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73、小公主

　　夜深人静的病房里，白宁尘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嘴唇发白地躺在病床上，他一直没有苏醒，白昆德与夫人离开了医院，独留墨淮夕一人坐在病床前守着，他沉默地凝视着白宁尘，眸里是困惑、心疼和愤怒。
　　沈灵曜推门而入，来到了墨淮夕的身后，他越过墨淮夕看向了病床上的白宁尘，清秀的脸庞显着苍白的病弱，他惊诧问到：“他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墨淮夕没有回答，沈灵曜继续说到，“我们一直在找他，我按你说的去查灵息的来源，可我还没查出线索，他居然自己出现了，他……”沈灵曜盯着白宁尘，脸上也出现了忧色，“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墨淮夕的目光始终落在白宁尘的身上，幽幽说到：“我来时他正被恶魂怨灵缠身，身子自然孱弱。”
　　沈灵曜转头看向病房外，那些恶魂怨灵在楼道里探头打量，若非不敢靠近墨淮夕，想来白宁尘今夜就会被这些对他虎视眈眈的恶魂怨灵剥魂带走了。
　　想到此，沈灵曜双手结印，试图以法术让这些在楼道里围聚的恶魂怨灵退散，墨淮夕却道：“泥牛入海的事不必白费功夫了，我方才已经退去了一波，只是这里的恶魂怨灵太多了，消灭一波又会有一波新的出现，没完没了，无穷无尽。”
　　闻此，沈灵曜收了手诀，道：“那他会死吗？”
　　墨淮夕眼中闪过寒光，道：“我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白宁尘缓缓张开了双眼，见到墨淮夕先是一怔，跟着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道：“墨大哥，你来了？我这是在哪里？”
　　沈灵曜看了眼墨淮夕，他发现墨淮夕此时的神情有些复杂，既有松落，也有沉重。
　　沈灵曜上前扶着白宁尘坐了起来，将枕头垫在了他的腰后，道：“你一回来就昏迷了，被送来了医院。”
　　白宁尘全身无力地坐起身来，微笑道：“灵曜也来了？”
　　沈灵曜道：“嗯，你不辞而别，墨老板特意把我叫来杏花城帮他找你。”
　　白宁尘的目光又落在了一言不发的墨淮夕身上，咬了咬嘴唇，满是歉意地说到：“对不起，墨大哥。”
　　墨淮夕看着眼前的白宁尘，他实在有太多话想要说，但见白宁尘如此虚弱，终究只是反问到：“为何要道歉？”
　　白宁尘苦涩一笑，道：“我不该不辞而别，你要我别出远门，但母亲说这个医生盛名在外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病，我不想一直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杏花城。墨大哥，让你担心了。”
　　“你……”
　　墨淮夕一时无言，沈灵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原来如此，其实你也是为了墨老板好，不用太过自责了，忧思伤身啊。”
　　白宁尘坐直了身体，拉起了墨淮夕的手，道：“墨大哥，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墨淮夕盯着眼前的白宁尘看了许久，白宁尘眼神真诚，言辞恳切，见墨淮夕没有回应还想继续说什么，却一口气呛在了喉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灵曜拍着白宁尘的后背，道：“都说了忧思伤身，墨老板哪舍得责怪你，你自己也别想太多了。”
　　见白宁尘咳得脸都红了，墨淮夕长叹口气，眼神也温柔了些，他发觉白宁尘的手很是冰凉，一点暖意都没有，于是皱起眉头，反手握住，道：“好。”
　　白宁尘松落一笑，道：“我就知道墨大哥不会生我的气的。”
　　说着，白宁尘又咳了几下，墨淮夕站起身又把白宁尘扶趟回床上，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道：“身子不好，以后就别乱跑了。”
　　白宁尘笑道：“嗯，以后都不乱跑了，就留在墨大哥身边。”
　　墨淮夕看了眼白宁尘，心事重重地笑了一下，道：“睡一会吧。”
　　白宁尘安然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墨淮夕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他的睡颜，眸色变得深沉起来。
