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传说》天上羽

23、现身

　　虽然看不见周遭，但是萧鹿竹可以感受到墨淮夕就在他身边，而且正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他问到：“这里就是鬼界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墨淮夕就停下而来脚步，道：“他在前面。”
　　萧鹿竹看向前方，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们。萧鹿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麻布褂衫的人很不舒服，总觉得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笑得比哭还难看，而且一笑还露出两排暗黄不齐的牙齿。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死人。
　　“你就是郭老太爷？”萧鹿竹问。
　　郭老太爷缓缓悬飘到他们面前，道：“正是，鹿竹，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萧鹿竹问：“所以在黎塘村的时候真的是你托梦给我？”
　　郭老太爷道：“是的。”
　　墨淮夕道：“其实你是想要我将那把乌木雕花盒的钥匙交给你的大儿子郭有志，但是你怕若是直接交给他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所以才会想到要萧鹿竹来保护郭有志这么一个迂回的办法是吗？”
　　郭老太爷点点头，道：“这三个孩子里面阿志是最淳朴的，他上孝父母，下教弟妹，即便是被阿馨和阿实伤害也不在意，这么些年着实委屈他了。”
　　萧鹿竹问到：“既然知道郭二姑和郭三叔人品如此恶劣，为何老太爷您不管教他们呢？”
　　萧鹿竹这话出口有些冒犯之嫌，即便只是魂魄，郭老太爷也是长辈，但萧鹿竹着实为郭旗风一家鸣不平。
　　郭老太爷叹道：“再如何顽劣不堪也是我的孩子，而且自从老伴去世后，我的亲人只有他们三个了。其实我也是自私，觉得阿志毕竟是老大，理所应当就该懂事些，不去与弟弟妹妹争宠，在这一点上阿志一直做得很好，以至于到后来我就真觉得他不在意，所以很多时候也不太顾得上他的感受。”
　　萧鹿竹道：“就算是老大，也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郭老太爷长叹口气，道：“是啊，可当我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阿实已经走上了歧途，所以我才会托梦于你，你与阿风从小一同长大，只有你会愿意帮我也是帮阿风这个忙了。”
　　萧鹿竹问到：“郭老太爷，您究竟要我怎么帮你呢？”
　　郭老太爷沉思片刻后，道：“让我去见阿实。”
　　“见郭三叔？”
　　萧鹿竹没有明白郭老太爷所指为何，墨淮夕却道：“你确定要如此？”
　　郭老太爷无奈道：“鹿竹说得对，我惯坏了的孩子就该由我亲自来管教，被我忽略的孩子也该由我亲自来保护。”
　　墨淮夕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若这是你的遗愿，我帮你这回。”
　　郭老太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多谢墨老板。”
　　话落，郭老太爷的魂魄消失不见，鬼界四周一片黑暗，阴风卷起，萧鹿竹手足无措。这时黑暗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束光，他无暇多想，只顾向着光狂奔而去。
　　这束光似乎遥远漫长，光束里尽是浮尘微粒，可这道光束俨然变成了一道围界，将鬼界里所有闻着生人气息狂扑而来、呲着獠牙、张出利爪的厉鬼隔绝在外。
　　不知为何，萧鹿竹觉得这束光让他觉得心安，只要朝着光的方向走去，就一定可以找到出口。
　　不知道跑了多久，萧鹿竹在光束的彼端似乎撞到了一个人，一个踉跄后被一只大手揽在了腰间，自己气息不匀的胸口就这样生生撞向了他的心口。
　　萧鹿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才发现竟然是墨淮夕。
　　“墨……墨老板……”
　　墨淮夕低头凝视着怀中慌乱的萧鹿竹，缓缓说到：“别怕，有我在。”
　　寥寥五个字就像一个魔咒，缓释了心中所有的不安，萧鹿竹在墨淮夕的眸光和怀抱中渐渐安定了下来，身后的黑暗也在同一时刻碎裂不见，所有的光同时照进了这个狭小的楼道，萧鹿竹在玄衣黑发的墨玄夕身后依稀看见了光芒万丈的晴阳。
　　墨淮夕在将萧鹿竹带入鬼界前就与沈灵曜达成默契，在他们进入鬼界时，沈灵曜支开了郭旗风和文慧静，病房里只留下了郭有志一人，他们则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见到四下无人后，郭有实终于出现并来到了郭有志的病房，他盯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郭有志，冷笑一声，道：“大哥，别怪我，要怪就怪爹妈生了你却从来不疼你！”
　　话落，郭有实从袖里抽出一把匕首，双手握住抬至头顶，他又看了郭有志好一会，不知怎么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画面。
