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44、血魔

　　萧鹿竹和沈灵曜再次来到映光楼的杂物室，不过这回萧鹿竹有备而来，他特地带了个西洋镜到映光楼。杏花城里的孩子们都对西洋镜里面的洋画片格外感兴趣，他想杂物室里的孩子们应该也是一样。果不其然，这些孩子看见西洋镜都很好奇，特别是那个小胖子，他挤在了最前面被洋画片逗得捧腹大笑。
　　萧鹿竹仔细数了数，围拢在西洋镜前的孩子一共有四十八个，再加上于小初正好就是四十九个，应该就是杏花城曾经失踪的那四十九个孩子了。
　　萧鹿竹道：“我与阿风翻查旧档案时发现杏花城曾经丢失了四十九个孩子，这里正好就是四十九个。”
　　沈灵曜也把出现在教室里的小鬼数了一遍，果然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十九个。他看着眼前乐呵呵的小鬼，感叹道：“他们小小年纪就丢了命，魂魄还被囚于此，当真是可怜。”
　　萧鹿竹也叹道：“是啊，都是些可怜的孩子，没想到当年苦寻不到的孩子居然都被困在了这里。”
　　说话间，萧鹿竹听见了铃铛的声音，他回头见于小初正在向他们走来，依旧穿着那件粉色对襟衣褂。
　　知道于小初他们就是失踪的四十九个孩子，萧鹿竹惧意全消，心中只有怜悯，他温柔问到：“小初，你可不可以告诉哥哥那个面具是谁给你的？”
　　小女孩露出了清澈的笑容，清甜稚嫩的声音响起：“珲哥哥。”
　　萧鹿竹想果然是蒋珲，他继续问到：“那么那首曲子呢？”
　　于小初道：“也是珲哥哥教我弾的，我害怕，他就教我弹了那首曲子，说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叫月光。”
　　萧鹿竹叹了口气，心想一切都对上了，接下来就是要找出蒋珲的魂魄。
　　沈灵曜站在一旁略带防备地打量着于小初，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于小初左脚脚踝上的那串银铃时，低声说到：“她脚上的是安魂铃。”于是，沈灵曜也问到，“小初，你记得是谁给你带上的安魂铃吗？”
　　于小初很认真地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醒来后就左脚就有这串铃铛了。”
　　有了西洋镜的帮衬，杂物室里的小鬼们都与萧鹿竹和沈灵曜亲近了很多。
　　萧鹿竹将自己在市政厅档案库里看到的资料联系到一起，自语到：“四十九个丢失的孩子，警校选址在火葬场，”萧鹿竹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然抬头看着课堂四周，一脸不可思议，“难道说这间杂物室……这间杂物室竟然是……”
　　沈灵曜也有了同样的念头，他不似萧鹿竹那般心中惶恐，反倒是平静说到：“你的猜测应该没错，那四十九个失踪的孩子应该是被烧成了灰混入了砖瓦泥土中，特意制成了这间课室，可想而知这间课室隐藏着多少罪孽，那些枉死的孩子有多么不甘心。”
　　听到这里，萧鹿竹觉得反胃恶心，沈灵曜忙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萧鹿竹一边捂着嘴，一边摇着手，他说到：“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心狠的人，他是怎么能下得去手的？”
　　沈灵曜叹了口气，说到：“人心险恶，特别是当他们发现炼蛊能够达到某种目的后，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便消失了。当年死在大火中的四十九个学警和校道阴地上的亡魂，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去四十九个人。”
　　萧鹿竹捂着嘴问：“为何会如此？四十九？有何特殊意义？”
　　沈灵曜道：“这像是一种古老秘术，通过炼魂来提升自己的法力。”
　　话音刚落，那台老旧的风琴居然自己弹起了音乐，乐曲激荡慷慨，如月光下卷起的海浪，带着一种骄傲的疯狂和不屈的顽抗。杂物室里的小鬼们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除了于小初，其他四十八个吓得连西洋镜都不要了，纷纷消失在了杂物室里。