　　沈灵曜探了探白宁尘清浅的呼吸，对墨淮夕说到：“他的身体虚弱至极，说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墨淮夕颔首道：“我知道。”
　　沈灵曜看向门外，那些怨魂恶灵依旧在楼道里探头探脑，他道：“这些邪祟可一直在盯着他，看样子你得留在他身边片刻不离了。”
　　沈灵曜越说声音越小，墨淮夕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白宁尘身上并未察觉，沈灵曜依旧看着门外说到：“那你陪着他，我先走了。”
　　墨淮夕盯着白宁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给沈灵曜任何回应，沈灵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他现在终归是回来了，也算是万幸。”
　　说完，沈灵曜也不管墨淮夕究竟是否回应便离开了病房，走道里的怨魂恶灵一见他就吓得成鸟兽散去，沈灵曜皱了皱眉也没计较，而是目视前方顺着病房楼道一直向前追去。
　　来到医院外，沈灵曜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唤了声：“鹿竹！”
　　快步离开的萧鹿竹驻足停留，沈灵曜大步走上前去，道：“真是你啊，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呢？”
　　萧鹿竹不知如何回答，他矛盾纠结了许久，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才决定大大方方地来看望白宁尘，却不想站在病房外时，见到的是墨淮夕那般温柔关切的眼神，听到的是墨淮夕百般宠溺的语气，一切都这么熟悉，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白宁尘的突然出现让萧鹿竹意识到自己和墨淮夕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痕，疑心生暗鬼，暗鬼扰心神。
　　沈灵曜走到萧鹿竹身边，见他心神不宁依稀猜到了什么，他问到：你是来看白宁尘的？”沈灵曜说着顿了顿，“还是墨淮夕？”
　　萧鹿竹垂下了头，紧咬住嘴唇，他不想流泪，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灵曜，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灵曜猜测道：“你是想问白宁尘？”
　　萧鹿竹点了点头，道：“墨淮夕和白宁尘到底是什么关系？”
　　墨淮夕就这样陪在白宁尘身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墨淮夕有多重视白宁尘，萧鹿竹一时不知自己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墨淮夕。若论先来后到，他远远落在了白宁尘的身后，可若论情深，即便他已与墨淮夕做过尘世间最亲密的事，但墨淮夕似乎从未对他言爱。
　　沈灵曜道：“我不知该如何说，墨淮夕很重视白宁尘，但他与白宁尘并非你想的那样。”
　　“并非我想的那样？”萧鹿竹的语气带了些讥笑，他笑自己的一厢情愿，也笑自己的愚不可及，“他重视白宁尘，却未与白宁尘那样亲密，他与我这样亲密，我却始终比不上白宁尘在他心里的位置，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沈灵曜觉得萧鹿竹走入了一个牛角尖，他想要将萧鹿竹拉出来，却不知该如何去做，感情这码事不是一句咒诀，一个法印就能解决的。
　　“你别胡思乱想了，墨淮夕他是……”沈灵曜话没说完，萧鹿竹忽然笑了出来，沈灵曜怔怔地看着萧鹿竹，担心地问，“你笑什么？”
　　萧鹿竹笑过之后便是一声叹息，道：“我笑我自己的愚蠢，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话落，萧鹿竹头也不回地跑离了医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墨淮夕真就到此为止了，看到墨淮夕对白宁尘的关切，萧鹿竹心生了怯意，他觉得自己是怎么也比不过白宁尘的了。
　　沈灵曜看着萧鹿竹消失的背影也没去追，他转身走向了医院想要告诉墨淮夕萧鹿竹今夜来过，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这样去告诉墨淮夕算什么呢？与搬弄是非者又有何异？
