他看见年存楚睡得时日不知,险些歪道,十三爷来不及去扶,眼见着四哥抽了个枕头往年存楚身侧一垫,年存楚就有缓缓睡沉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死也事了拂身去,并不欲言,十三爷目瞪口呆,心想我这四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存心想要调侃,或许面上流出的意思太过明显,招来四哥深深一眼,四爷又拿食指抵住双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也不再看十三,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十三此刻心中便有了计较,这小妮子若是小挑,四哥,会怎么安排呢?
等到年存楚醒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马车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十三爷!”年存楚掀开了一点点帘子,看见十三爷正骑着马在车旁跟着。
“睡醒了?”车厢的窗户比十三爷的马低一些,年存楚抬头正看见十三爷笼在金黄的日光下策马过来,白马王子吗?不过看发型,似乎更像唐僧?
“心情这么好?”十三爷可不知道年存楚心中所想,以为是睡舒服了。十三爷轻轻拉马跟在车厢旁边,低头同年存楚说话。
看样子已经上了官道,路上行人车马并不多,十三爷又跟在一侧,年存楚把帘子掀大了一些,稍稍探头,却没看见四爷在哪儿。
“四爷呢?”年存楚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奥,黄河水患既已事了,汗阿玛派人从京中来送信,四哥要与太子爷和三哥一起去祭天,先回去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到扬州才知道两人已经动身离开,又追到官道上才算送到信。十三爷还要再去黄泛区的衙门转一圈,四爷就先动身骑马走了。
“啊!”中途修整,年存楚下了马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或许是远离了四爷心理上轻松自得,从内到外透出了一股子朝气。
“怎么,坐累了?”雨轻拿来水给年存楚和十三爷,皇子身边并无侍女照顾,因此路上雨轻要多担当些。
“嗯,也不是累,只不过车厢狭小,哪有这宽阔的大道让人心旷神怡?”年存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顿觉这水都要比关在家里时清甜。
“车厢狭小,不如下来骑马?”十三爷将水递回给雨轻,朝着年存楚挑眉一笑。
“怎么,可以吗?”年存楚十分期待,前段时间跟着他们办差跑前跑后,学会了骑马,城中跑马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如今若可在官道上驰骋,岂不痛快?
“自然可以,不过……”十三爷并未说完年存楚就已会意,“换身男装!”
包袱里有备好的男装,车厢之中换装倒也方便,不多时便是风姿俊朗的旗装少年了。
十三爷早已牵来一匹马等着,年存楚走到近旁,拉住缰绳双腿用力便已上马,这马远比在扬州城中用的要高大,坐在上面,年存楚初时还有些眼晕,微晃了晃,走了两步,也催马跑了起来。
十三爷怕她不熟悉道路,也策马去追,后面跟着同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