　　萧鹿竹看着风琴的琴键自己按下又弹起，道：“月光曲。”
　　这时，杂物室里发生了震动，于小初道：“是珲哥哥。”
　　萧鹿竹环视四周道：“蒋珲好像是在警告我们。”
　　这时窗外又一次泛起了红光，萧鹿竹终于看到了楼道里的红光，沈灵曜目光如炬，他眯眼幽声道：“红光里有一对眼睛。”
　　被沈灵曜这么一说，萧鹿竹思忖片刻后闭合双眼，调整气息，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也看见了红光里藏着的赤红双眸。同时，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寒的念头，那天晚上他从宿舍锁眼里往外看去的红光根本不是对面的红灯笼，而是这对赤红的眼睛也正从楼道通过锁眼往宿舍房间里面看。
　　想到此，萧鹿竹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沈灵曜看着窗外的红光倒是很淡定，他道:“我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血魔。为了练就不灭之身，取了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元神炼祭，后来便将这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骨灰融进了这间教室中。想来当时的蒋先河应该就是被血魔附了身，在市政厅的会议上，血魔在最后操控了其他人的心神，所以警校才会建在了火葬场这块极阴之地上，都是为了助血魔炼魂提力。”
　　血魔也不躲藏了，他发出寒栗的笑声，楼道里的红光越来越刺眼，站在萧鹿竹身后的于小初突然抱着头痛苦大喊：“啊！”
　　萧鹿竹不解地问：“小初怎么了？”
　　沈灵曜道：“她的记忆正在恢复。”
　　萧鹿竹喜道：“那她是不是想起了是谁给她绑上了安魂铃？”
　　沈灵曜点头道：“很有可能。”
　　看到于小初如此痛苦，萧鹿竹问沈灵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不这么痛苦？”
　　沈灵曜摇头道：“记忆撕碎了她的封印，这种痛苦别人根本无法为其承担。”
　　过了好一会，于小初的情绪终于平复，她泪流满面地蹲在了地上，萧鹿竹上前蹲在她的面前，关切问到：“小初，你还好吗？”
　　于小初抬头看着萧鹿竹，扑进了他的怀中痛哭失声，道：“是爹爹临死前给我绑上了安魂铃，他说他护不住我了，留下安魂铃给我让我不受血魔侵害，等到有缘人再来救我出去。爹爹，是爹爹。”
　　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失声的于小初，萧鹿竹又抬头看向了沈灵曜，他恍然大悟，道：“难怪，这枚安魂铃一直在保护小初，看来她爹也是习法术之人，只是他的法术敌不过血魔，无奈之下只能将安魂铃带在于小初的脚上护她魂安，从而让她忘记了痛苦的记忆。”
　　于小初泣道：“爹爹一生都在除魔卫道，我娘也是法术界的人，那年爹娘头一回遇到血魔，爹娘法术不敌，我娘为了保护我和爹爹，选择与血魔同归于尽。可惜，我娘赔了性命也只是重伤了血魔，却没能消灭它。后来，我和爹爹葬了娘后，便开始四处寻找血魔为娘报仇。这一找便是三年，直到我们来到了杏花城，发现血魔因为被我娘重创，只能附身在杏花城的市长蒋光河身上，他借着蒋光河的权势在杏花城炼魂疗伤，我和爹爹来到时已经死了四十八个孩子了。”
　　见于小初有些哽咽，萧鹿竹便道：“所以你就是第四十九个孩子？”
　　于小初点头，道：“我是阴年阴时阴月出生，与珲哥哥一样，我便同爹爹说可以我为诱饵引出血魔。”
　　沈灵曜问到：“你爹爹同意了？”
　　于小初拼命摇头道：“爹爹怎么可能同意？是我瞒着爹爹私下去引血魔，我其实已经布好了阵，那三年我一直在研究我娘与血魔同归于尽时用的阵法，我在阵中加入了我的血，所以那个阵法威力大增，只是……”
　　于小初顿了顿，萧鹿竹叹道：“只是你低估了血魔的威力是不是？”