　　仔细想来，眼下白宁尘确实更需要墨淮夕陪在身边，若没有墨淮夕，白宁尘定会被病房外那些成堆的怨魂恶灵带走，要是那样就真的麻烦了。
　　沈灵曜左思右想一番苦笑了一声，嘲道：“剪不断，理还乱，这世间情爱当真是麻烦，难怪大家都说要避而远之了。”
　　可说着说着，沈灵曜语气又变得很轻，他看向萧鹿竹离开的方向，方才萧鹿竹难过的神情浮现在脑海，不知为何他觉得心头微痛。
　　翌日清晨，灿阳隐去，阴郁的天空乌云遍布，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如萧鹿竹的心情。
　　萧鹿竹已然忘记郭旗风约他去深山古殿参加拍卖会，他本想在家安生地呆几天，墨淮夕的态度让他不知所措，偏偏郭旗风这个闹腾的人又将他拉出了家门。
　　走出萧府公馆时，两台庞蒂亚克轿车已经停在了那里。杏花城仅有的两台庞蒂克轿车，一台黑色的是朱慕宪家的，另一台红色的则是杏花城里另外一位十大富豪卓家的。
　　萧鹿竹与郭旗风是发小，可除了他俩还有好些个小玩伴，其中两个便是此次一同前去古殿参加拍卖会的朱家三公子朱慕宪和卓家二小姐卓小寒。
　　萧鹿竹被郭旗风拉出家门时，朱慕宪和卓小寒、李谯和程阳都已经站在车前等着他了。
　　因为墨淮夕的事，萧鹿竹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早又被郭旗风咋咋呼呼地拉了出来，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朱慕宪见到萧鹿竹笑道：“都等着你呢，听旗风说你向来早睡早起，怎么今天倒是睡起懒觉了？”
　　萧鹿竹其实无心应酬，但见到大家都是兴致高昂，也不想太过扫兴，便道：“嗯，昨晚有些事睡晚了。”
　　这时卓小寒也走了过来，笑道：“鹿竹哥哥，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萧鹿竹打量了卓小寒一会，她穿着质地上乘的鹅黄色洋裙，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握着一个金色手拿包，一看就是富家千金。他猜测道：“你是……小寒？”
　　卓小寒笑出了声，道：“我还以为你去了省城七年就忘了我呢。”
　　萧鹿竹也笑了，道：“你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卓小寒佯装生气，道：“哪有，我现在明明美多了。”
　　萧鹿竹道：“你小时候就很漂亮。”
　　这时，李谯和程阳也走了过来，李谯看着萧鹿竹微肿的眼睛，道：“你没事吧？”
　　萧鹿竹摇摇头，道：“没事，昨夜没睡好而已。”
　　说着，萧鹿竹看向了站在朱慕宪身边里面穿着红色天鹅绒长裙、外头披着黑色长外套的年轻女人，问到：“这位是？”
　　萧鹿竹在记忆里拼命寻索，就是想不起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到底是谁。
　　朱慕宪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康颖，就是买下古殿的康氏洋行的大小姐，这次的拍卖会就是康颖的哥哥康志主办的。”
　　萧鹿竹点点头，伸手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萧鹿竹。”
　　康颖轻触萧鹿竹的手尖，道：“久闻大名，萧公子。”
　　萧鹿竹发现康颖的手透着冰碴子般的寒意，不禁轻颤了一下，不过康颖也是触手便离，也没察觉到萧鹿竹的颤意。
　　郭旗风凑到萧鹿竹耳边道：“康颖可是慕宪的未婚妻。”
　　萧鹿竹怔了怔，道：“真的？那可要恭喜你啊。”
　　朱慕宪笑道：“多谢多谢。”
　　萧鹿竹此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了卓小寒，隐约记得卓小寒小时候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但她特别喜欢一边叫着“慕宪哥哥”，一边跟在朱慕宪身后。
　　听到郭旗风介绍康颖时，卓小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郭旗风继续说到：“三天后就是小寒的生日了，慕宪说这回去拍卖会正好给小寒拍件首饰当生日礼物。”
　　萧鹿竹道：“也好，我们也看看给小公主挑个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