　　小时候自己生病了，是郭有志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了，是郭有志挡在了他的面前，甚至有一次被顽劣的小孩用石头扔到头上，出了好多血，缝了好多针。回到家面对郭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指责时，郭有志只说是自己和孩子打架，完全不提郭有实，结果受伤的郭有志还被郭老太爷和老夫人罚跪好久。
　　那些被遗忘的回忆重现，郭有实心中一时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他终于意识到现在要杀的人是自己的亲大哥，那个从小就照顾他、保护他的亲大哥。
　　郭有实的眼眶红了，可很快耳畔响起许多杂乱无章的声音，明明现在这个病房里只有他和郭有志两个人。
　　“再不还钱，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郭有实，你算什么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女人，在你爹心里，郭家的祖业早晚都要传给你大哥，到时候你屁都不是！”
　　“王八蛋！老子的女人你都敢睡？你要是不赔偿老子的损失，老子要你在杏花城身败名裂！”
　　“郭家老三？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杏花城里有谁看得起他？”
　　……
　　郭有实觉得这些声音快要将他撕裂，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恐惧包围着他，为什么郭有志可以在杏花城里活得风风火火，而他面上虽是郭家二少爷，却活得像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郭有实泛起的那些不忍被恶意取代，他牙一咬、心一横，再次握紧了匕首，用力刺向了病床上的郭有志。
　　只是匕首还未刺进郭有志的身躯，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破开了厚密的乌云，跟着就是一声雷响，吓得郭有实将匕首扔到了地上。
　　郭有实看了看窗外如黑夜般的天，嘴里骂了句“妈的”，再看看病床上的郭有志，露出森森白牙，道：“大哥，你要是疼我就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说完，郭有实俯身去捡掉在床边的匕首，可当他捡起匕首时，却从床底看到病床那边有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最令他惊愕恐惧的是这双脚竟然离地板还有一定距离，是悬空漂浮着的。
　　郭有实吓得惊叫一声，刚捡起的匕首又一次被他扔掉，他手脚并用得向后退，目光也从病床下面移到了病床上方，只见郭老太爷正站在郭有志的另一边死死地盯着自己。
　　见到化为厉鬼的郭老太爷后，郭有实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压抑，郭老太爷还没做什么，他就吓得崩溃了，抱头痛哭道：“爹！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个女人！她串通别人做了一出仙人跳引我入局，他们威胁我如果不给他们钱就要让我身败名裂，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只能去赌，没想到这是连环局，我又被算计欠下高利贷，如果还不上他们就会砍掉我的手脚，我不想的啊！爹，你原谅我啊！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那晚我只是想要那个盒子才错手将你推到地上的！”
　　郭老太爷从头至尾无言以对，又或许心中百感交集，可出了鬼界的他根本有口难言。
　　萧鹿竹和郭旗风此刻也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萧鹿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几近疯狂的人，又看了看郭旗风，他一脸震惊，虽然对郭有实有所怀疑，可从郭有实口中亲耳听见他害死自己爷爷这个事实依然难以接受。
　　站在萧鹿竹身后的墨淮夕叹了口气却未言语，手中抱着那个乌木雕花盒，在郭老太爷的指引下，他找到了陶井，原来郭有实早就将乌木雕花盒交给了他。
　　沈灵曜不屑说到：“人有三灾六旺，郭有实灾运缠身却不信邪，被人忽悠到赌场，自然是逢赌必输，再加上他愚不可及，所以才会欠了一屁股债，走到这一步。”
　　萧鹿竹恍然大悟，道：“他以为郭老太爷的遗产起码会分成三份，却没想到郭老太爷早就清楚了这些事，不想郭家被他败光，所以将大部分财产给了旗风的父亲，因为他相信只有旗风的父亲才能守住郭家，也会善待弟妹，却没想到郭三叔急红了眼，为了还高利贷，连自己的亲大哥都想杀。”说着，萧鹿竹把手搭在了郭旗风的肩膀上，“你爷爷早就知道你三叔想杀死自己的亲大哥独吞家产，所以才会有怨念存世，只是他的怨念从来不是害人，而是想要保护郭大伯。那晚在医院我以为自己是撞鬼，其实是你爷爷在保护我们，因为那晚你三叔早就已经出现在了医院，只是我闹了那么一出，他才无从下手。”
　　萧鹿竹明显能够感觉到郭旗风身体在颤抖，想来任谁知道这个事实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郭旗风用力擦了擦眼睛，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了，爷爷并不是恨我们一家，他的心里一直有我们，这样就足够了，其实我爸妈在杏花城里有自己的店铺与财产，根本就没想过要分家产。”
　　萧鹿竹叹道：“郭大伯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只是你三叔被贪婪蒙了心。”