　　于小初又哭了起来，她道：“是我轻敌了，那个阵法依然只能让血魔受伤，却没法消灭它。爹爹赶来救我，他拼死想要消灭受伤的血魔，可最后为了救我，他还是让血魔钻空子逃了。爹爹临终前把安魂铃绑在了我脚上，他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以我为印，封住血魔，待到将来有高人出现将其消灭。”
　　于小初字字如刀刻在心头，她的父亲一生卫道，临终前将女儿炼成封印的痛苦，以及将所有的父爱寄托于安魂铃的无奈，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萧鹿竹道：“我明白了，再次受伤的血魔抛弃了枯朽的蒋光河，转而附身在了蒋珲身上，所以蒋珲才会性情大变。”
　　话音刚落，红光从窗户里漫溢进了杂物室，血魔以无形之体试图带走萧鹿竹，沈灵曜赶忙一把将萧鹿竹拽到了身后。
　　沈灵曜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驱邪缚魅，云篆九天。驱！”
　　血魔红光被沈灵曜的法印驱散，被困于红光中蒋珲的魂魄趁机逃离了束缚，附着在了萧鹿竹身上。这次被附身于上次不同，萧鹿竹的感觉更加清明，就像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与蒋珲面对而立。
　　萧鹿竹看着眼前的蒋珲，比起环境里更有真实感，虽说蒋珲已是魂魄，周身泛着灵烟，但依然看得出他是个清秀脱俗的男子。
　　“鹿竹，你好，我是蒋珲。”
　　“我终于见到你了。”
　　蒋珲苦笑一声，道：“抱歉，探灵会伤人心神，我却三番两次引你来探我的灵，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萧鹿竹道：“我知道，你不必自责，你只是想要消灭血魔，我明白的。”
　　“谢谢你，鹿竹。”这时，血魔的咆哮声引起了强烈震动，蒋珲慌忙说到，“血魔快要聚合了，我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有些事情在你探灵时已经窥见一二，当年我发现血魔附在我身上，我便知命劫来了。我想过许多办法驱赶它，可都徒劳无功，后来血魔察觉出我的反抗，控制三个流氓想要取我的魂，却在最后一刻被我封印在身体里，只是这些年来我和小初的灵力越来越弱，我们的魂魄都要挡不住血魔破印而出了。”
　　萧鹿竹忙问到：“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蒋珲到：“血魔的弱点就是血魔之心，你要找到血魔之心并且毁灭它，血魔就会被消灭。”
　　萧鹿竹问：“那血魔之心在哪里？”
　　蒋珲面带懊恼，道：“我封印血魔时已经气微了，所以血魔之心趁机逃出了封印，它在……在……”
　　蒋珲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可萧鹿竹却恍悟道：“血魔之心藏在了陆皓瑛的身上，所以你才会在校道阴地上求我去救他对不对？”
　　蒋珲点头道：“鹿竹，这就是我想要求你的事情，血魔就是看中了我不会伤害皓瑛，所以才会如此而为。你在灭去血魔之心时，可否不要伤害陆皓瑛，我想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求求你帮我救他。”
　　萧鹿竹沉默了些许，他虽不知该如何做，却还是被蒋珲这份深情感动，他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蒋珲心中一颗大石落地，这时血魔灵体重聚，蒋珲的魂魄又被它吸入了体内，而且血魔化为一张血盆大口向于小初咬去，要将她的魂魄吞入口中。
　　于小初吓得惊叫一声，脚踝上的铃声响起，萧鹿竹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就冲上去拦在了她面前。
　　为了保护于小初，萧鹿竹被血魔化成的血盆大口咬住了左手手臂，他觉得自己被咬住的肌肤在被烈火灼烧，沈灵曜见此再次结印忙以自己的法力对抗血魔的力量。
　　就在萧鹿竹觉得自己就要命丧当场时，他想起了墨淮夕给他的哨笛，于是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哨笛至于口中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